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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六、儿女之事 ...

  •   永康九年,皇后产次女,封号楚元公主,据说是因公主白白胖胖,惹人喜爱之故,乳名阿圆。这位公主在皇后身边亲自教养,爱如掌上明珠,那位天璇公主明珠,反而很少有人提起,已经三岁,还留在大悲寺阮太后身边,默默无闻,便是宫中仪式,也以公主年幼为名,从不露面。

      永康十一年,皇后产子,这是永康帝的第一子,意义非同寻常,至此永康帝才算是地位稳如磐石,帝后珍爱此子,未及满月,便加封为太子,封号天枢,乳名阿虬。至此,帝后儿女俱全,坐享天伦。

      在这些年月里,阿墨的心思多用于儿女身上,不太留心朝政,只知道南朝政通人和,渐渐显露盛世景象。

      一日,阿墨在祈年殿闲坐,看乳母给阿圆和阿虬喂食桂花糖粥,那阿圆到底是大着两岁,吃相颇佳,小口小口地吮食,连嘴角都未沾湿。那阿虬就颇有些骄纵,不住地想要从乳母手中抢过银匙,甚是顽皮。阿圆懂事,阿虬活泼,阿墨以为孩子各有天性,顺应而已。永康帝看阿虬颇为不羁,常常告诫阿墨要严加管束,阿墨只是空言敷衍,依旧让阿虬任性而为,永康帝甚为忧虑,只是想到那个被强行夺走的孩子,便不忍苛责阿墨娇惯幼子。

      此时阿墨含笑看着阿虬顽皮,难为得乳母一头是汗,却不敢有丝毫的叱责,便接过银匙,亲自喂粥,那阿虬只在阿墨一人面前乖顺,果然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便把一小碗糖粥吃得干干净净,摸摸小肚皮,却还是不饱,不肯再吃糖粥了,阿墨便命桑嬷嬷去做奶油栗子粉。

      内官过来禀告:“有冯大将军府的魏夫人携小公子进宫请安。”阿墨一滞,便说了个“请”字。辛夷摇摇地过来,手中牵着冯府唯一的嫡子丰隆。阿墨心中有一根弦被轻触了一下,隐隐地痛,她连忙敛住心神——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能从容地待见丰隆。

      说来真是幸运,丰隆那孩子长相不似永康帝,眉目间有阿墨的影子,娟好若少女,而阿墨与冯璋乃是兄妹,相貌自然有相似之处,故此丰隆的身份从未有人疑心过。倒是阿虬,年纪虽小,凤目广额,酷肖永康帝,也难怪帝后都视他为宝了。

      辛夷这些年在大将军府过得甚苦,她自从那年被迫延产之后,身体受伤甚重,再难以恢复,平时体弱多病不提,便是好的时候,也是憔悴支离,一望而知失于调养。而冯璋却并不甚把她放在心上,这些年虽然还是保持她嫡妻的地位,而府中内宠不断,生养的庶子庶女也甚多,大将军府里可谓是人丁兴旺。幸而还有丰隆这个嫡子,一向深得冯璋的重视,算是让辛夷在府中留有底气,没有人敢于轻视于她。

      如今阿墨坐在殿中,远远地看着辛夷穿花拂柳而来,那袅袅婷婷的身姿,我见犹怜。阿墨却是想起一句古诗:柳腰春风过,百鸟随香走。想那冯璋虽有艳福,却不懂得珍惜和欣赏,也算是无福之人了。

      阿墨自己这两年连续生产,身姿比先倒是丰腴了些,更添韵致。她对于辛夷一向只有怜惜,听说她到了,心知其意,才请她进来,一般的宫眷夫人,她若是不耐烦应酬,便从不假以辞色的。永康帝以为如此尊贵才是皇后应有的体统,并不许人说半个不字,故此阿墨隐隐有清高冷傲、目无下尘的名声在外间流传。

      进了内殿,辛夷见礼,又命丰隆给皇后行礼,丰隆已经六岁,行止从容,礼节周到,小大人一般,惹人怜爱,然而阿墨一见他便觉心痛,心中虽亲,面上却是淡淡的,如今只说免礼,然后让他与阿圆和阿虬坐到一起,等着吃奶油栗子粉。

      然后跟辛夷叙话:“怎么不见阿衡呢?”原来辛夷还有一个长女,乳名阿衡,今年七岁,辛夷陪笑道:“原本要来,只是昨日是她舅母的生日,一早接了她去吃寿面,与众多表姊妹们难舍难分,便说再住几日。”阿墨点头。

      两人一边闲话家常,一边看三个小人儿游戏,也是颇有趣,原来阿圆和阿虬正在解九连环,一直解不开,见丰隆来了,便求他来解,丰隆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接过九连环,沉沉思索。阿墨心中也一沉,只有这思索的神态,才令她看出丰隆与维康的血缘之绊。

      不一会儿的功夫,丰隆就解开了九连环,递还给阿圆,阿圆便拍手笑道:“丰哥哥好厉害的。”阿虬也鹦鹉学舌地道:“丰哥哥好厉害。”众人都笑了起来。辛夷见丰隆与阿圆和睦,心中反而不喜,便问阿墨:“怎么不见天璇长公主呢?”这才是她此番进宫的目的吧。

      阿墨轻轻垂目,半晌轻笑道:“明珠在太后那边教养,太后喜静,平日也少去打扰,既然今日如此热闹,倒是可以让明珠来与弟妹们玩耍。”说着,命身边的嬷嬷带几个宫女去大悲寺接了明珠过来。

      嬷嬷领命去了,这里辛夷便示意丰隆去哄着阿虬到庭院中玩耍,却拉着阿圆问道:“听说楚元公主已经开蒙了,可辛苦吗?”阿圆却道:“不辛苦,很是有趣呢。”便絮絮地告诉舅母太师们都教了她些什么。阿墨心中却猜出她不想丰隆与阿圆多接触,乃是想着等孩子们大了,将明珠娶回冯府,这心思却也可怜,阿墨也就随她。

      辛夷眼巴巴地看着去接天璇公主的嬷嬷们去了,才想起此来的目的,便笑道:“今日是大将军让臣妾给娘娘送来一幅画,说是娘娘未出阁时就最喜赏鉴图画。”阿墨也来了兴趣,笑道:“正是呢,有劳阿兄想着,还烦扰阿嫂走这一趟。”

      辛夷连称不敢,已经让跟随的侍女将画卷给捧上来了。却是一幅竖式的立轴青绿山水画,辛夷一边让侍女们在殿前将画好生展开,一边笑问阿墨道:“娘娘可听说葛洪这个人吗?”阿墨想了想,道:“似有所闻,似乎是个隐士,前些日子听陛下提起过,据说是诗书画三绝,陛下有意想要征召入朝。”

      辛夷点头道:“这个葛洪隐居罗浮山,修道炼丹之余,吟诗作画,很是逍遥。这幅画便是大将军托了好大的人情,才弄到的葛洪的手笔。”阿墨对于这样身在山野,心在朝堂的所谓“隐士”一向没有好感,此时听说是这样一个人画的画,已是失了兴致,不愿意拂了辛夷和冯璋的好意,便起身步下台阶来赏画。

      画卷起首处题名《罗浮隐居图》,从远至近,重峦叠嶂,树木阴翳,一片青绿,笔法甚是生动。远处的树林间掩映着几间茅舍,便是那隐士的隐居之所,又有一个老仆影影绰绰,似在洒扫庭院,近处山阴道上,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骑着一匹梅花鹿,神情专注于手中的书卷,这便是葛洪的自画像了。旁边跟着几个童仆,或提着鸡笼,或牵着牛羊,或挑担负重,跟随主人隐居山中。仅仅如此,阿墨或许会称赞一下笔墨沉酣。

      然而这幅画上却有让阿墨动气的一处,原来那葛洪的身后,还有一青牛,驮着家眷,一个妇人显见是葛洪的妻子,怀中抱着一个稚子,尚在酣睡,身前还趴着一个稍大的孩子,正在哭闹,身后同骑的还有一子,年方总角,怀抱一猫,喜笑颜开。妇人瞻前顾后,甚是狼狈,而葛洪则是一派萧散从容,目不旁窥,全然不顾随他同行的家人。

      阿墨面色已经沉了下来,又看那卷尾的题词,写着:避世岂中道,长生秪自私。能于污俗间,不受尘土缁。名声遂不泯,千载有余晖。移家山水间,乃命妻子随。移家住罗浮,清风万古传。

      阿圆也跑来与母亲同看,此时便指着牛背上童子怀中的猫,说道:“这画上的猫可真像绣虎。”绣虎是阿圆与阿虬养的一只花狸猫,深得阿墨和孩子们的喜爱,这时阿墨便也笑道:“是呢,这幅画也只有这只猫画得好。”

      辛夷素来机敏,听音便知葛洪其人为阿墨所不喜,立刻便宛转接话道:“娘娘说得极是。”心中却在埋怨冯璋派自己送这样一幅莫名其妙的画来,惹得皇后不快,她是生恐不能与女儿多团聚些时候。

      幸好不多时,派去大悲寺的人就回来了,前呼后拥着将天璇公主接引进来。许久不见姊姊,那阿虬便也进来,眼巴巴地看着嬷嬷们为公主脱去外面的披风,才刚刚入秋,公主已经换了裘皮和丝绵了,似乎是畏寒的样子。

      明珠先天不足,以致自幼身体羸弱,时常生病。阮太后在大悲寺修行,无暇无力照料婴儿,便将明珠交给瑶光照料,瑶光年纪轻轻,被永康帝贬斥到大悲寺过槁木死灰的日子,有了明珠,也就有了光芒。她凡事甚是用心,明珠幼时,几次危殆,都是她衣不解带地服侍照料,才转危为安,阿墨是名义上的母后,反而不放在心上,只是派太医诊治,很少亲自看视。

      明珠如今已经六岁,生得却比一般的女童要矮小,并且她有一足微跛,走路摇晃,仪态不雅观,侍女们便阻止她在人前走动,以至于更加不良于行,便是上下台阶,都需侍女抱持,令人皱眉。

      平日里明珠见人极少,只与瑶光亲近,然而今日皇后召宣,瑶光不敢进宫,只得令侍女们照顾,明珠就越发畏缩胆怯,虽然妹妹阿圆一见她来,便亲热地上前拉手,她却只是闷闷的,给阿墨行礼时,也是羞羞怯怯,声音如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六、儿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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