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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三、淡淡春山 陛下专喜欢 ...

  •   天枢五年,暮春之初。

      皇后贤德,亲自为天枢帝精挑细选了美人来充实后宫,只是她所挑选的美人,需要满足一些条件,一是不可以是世家女,三是必须是良家子,三是家中姊妹兄弟众多,四是性格柔顺,五是容貌美丽。这样的女子并不难选,所以不久之后,宫中就又多了十二个才人。太极宫的宫室渐渐不敷使用,好在皇后善于调配,三五搭配着,倒也都安置好了。

      不但皇后的祈年殿里新进了四个貌美的才人,就连锦成的长乐宫里都被塞进了两个新人,锦成很不高兴,只是不敢在皇后面前执拗,暗地里不给那两个才人好脸色,两个女孩子叫苦不迭。如今阿虬的后宫真是人满为患,每到去甘露宫请安时,挤挤挨挨,热闹得很,也嘈杂得很,凤兮不胜其烦,干脆让她们各自回去,免了她们的请安。

      阿衡也不在意,她亲自安排才人们侍寝,主张天枢帝应该雨露均沾。再美味的盛宴,也有吃腻了的时候,不久之后,天枢帝对于后宫女子的兴趣就大为消减,重新热衷于出城跑马涉猎。如今他与新科状元皇甫瑾走得很近,皇甫瑾本应入翰林院做个学士,也在天枢帝的授意下,调任到中书省,担任侍中,负责起草文书,备皇帝顾问。

      其实他最要紧的责任是陪着天枢帝寻欢作乐,作为资深的纨绔子弟,皇甫瑾熟知南都城内外所有的取乐之处,本人也甚是精通走马涉猎、架鹰走犬,斗鸡玩儿蛐蛐,无所不为……天枢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更加不理朝政,也很少驾临撷芳殿了,每当阿圆有事要与皇帝商量,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皇帝出宫去了。

      只是有一次,天枢帝早上出去,未及傍晚却回宫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农家女,是他在河边骑马时不小心把在河边洗衣服的女孩子撞到了河里,天枢帝并非暴君,便连忙让侍卫将人从河里捞起,却见眉目娟好,不觉动心。

      因为这个名叫春羽的女孩子家境贫寒,父母都已经亡故,她孤身一人寄居在叔叔的家中,春水尚寒,就不得不在河边洗衣,故此天枢帝便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当天带回宫中便宠幸了,因她身份低微,只封了个采女,却放在勤政殿,不入众嫔妃之列,如同金屋藏娇。

      凤兮听闻此人,不由得皱眉,然而毕竟她无限度地溺爱阿虬,也非止一日,便只是唤那个春羽来甘露宫问话,也是借机敲打之意。

      那日阿衡与阿圆都在含元殿承色陪坐,听说传唤春羽,也都有些好奇,原来天枢帝将春羽藏在勤政殿,命她不必谒见皇后和后宫嫔妃,对外只说她不懂宫廷礼仪,天枢帝一向任性,自然没有人敢去招惹。

      所以就连皇后阿衡也未曾见过春羽,如今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子怯怯地进来,伏地行礼,倒也我见犹怜。阿圆则叹道:“盈盈秋水,淡淡春山。”凤兮点头,果然是很贴切的形容。

      太后倒也没有难为她,和蔼地让她起来,然后问了几句话,才知道这春羽是不识字的,也未曾学得什么才艺,只会唱几首山野村歌。凤兮微笑,便让她随意唱一首。一时甘露宫中的宫女们都聚到含元殿外的回廊下,各色的纱衣铺开来,或立或坐,都等着听春羽唱歌。

      春羽腼腆,然而并不令人生厌,只是不熟悉宫廷礼仪,显得有些畏手畏脚。但是提到唱歌,却甚是大方,便站在阶旁,也不用乐器,只是手拍着栏杆,击节而歌,唱的却是一首古歌谣:“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歌声清朗悦耳,音调婉转,余韵袅袅。一曲唱罢,凤兮叹道:“果然圣人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又问春羽:“你可懂这歌谣的意思。”春羽摇头:“是陛下让那位状元郎一句句教我的,说我唱的小调俚俗,不适合宫中。”她甚是老实本分,有一说一,凤兮并不厌弃她,见她拘束,便命她坐到阿圆身边,随意吃些茶点,阿圆甚是照顾她,春羽便眉眼弯弯地捧起了梅花酥吃起来。

      大家正在谈笑着,忽见天枢帝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见春羽坐在女眷中,正在吃茶谈笑,方才松了一口气,便上前给凤兮行礼请安。

      那些臣子的眷属已经回避了出去,殿中人少,凤兮含笑看着天枢帝,问他:“皇帝从哪里来?”天枢帝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一边用眼睛去瞟春羽,说道:“早起与侍从去城外射猎,回来听说母后在办茶会,便来讨一杯茶喝。”

      众人皆知他是听说太后传唤了春羽,生怕春羽受委屈,才匆匆赶来解围。如今却是欲盖弥彰,然而天枢帝从来不是个对女人心细若此的人,不由得人人心中诧异。凤兮神色如常,轻轻笑道:“我们正在听春羽唱歌。”天枢帝便道:“她是乡野村姑,还唱什么曲,让母后笑话。”阿圆笑道:“春羽唱的是《越人歌》,可不是什么乡野小曲。”天枢帝愣了愣,便想起是自己让皇甫瑾教她的,不觉红了脸。众人更加诧异。阿衡本来是笑笑的,见天枢帝如此情态,不由得渐渐沉郁了下来,只是打量着天枢帝与春羽两个。

      天枢帝却似个面皮薄薄的少年,有些坐不住了,便要回勤政殿去。凤兮知道他为春羽而来,便笑道:“那正好让春羽服侍你回去就是了。”天枢帝红着脸儿答应一声,带着春羽离开,却并未再看皇后和昭容一眼。

      众人恭送圣驾离开后,重新归座,阿衡才恢复了常态,笑道:“如此真是一物降一物,本以为陛下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有想到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她话音未落,锦成已然气愤难当,口不择言:“陛下专喜欢这些卑贱之人,并不以德行家世取人。”阿圆已经知道她是出了格,凤兮已经变色:“昭容失言了。看来前次的教训并未吸取,如此随意讥讽皇帝,乃是大不敬。”

      当晚锦成便被送去大悲寺,这次太后命给她落发出家,在佛前静修,却对陆家说,锦成是为皇室祈福,自愿舍身出家,故此陆家还得了不少赏赐,没有被连累,已经是万幸,也没有人敢为锦成说话。至于天枢帝,他眼中心里只有春羽一人,早已忘了世间还有锦成,故此当内侍向他回禀此事时,他也只是轻飘飘一句:“全凭太后处置。”

      锦成花朵一般的年纪,就这样断送于青灯古佛前,说来竟比韵初还要凄惨。然而阿衡却知道,太后是借锦成之事来敲打自己。她想,看来急切间,不能对春羽下手。其实她不在乎天枢帝宠幸哪个,她只是想让这些女子快些生个皇子,并且能够抱养到自己身边。天枢帝对春羽的宠爱有些过分了,让她有些不安。

      过了几日,阿衡便派人去传唤春羽来祈年殿,因为春羽只是个采女,就连每日的请安都是没有资格的,阿衡想要拿捏她,都没有机会,便派人叫她来,只说皇后想听她唱歌。谁知派去的嬷嬷半日才回来,气色不成气色地说,那春羽昨日就跟着陛下出宫去,至今未曾回来。

      阿衡勃然色变,她虽然管不了天枢帝的行止,然而后宫的嫔妃却是出入必须经过祈年殿同意的,天枢帝此举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春羽就更是难逃狐媚惑君的罪名。只是想到天枢帝一贯我行我素的脾性,阿衡不敢跟他分证,想了想,只得来见太后。

      凤兮听说此事,也甚是不悦。然而如今她与阿衡之间已有隔阂,难以推心置腹,只得略微劝慰道:“皇帝也许是有什么急事,才没有知会你。虽说如此,此事可一而不可再,等他回来,我必是要说他的。至于那个春羽,自然没有这样的胆子擅自出宫,想来阿虬也是需要人服侍左右,你倒不必为这样一个采女与陛下生分了。”

      阿衡知道太后虽然是唯一能够制约天枢帝言行的人,然而却也是最溺爱无度的。只得低头答应了,默默退出含元殿。凤兮见她可怜,便派人去大将军府请魏夫人进宫来开导阿衡。长久未曾见到母亲,阿衡倒也欣喜,连忙问安。魏夫人如今甚是喜悦,便款款告诉阿衡,冯府即将添新丁,原来自从丰隆与茂漪成婚之后,琴瑟和合,甚是恩爱,丰隆也未曾纳妾,只是茂漪一直未曾有孕,魏夫人心中暗暗着急。谁知前几日便传出喜讯,茂漪终于有了身孕,魏夫人喜形于色,便对阿衡的心思关注得不多,阿衡难掩失落。

      魏夫人这样兴致勃勃地说了半日,阿衡总默默听着,并不插言,魏夫人身边的嬷嬷最有眼色,早已经瞧出不对,便悄悄拉了拉魏夫人的袖子,魏夫人才醒悟了过来,想起自己原是太后请入宫中来宽慰阿衡的。

      只是天枢帝一向好游猎,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故此魏夫人听闻此事,也并未放在心上,见阿衡沉郁,才连忙收敛了心神,问道:“娘娘是在为陛下忧心吗?”阿衡轻轻点头,不由得泪盈于睫,勉强说道:“如今陛下喜爱出城射猎,且越走越远,以前是当天必回,如今常常三五日方才回宫,不由不令人悬心。我身为皇后,理应规劝,竟不敢开口,唯恐触怒圣意。”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魏夫人见她如此伤心,也不免心疼,只说道:“娘娘也不必忧心,陛下已十八岁了,自然不是宫闱能够困住的,男子总是要走出去,此事也难免。”阿衡幽幽说道:“我长于深闺,见过的男子本不多,然而如我父亲、我弟弟,以及亲眷家中的叔伯弟兄,实在未曾见过如陛下这等行事的男子。”

      魏夫人吃了一惊,见她肆意表达对天枢帝的不满,连忙阻止道:“娘娘慎言。”阿衡自知失言,便噎住了。魏夫人看看左右,都是心腹之人,方才略微放心,当下凝聚心神,安抚阿衡的情绪,半日方渐渐好了,不复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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