《死亡螺旋》南藤系甲

28、偶遇 代哲难

　　代哲难得有了一个短暂的带薪假。虽然不是立马就要出柜，但是想修桥得先铺路。在回代哲父母家之前，两人先说好去商场挑几件像样的见面礼。

　　商场六楼，按摩器材专区。这两天为了赶写那份结案报告，代哲连轴熬了几个大夜。路过展示区时，他直直地陷进了一台顶配的深灰色按摩椅里。

　　代哲闭着眼，一脸享受，喉咙里溢出一声舒服的长叹。“舒服。”

　　黎睿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刚才买的一盒凤凰单枞，调侃：“代哲，你这副样子，看起来不像意气风发的高级督察，倒像是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老头子。”

　　按摩椅正处于高频震动模式，代哲说话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别提了……我……觉得……我的腰……非常需要它……”

　　黎睿走近半步，在那台按摩椅旁边停下。他微微垂下头，修长的手指划过代哲放的结实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是吧……，你平时不是自诩体能惊人吗？怎么年纪轻轻就这副德行？你这样我很慌的，以后万一变成是我……？”

　　代哲原本半瘫着的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嗖’地一下从按摩椅里弹了起来。他身体瞬间坐直，他盯着黎睿，语速飞快地反驳：“哎哎哎！黎睿我给你说清楚，我这腰好得不得了！就是这两天有点旧伤复发加疲劳过度而已！”

　　黎睿忍住笑，神色淡定如初：“不行不用逞强的，我也能理解。”

　　“我要是不行，就没人行了！” 代哲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伸手去捏黎睿的脸，幼稚地示威，“一会回家，我保证让你收回这句话。”

　　黎睿笑着挡开他的手，“你在公众场合能不能收一点。”

　　代哲挑眉，“怕人看见？刚才你撩拨我的时候不是挺能的？”

　　突然间，黎睿的笑容凝固了，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代哲。看向你三点钟方向，那两个走过来的人是谁？”

　　“怎么了？” 代哲顺着方向看过去......

　　三点钟方向，穿着真丝连衣裙、珠光宝气且气势逼人的林青芸，正挽着一身西装的代父，正盯着他们这边。

　　“要不要这么巧啊……”代哲手里还抓着刚才那个按摩椅的宣传单。

　　林青芸眼尖，早在十米外就看清了自家儿子正和黎睿在按摩椅区说说笑笑。

　　“伯母好，伯父好。” 黎睿立刻恢复了那副得体的模样，礼貌地打招呼。

　　林青芸挽着代父走了过来，笑得很亲切，“哎哟，真的是你们啊。你们两个也来逛街吗？”

　　代父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目光在黎睿和代哲之间走了一圈。

　　黎睿正要开口，代哲却先一步接了话，“老豆，老妈，真巧。黎睿说来买点东西，正准备找天去家里看望你们二老呢。”

　　“睿仔真是乖。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来家里吃饭啊！”林青芸眼神一亮，“我们差不多逛完了，你们呢？”

　　黎睿紧张地点了点头说：“好啊，阿姨，我们也差不多买完了。”

　　代哲还没忘记买礼物的任务，顺势问道：“妈，你们来这一层逛什么？”

　　“哦，我最近脊椎总是不舒服，晚上睡不踏实，想来买个按摩椅。但看来看去，不知道哪个合适，正拉着你爹地一起挑呢。”林青芸抱怨着，揉了揉脖子。

　　黎睿看了眼旁边那台顶配的深灰色按摩椅，脑中闪过刚才某人还在这里舒服成一滩肉泥。他接过话：“阿姨，刚好我们刚才试了这一台。代哲试完说非常舒服，按摩的力道很合适，特别适合腰椎不适的人。”

　　“是吗？”林青芸立刻来了兴致，她向来觉得黎睿靠谱，不做多想，“既然你们试过，那太好了。我也懒得再比了，我穿着裙子也不方便坐上去试，那就定这一台吧。”

　　林青芸利落地挑完配置，习惯性地想叫儿子去付钱。代哲却摊了摊手，指了指已经打好的销售小单：“妈，别看我了，黎睿刚才已经把单买了。”

　　“这怎么行！”林青芸着急地说，“睿仔，阿姨逛个街怎么能让你出钱？不行不行，这钱一定要我自己付。”

　　气氛僵持的一瞬间，黎睿走上前一步，语气带了点落寞：“阿姨，我妈现在常年不在我身边，平时想尽点孝心也没什么机会。这次回来能跟代哲再次碰上，是非常有缘分。您就给我个机会表现一下吧。”

　　林青芸果然被这话击中了。她看着黎睿清瘦的身影，没想到这孩子现在居然是孤身一人，心里那点防线瞬间崩塌了。她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他好，便感慨地拍拍黎睿的手：“那阿姨就不客气，先收下了。”

　　黎睿这才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随即极其自然地转身，将另一只手里的礼盒递给代父：“叔叔，听代哲说您爱茶，这是潮州凤凰山的凤凰单枞。这次匆忙，一点心意。”

　　这份礼物精准地切中了代父的偏好，“谢谢你睿仔，有心了。”

　　“走吧，”代哲接过父亲手里的礼盒，顺势虚揽了一下黎睿的腰，对二老笑道，“那今天我要喝羊肚菇花胶汤，妈，你主厨。”

　　怎么说呢，林青芸平时的厨艺水平，差不多就是跟自动炒菜机差不多的水平。家里有帮厨洗菜、切菜、下锅，林青芸就动手翻炒两下，就是连下料都是有人帮忙。

　　但这些代哲完全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进过厨房。他只记得自己有个堪比御厨的老妈，从小到大，他想吃什么，他妈都能给他做出来。

　　好在林青芸平时在家也只是给自己的老公和儿子做饭，糊弄过去就行了。但她今天想好了必须露一手，好好款待这个跟亲儿子分别多年的好兄弟。

　　所以厨艺不够，食材和摆盘来凑，导致呈上来的菜色......很丰富：

　　已经做成半成品的冰鲍，只要切片装盘就行。当天刚捞上来就送到的澳洲龙虾，切片即食，入口即化。还有一盘冰菜，淋上沙拉酱就能吃，清爽脆嫩。

　　硬菜也不含糊，是让广州大酒楼送过来的烧鹅，皮脆肉嫩，香味浓郁。再来一碟生腌血蚶，说是补血养颜。

　　真正需要开火的只有两道，清蒸老虎斑，以及必不可少的的广式老火靓汤。

　　半个小时后。

　　“妈，你最近肠胃确实是不错，就喜欢吃点冷盘是吧。”代哲看着面前的满汉全席，嘴角抽了抽，替他们全家的胃感到一点害怕。

　　“我这些材料都是星级酒店的货，吃不坏你的。”林青芸懒得理代哲的挑刺，转头就给黎睿夹了一片龙虾，“睿仔，你吃这个，别理他。”

　　黎睿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着这间屋子里的那种烟火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跟家里人坐下来，吃一顿像样的饭了。他把那片龙虾送入口，“这个真好吃，谢谢阿姨。”

　　代哲整顿饭的视线都像黏在黎睿身上。

　　黎睿还没把嘴里的吃完，他就往黎睿的碗里塞的满满当当的。黎睿刚放下筷子，他就把他面前的汤碗往前推一点，“喝口汤，别噎着。”

　　再到那条老虎斑，他更是干脆是夹了块鱼放到自己面前，低头一点点把刺挑出来，才夹到黎睿盘子里。

　　黎睿看的太阳穴直跳，桌子下一直拿脚踢他，“你够了。”

　　代哲不停，依旧我行我素。“你吃你的。”

　　林青芸坐在对面看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心里忽然一下灵光乍现、豁然开朗。

　　原来她一直觉得他们俩之间那股说不清的氛围，并不是空穴来风。

　　而是她一直被代哲当成傻子糊弄......

　　这两人之间哪里是简单的兄弟重逢，明明是......明明是......

　　怪不得当年代哲就总爱带黎睿回家，还总黏着黎睿。吃饭时不仅霸道地往黎睿盘子里塞肉，连对方被热汤烫得皱一下眉，他都表现得比谁都紧张，还非常矫情地一直追问：“怎么了，没事吧。”

　　还有上次...上次她遇见他们在烧烤的那天......

　　以往她只当是男孩子之间关系好的兄弟情。

　　可现在再看，他们两个的行为分明已经超越了朋友间的社交安全距离。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坐在正对面观察ing……

　　代哲看向黎睿的眼神，带着极强的占有欲，根本不像在看兄弟！！！

　　林青芸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表面还在保持着淡定的微笑，心里却已经一帧一帧地复盘完毕。

　　“哦～～原来是这样。”林青芸立刻想转头跟代父互通一下情报。结果代父端着那碗靓汤喝得认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林青芸在心里暗骂：你倒是淡定得很。你儿子的事你是一点都不操心是吧？你老代家要绝后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黎睿的错觉，他觉得他在林青芸的眼睛里看到了从诧异、到了然、再到欣慰的一系列复杂的目光，仿佛自己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如今失而复得重回怀抱的那种......欣喜？

　　“代哲，去酒柜把那瓶蓝标的拿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两杯。”代父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柜子顶层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代哲拿过来之后，他翻来覆去看了看酒标，那是多年前家里高价拍卖回来的顶级佳酿，当初他爸妈可是当着他的面锁进去的，这不是以前他爸妈说等他结婚再拿出来庆祝的珍藏吗？

　　难道他老豆这么开窍？

　　当着林青芸的面代哲也不敢多问，乖乖的拿了过来。

　　代父忍了这么多年，每次都是能看不能喝。今天代父亲自动手，给四个人的杯子里斟满了酒 “今天是个好日子，在家你们就随便喝，出去了就给我收敛点，最好滴酒不沾。”说完自己先把酒干了。“祝我们家和万事兴，一年更比一年好！”

　　黎睿隐隐觉得不对劲，但饭桌上的氛围实在美妙，他也不扭扭捏捏，拿起酒杯敬了林青芸和代父一杯，也干了。

　　林青芸平时是不会让代父喝那么多酒的，但是今晚她表现得格外殷勤，甚至主动起身为他们倒酒。她心里那把算盘打得劈啪响，男人喝了酒，什么话都能问出来。

　　酒过三巡。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老豆，我真的喝不下了。”代哲是个警察，平时随时出任务，根本没怎么喝过酒。而代父是个生意人，平时应酬也多，代哲和黎睿两个人的酒量加起来，都是远远喝不过他爹的。

　　黎睿在一旁，像只蜷缩的小猫，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代哲凑近看他，拨开黎睿额前的碎发，又伸手扒开他的眼皮确认他真是睡着了。

　　想了想要带他回家还是直接在这睡。他很清楚，如果留在这里，林青芸肯定会安排黎睿去客房，到时两人就失去了酒后乱性的机会。

　　他最后还是决定让司机给他们送回自己的房子里。

　　临出门前，林青芸还不死心，一把拽住儿子的衣领，问道：“仔啊，怎么不留下来过夜？难道是睿仔......现在跟你住在一起？”

　　代哲这会虽然被酒精麻痹了身体，但是大脑还是清醒的，他扶着摇摇欲坠的黎睿，“老妈，你儿子现在自己都站不稳了。下次，等我清醒的时候再说。”

　　代父见状，一把将林青芸拉了回去：“行了，他们都不行，你陪我喝，你都好久没陪过我喝酒了。”

　　林青芸转身收拾完代父，想再跟儿子说两句的时候，代哲已经扛着黎睿坐上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