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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恍惚中,萧 ...

  •   恍惚中,萧雪棠感觉身子摇摇晃晃,脑袋也昏昏沉沉,身体仿佛有千钧重,就连抬一下胳膊也要费很大劲,眼皮也好像黏住了,怎么也睁不开。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醒来。
      她打起十二分的力气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睡在一辆马车里,身上盖着一条织金的薄毯,马车中的其他装饰皆是用的上等丝绸,花纹精美,刺绣工艺精湛,身旁还摆放着一盒糕点和一壶沏好的花茶。掀开窗帘,往外望去,马车旁边一位年轻力壮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随行,他身着黑衣,背上背着一把大刀,下半边脸戴着黑色玄铁面具。
      黑衣男子似乎是发现有人在看他,缓缓转过头来,与萧雪棠四目相对。这双眼睛,萧雪棠再熟悉不过,这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却又再熟悉不过的眉眼,在太清门时,她就担心会在论道大典上遇见他,却没想到还是遇见了。
      黑衣男子先开了口道:“少主最好多休息休息,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我们还要赶很长一段路才能回到幽都。”
      “顾念成,你何苦跑这么远来抓我回去?就为了邀功,值得吗?”萧雪棠对着窗外气冲冲道。
      顾念成却不以为然:“你不知道你失踪之后城主有多担心你。”
      萧雪棠开始有些激动起来:“但你也不知道,待在幽都我都快要疯了!”
      顾念成始终盯着前方,对她的情绪已经习以为常:“城主平日虽严厉,但背地里对你也是疼爱有加,不要胡闹。”
      “如果她真的疼爱我就不会让我受那万蚁噬心之刑,也不会让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丑陋男子!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放我走好吗?”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似乎带了些哭腔。
      顾念成却无动于衷:“城主对你如此严厉,那是用心良苦,你早晚会明白的,我此番就是奉城主之命来寻你回去,想让我放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顾念成便骑着马跑到了马车前方去,不再理会萧雪棠了。
      一日之后,马车终于在一间客栈门口停了下来,顾念成示意车夫和萧雪棠下车歇息,萧雪棠走下马车,脚踏在红色砂砾岩层上,举目四望,皆是姿态各异的奇石、连绵起伏的低矮石峰,被风化成了城堡状、宝塔状、针状、柱状、方山状,这片一望无际的荒野寸草不生,仿佛是生命的禁区,身旁这间客栈应该是这荒野之上唯一的庇护所,显得格外突兀。
      萧雪棠知道,这般景色应是距离幽都不远了,自己已经远离那繁华的九州大地了,前方就是记忆中那个幽暗、阴冷的古城了。
      顾念成在这间客栈订了两间客房,萧雪棠睡一间,他自己和车夫睡一间。到了深夜时分,客栈内外格外安静,大家都已经入睡,窗外只余一轮明月高悬,照得屋内比点上蜡烛还要亮堂,可萧雪棠今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毕竟这可能是最后的逃跑机会了。
      萧雪棠本可以御剑而行,一日千里,但奈何她的银绫剑被莫流影夺去,留在了昆仑山,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将床单、布帘等绑在一起做成一根长绳,打算从窗户逃走,这样是动静最小的办法了。
      依照计划,她顺着绳子缓缓爬了下去,就连脚掌落地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吵醒了其他人,可就在刚刚落地站稳之时,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夜深了,少主还是早些歇息吧!”
      萧雪棠心中一惊,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顾念成已站在了身后,而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刚才竟还有几分庆幸自己快要逃脱了。
      萧雪棠不甘心就如此被抓回去了,试图说服他:“顾念成,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你就念在我们这十年交情的份上,放过我这一回吧,我有急事,一定要快点赶回去,我要去揭发莫流影这个杀人凶手,我的师父、师兄弟们肯定还在等我回去,太清门弟子不能擅自下山。”
      顾念成立即反驳道:“城主一直在等你回家,我们已经找了你一年多了,若你真的还在意我们十年的交情,就跟我回去。”
      谁知听他这么一说,萧雪棠更加激烈地反抗道:“回去?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回到幽都意味着什么,若是我回去了,母亲就要我与那朝风成亲,但我与他素不相识,况且幽都人人皆知,那朝风是个丑陋凶残之徒,没有哪个女子会愿意嫁给他的!你忍心见我往火坑里跳吗?”
      顾念成依旧不依不饶:“娶妻娶贤,嫁夫嫁德,婚姻之事上断不可以貌取人,以我之见,那些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浪荡子根本比不上朝风大人万一,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背,我不能看着你做个大逆不道之人。”
      萧雪棠心下一横:“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得罪了!”
      说罢,她以迅雷之势向顾念成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但因丢失了自己的剑,威力大减,太清门本就是主修剑仙的门派,所有招式、法术,都依赖于“剑”这一重要法器。如此一来,萧雪棠与顾念成仅仅过了几招便匆匆落败了。
      第二天,她几乎是被顾念成押着上路的,为了防止她逃跑,顾念成盯得很紧。就这样,又赶了两天路就顺利到达幽都了。

      场景14:
      从马车上下来,熟悉的景色映入萧雪棠眼帘之中。幽都城只有黑夜没有白天,刚下过雨,湿漉漉的街巷空无一人,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灯笼,面前就是城主府,那高大厚重的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屋檐角皆是飞舞的龙神形象,抬头望去,匾额上硕大的龙头雕像表情狰狞,映着红色灯笼的烛光显得更加凶狠,那扇大门仿佛就是它的血盆大口,要将进去的人全部吞噬。
      门卫通传消息后,两位独眼童子缓缓将大门打开,伴随着悠长沉闷的“咯吱”声回荡在夜空。待大门大开后,两位独眼童子齐齐跪在地上道:“恭迎少主回府。”
      幽都之人天生便与常人长相有所不同,传说这片土地是流放上古罪民之地,幽都之民皆是罪民之后,世代遭受神罚,因此外貌特异,比如这独眼童子便是脸上只长了一只眼睛,而且还是竖着长的。他们绝不会离开幽都,因为幽都之外的人都把他们视作怪物,避之不及。
      萧雪棠虽身为幽都之民,但外貌长相悉如常人,对此,她也曾疑惑过,但她的母亲——幽都城主韦月燕却说,这是因为她不是在幽都出生的,因此逃过了一劫。
      城主府依石山而建,其中幽深静谧,蜿蜒曲折的小径好似迷宫一般将数百个院落、数千间房间串连在一起,其间还分布着假山、瀑布、小溪、花园、拱桥、石阶,若是没有人带路,恐怕自己摸索一天也未必能走得出去。借着灯笼散发出的昏暗光线,顾念成押着萧雪棠穿梭其间,不一会儿就到了萧雪棠以前的房间门口了。
      把她锁在房间之后,顾念成便径自走了,随后更是派来了几个侍卫把守,任凭她怎么敲门、呼喊,也没有人为之所动。
      昆仑山,太清门,抱朴殿中,紫霄派掌门岳明殊带着十几名弟子站在殿中,太清门掌门迦尘端坐于高处,伊兰若站在他的身旁,门中长老和其他各派人士则坐在两侧,气氛似有剑拔弩张之势。
      岳明殊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我徒儿林华月是在这昆仑山出的事,太清门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这时,北辰宫莫流影趁机站出来火上浇油道:“当时我可是亲眼看见萧雪棠为了夺宝杀了林华月的,去过现场的人都知道,林华月的尸体上还插着萧雪棠的剑,这可还能有假?”
      云鹤不再沉默,立即站出来道:“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辞,没有别的人证物证,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莫流影不慌不忙,目光转向伊兰若道:“当时贵派的伊姑娘也在场。”
      伊兰若今日打扮稍有些不同,眼睛蒙着一层轻纱,看不清神情,丹唇轻启道:“当时我的眼睛受伤失明了,直到现在依然未能恢复,未能见证事情经过。”
      云鹤长老多了些底气:“既然如此,更加不能听信你一人之言了,我云鹤座下弟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此等杀人夺宝之事断然是做不出的,如果如你所说,那比试的最后,得到三件宝贝胜出的人应是我徒儿而非伊兰若才对,对此,你又如何解释?”
      紫霄派玉面书生江篱从岳明殊背后站了出来,似笑非笑道:“这显然是她杀人之后畏罪潜逃了呀!你见过有哪个杀人凶手会站在原地等着被捕的?”
      云鹤长老眉头一紧:“我徒儿不在,你便可在这随意编造理由污蔑,她若是没有亲口承认,老夫断不会相信旁人说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叶青竹此时也对江篱嗤之以鼻:“此等言论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叶青竹本就在论道大典中坏了江篱的计划,二人打了个天昏地暗,现在又出言讥讽,江篱听在耳中,只能恨得牙痒痒,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仿佛是要用眼神把人吃掉。
      一直端坐高处的迦尘此时发话:“诸位稍安勿躁,本座以为,一切还是等找到我派弟子萧雪棠之后再议,待查清事实,她若确为杀人凶手,本座定不饶恕,可凶手若是另有其人,诸位可否也给本座一个交待?”
      岳明殊这才松口:“既然迦尘真人如此说,那便给个期限吧,吾等便在这等着真相大白。”
      迦尘当即道:“好,那就以一月为限。”
      萧雪棠被关在房间里已经三日了,她试图跟门外的侍卫求救,甚至试图买通侍卫放她走,可都没有用。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因为幽都城没有昼夜之分,因此每过去一日,就会听到城中的钟声响起。今天钟声又响了,她开始有些疑惑,为何自己回来这些天了,竟还没有见到母亲韦月燕,不是说自己走后,她很担心吗?
      于是她又尝试跟门外的侍卫聊天,以便了解外界情况:“嘿,门外的大哥,我知道你在,能不能告诉我,城主什么时候来看我?”
      见门外的人没有回应,她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不是想向你打听消息……其实是我离家太久,想念母亲了,你就当行行好,给我透露一点点呗!”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回应,她敲了敲门,继续道:“门外的大哥,你还在吗?”
      尽管同样的事情,同样的说辞,她已经重复三天了,但门外的侍卫们就是毫不理会,安静得像一个个雕像。
      可今天门外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城主尚在闭关,请少主静候些时日。”
      萧雪棠心中忽然喜出望外,这么多天,终于有人跟自己说话了,于是立即回道:“侍卫大哥,请问我还要等多少天呢?”
      等了许久,又无人回应了。
      中午,萧雪棠用过侍卫送进来的午膳之后,一个嬷嬷带着一群仆人走了进来。乍一看,这位嬷嬷除了膀大腰圆,身材有些臃肿之外,外貌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可她稍微一侧身,萧雪棠便发现她背后长着一条微微翘起的狐狸尾巴,时不时会摆动一两下。嬷嬷身后的仆人们长相各异,有的长着三只眼睛,有的长着牛耳朵,有的有着猫眼般的瞳孔,她们手中都端着一个盒子,盒子上蒙着红布,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看见这么大阵仗,萧雪棠有些疑惑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嬷嬷神色恭敬,用类似狐狸的声音道:“我等奉城主之命来伺候少主。”
      说罢,狐狸嬷嬷招了招手,示意身后一名仆人走上前来。
      那仆人走到萧雪棠面前,掀开手中盒子上的红布,露出一碗黑色汤药来:“请少主服下。”
      萧雪棠靠近闻了闻那碗汤药,又臭又苦,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这是她从小就喝的汤药,母亲韦月燕曾说她小时候约莫十四五岁时,失足从悬崖跌落,虽捡回了一条命,但却摔伤了脑袋,得了失忆之症,是以需要每日喝这种汤药来治疗。可是,她每日喝这种药,喝了差不多有十年了,也没见这失忆之症好转,依旧还是记不起来十四五岁之前的事。
      因此,她心想这药不喝也罢,于是拒绝道:“这药我从小就喝,没什么用,撤了吧!”
      可她说完之后,那仆人依旧在原地纹丝不动。她以为是仆人刚才没听清自己说的,于是又加大音量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可那仆人依旧纹丝不动。
      狐狸嬷嬷见状,上前凑近道:“少主请服下汤药吧!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请您不要为难奴婢们了。”
      萧雪棠见这两奴婢如此嚣张,自是不甘愿屈服,甚至别过头去,看都不愿看她们一眼。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狐狸嬷嬷又开口道:“奴婢最后说一遍,请少主服下汤药!”
      萧雪棠只是装作没有听见的模样,依旧不理会她。
      狐狸嬷嬷声音变得阴沉:“那就别怪奴婢得罪了!”
      一边说着,狐狸嬷嬷开始和另外几个仆人一起靠了过来,几个仆人按住了萧雪棠的身体,狐狸嬷嬷则按住了她的头。
      她挣扎着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狐狸嬷嬷便扒开了她的嘴,把那碗汤药直接灌进了她的喉咙,因为灌得太急,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虽然有些愤怒,但她丝毫不奇怪她们会做出这种事,这便是母亲韦月燕的行事风格,自小她便知晓。
      灌完汤药之后,狐狸嬷嬷带着一众仆人开始给她量衣服尺寸、量脚底尺寸、试妆、试发饰和头冠等等,那些仆人们手中端着的盒子里装的尽是些胭脂水粉、耳环、发钗之类的东西,一看便知,都是些为婚礼准备的东西。
      萧雪棠好似玩偶一般地坐在椅子上,任人摆弄。
      就这样,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狐狸嬷嬷终于满意了,指着镜子笑道:“看看多标致的人儿,成亲那日一定会成为这幽都城中最美的新娘。”
      又是为了成亲做准备,一回到幽都城就要成亲,要与一个素不相识、传闻中丑陋残暴的男子成亲。想到这里,萧雪棠当初逃婚成功,去到太清门时有多开心,如今就有多沮丧,甚至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丝毫看不出新婚之喜。
      念及此处,萧雪棠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地失措发狂,猛地扯下头上的发饰,全都摔在地上,金玉宝石碎了一地。
      嬷嬷和仆人们被这忽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见今日也完工了,于是一边退下一边道:“少主保重,奴婢们明日再来。”
      之后几天,狐狸嬷嬷和仆人们也是每日都来,每次都要带来一碗汤药,喝完之后就开始进行婚礼礼仪的训练,包括走路、作揖、行礼等等繁复的礼节,狐狸嬷嬷往往都是吹毛求疵的,要求极其严格,萧雪棠往往训练一天下来只感觉腰酸背痛,但她明白,这些都是母亲韦月燕的要求,若是违抗的话,自己和这群下人都没有好果子吃。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说的就是她此时的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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