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愿》暮栖苍梧

14、第十四章 夏山如碧，

　　夏山如碧，蝉鸣阵阵，望舒谷中百花盛放，流水潺潺。
　　迦尘、叶青竹、萧雪棠和伊兰若一行四人御剑而行，不过半日功夫便到了万星门所在的望舒谷。
　　此时正是晌午时分，阳光明媚，习习微风夹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花香扑面而来，让人打心底里感觉十分惬意。尤其是萧雪棠，在幽都城待了这么久，总算是见到阳光了，那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云终是被这初夏光景驱散开来。
　　万星门隐匿在望舒谷深处，由于宗门设有飞行禁制，一行四人足足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见到山门。但此间风景清幽秀丽，一路上仿若置身画中，倒也不觉得无聊。
　　万星门掌门苏子情早已在山门等候，见着一行四人终于来了，与大家微笑示意，最终将目光停留在迦尘身上，打趣道：“道友当真是稀客，许多年没来我这，是不是连路都不记得了？我估摸着你是不是走丢了，害我在这一阵好等。”
　　迦尘：“苏掌门平素诸事繁多，我自不敢多加叨扰。”
　　苏子情目光扫过众人问道：“不知这几位是？”
　　叶青竹连忙站出来，行了个礼：“在下太清门云鹤长老座下弟子叶青竹，见过苏掌门。”
　　接着，萧雪棠和伊兰若也纷纷介绍了自己。
　　一番寒暄之后，苏子情带着一行四人往万星楼走去。接下来几天，四人便被安排在这住下了。
　　望舒谷地势平坦，气候温和湿润，四季如春，传闻中高可参天的万星楼建于此处，正是个夜观星象的好地方。
　　此前，萧雪棠就曾在师兄妹口中听说过万星楼，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亲临，当真是觉得宏伟壮丽，高不见顶，仿佛是一座通向天际的高塔。
　　今日好友重逢，苏子情心中欣喜万分，决定要好好为他们接风洗尘，为萧雪棠诊病之事就安排在了明天。
　　望舒谷的夜，繁星点点，不时传来阵阵蛙声和虫鸣，让人连睡梦也十分香甜，众人竟一觉睡到了艳阳高照之时。
　　萧雪棠刚刚打开房门便有弟子前来传话说，苏掌门请她前去观星台诊病。
　　她随即锁上房门，跟随传话弟子前往观星台。下楼时，她注意到师兄师姐的房门都还关着，看来他们都还没起床。路过掌门的房间时，地上摆了许多果篮和饭盒，里面装着一些不知名的水果和好看的糕点，随口问了问带路的弟子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望舒谷特有的水果和糕点，在其他地方是买不到的，都是门中弟子和长老们亲手采摘、亲手制作的。
　　听完，她不由在心中感叹道，掌门真人的人缘真是好啊！
　　观星台之上，苏子情和迦尘正在对弈。香炉里点着熏香，台上烟雾袅绕。一旁的弟子时不时往地上撒些果实，投喂过往的仙鹤。
　　萧雪棠到观星台之时，二人正好下完一局，打了个平手。
　　但苏子情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你我晚上再来一局，今日定要分出个胜负！”
　　迦尘毫不犹豫回答道：“好！今晚定陪道友下个尽兴。”
　　随即，万星门弟子便撤掉了棋盘，换上了一些诊疗的工具。
　　萧雪棠向迦尘和苏子情各行了一个礼：“见过掌门、苏掌门，今日要有劳苏掌门了。”
　　苏子情伸手示意她坐下：“萧姑娘请坐！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既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乃是本分，更何况这可是道友所托之事，苏某必定尽力而为。”
　　迦尘立即起身给她让出了座位，站在一旁。
　　苏子情为她诊脉片刻之后，眉头轻皱：“萧姑娘脉象平稳，气血充盈，筋脉通畅，身体十分康健，没有任何旧疾的迹象。”
　　她想了想道：“我曾听旁人说，我的失忆之症乃是幼时脑部受伤，血气郁结于颅内所致。苏掌门，您看会不会是这样？”
　　苏子情摇摇头：“不可能。萧姑娘的三阳经、任督脉皆通畅无阻，若是颅内血气郁结必会反映到这几组经脉之上。”
　　“那依苏掌门之见，我的失忆之症是缘何而起？”
　　苏子情沉思片刻道“方才我为你诊脉，以灵力窥视体内经脉、血气运行情况，好似遇到了一股阻力，而且越是靠近心脉附近越是明显，因此我猜测，是你体内这股力量压制了你的记忆。”
　　她紧接着问道：“那这股力量是什么？从何而来？”
　　“这股力量强大而内敛，深沉而不躁动。我行医数十年，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要知它从何而来，恐怕还要从你的记忆中寻找答案，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的记忆？可是我丝毫想不起来幼时之事，这岂不是无解了？”
　　看她愁眉深锁的样子，苏子情忽地话锋一转道：“世间之事自有其机缘，也许机缘一到就想起来了。我看当下萧姑娘无需纠结于此，前尘往事本就如浮云过眼，理应好好把握当下才是。”
　　她还是有些沮丧：“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苏子情长叹了口气：“请恕苏某学艺不精、孤陋寡闻，此前从未诊治过类似的病人……但或许……萧姑娘可以试着多接触接触以前的人、事、物，兴许会对恢复记忆有些帮助。这只是我的猜测，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站在一旁的迦尘此时突然幽幽地开口道：“原来名满九州的医仙苏子情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看来我们还得另寻高人。”
　　苏子情转头看向他：“我看今日你是故意来拆台的吧！不过你大可放心，我苏子情治不好的人，天下再无人可医治。若是你真寻到了能治好萧姑娘失忆之症的高人，苏某从此便金盆洗手，再不行医！”
　　听见二人互相打趣，她有些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无论如何，今日还是要多谢苏掌门。我早就曾听闻，九州各地前来万星门寻医问药之人络绎不绝，有时候甚至要排队排上好几日。苏掌门今日能亲自为我诊病，已是莫大的荣幸。”
　　苏子情看看她又看看迦尘：“看见没有？还是你门中弟子明事理。”
　　诊完病后，苏子情特意在观星台设了宴，说是要款待他们一行人，萧雪棠也就顺势留了下来。至于叶青竹和伊兰若，苏子情又差了一个弟子专程去叫醒他们。
　　等厨房做饭这段时间极其漫长，迦尘不知哪里去了，只剩苏子情和萧雪棠两人相对而坐，苏子情倒也健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些谷中趣事，诸如昨天在溪边找到一只三条腿的蛤蟆、前天在山顶捡到一块月亮形的石头、昨晚一只蜘蛛挂在房梁上一直垂到了他的床头等等，倒也很快把时间打发过去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看着那一桌子菜，她才知道望舒谷中的膳食别有一番风味，不仅有许多没有见过的蘑菇，还有许多菜品是以鲜花入菜的，众人吃过之后皆连连称赞。只有一道摆放在正中间的糕点，白中透绿，方方正正的样子，下面垫着几片叶子，几乎没有人去动，只看见迦尘偶尔会夹上一筷子。出于好奇，萧雪棠伸手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这一尝她便万分后悔，一股酸涩无比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眉眼瞬间拧到了一块儿，心中暗暗嘀咕着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但又不好当众吐出来，只能强行咽了下去。
　　谁知偏偏在这时，苏子情注意到了她，并出言问道：“这酸枣糕味道怎么样？这可是你们掌门真人亲自下厨做的，手艺还行吧？”
　　她只能尴尬地笑笑，心想果然术业有专攻，掌门真人精通修炼之道，但确实不擅长厨艺。后面她便再也没有夹过一块，剩下的全都被迦尘一个人吃了。
　　午膳之后，苏子情提出要带大家四处逛逛，既有助消化又可以欣赏美景。众人皆满口应允，纷纷称赞万星门待客果真是周到又细致。
　　望舒谷后山上是漫山遍野的马鞭草花海，远远望去是一片紫色的海洋。
　　苏子情一边带着大家在花海间漫步，一边向大家介绍此地的风土人情、物产特色，路上偶尔会遇见三两成群采摘鲜花的弟子或是在此间嬉戏玩耍的小猫小狗。
　　行至半途，一行五人忽然远远望见三位万星门女弟子在朝着这边打招呼，中间那位女子身着白衣，头上戴着一支玉簪，她身旁的两位女子皆身着黄白色的衣服，乃是万星门弟子常见的服饰。
　　打过招呼后，她们三人就朝着苏子情一行人走来。
　　看萧雪棠一脸疑惑的样子，苏子情解释道：“中间那位是我派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房宿—白玉蟾，也就是我派二十八位长老之一。她与迦尘是旧识，定是要叙叙旧了，我们接着逛吧！”
　　于是，她便跟着苏子情去别处散步了。走了没多远，她不忘回头看看，果然，白玉蟾径直走向了迦尘，由于隔得太远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接着白玉蟾便把手中的一束花递给了迦尘。
　　苏子情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笑笑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如此受女修的欢迎，竟连白长老也不例外，真不知道她们到底看上他什么？”
　　这么一说，顿时勾起了她的八卦之心，于是她戳了戳苏子情，神秘一笑：“那掌门真人可中意白玉蟾？”
　　苏子情笑得更开了，摇了摇头道：“他若是中意白玉蟾，又岂会孤零零一个人行走于这世间一百余载？”
　　她有些惊讶：“这么说来，他过去一百年来都是孤身一人……那一百年前呢？”
　　苏子情沉声道：“我听闻他在当上掌门之前曾有一位与他同修的仙子，但那仙子……后来死了，此后他便一直孤身一人……”
　　她心中顿生感慨，忍不住呢喃道：“想不到掌门真人也是位痴情之人。”
　　苏子情忽然凑近了些，有些神秘的样子道：“我看你这位小弟子什么都不懂，这才与你说这些，但你可别往外说，这些事我只与你说过，你要保密。”
　　她配合地点了点头，保证自己绝不会出去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