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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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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家货物丢失的事让码头上的工人们整日惶恐不安,他们担心,这样的事情之后还会再次上演。
扯闲话成了他们每日的日常。
从货物被偷那天开始,闲言碎语几乎没有一天中断。
“哎,你们说,这货物到底是不是二少偷走的呀?”
一旦有人开了腔,立刻有人接话,“那还能有错,肯定是他呗,你想啊,他欠了一屁股债,门小姐又不愿意替他还,他肯定是实在没辙了才出此下策呗。”
“呵,自己偷自家的东西,他的脸皮可真够厚啊,这也能干得出来。”
“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狗急了还跳墙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被钱逼到那个份上,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
又有人附和着说道,“对啊对啊,可不是嘛。前段时间我就看见他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块儿,说不定就是那些家伙给他出的这种歪点子、馊主意呢。”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人则显得有些犹豫,“话是这么说,但二少毕竟是门家的少爷,真能做出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事?万一……万一不是他呢?我想,他再混账应该都没这个胆的,你们也知道门大小姐的手段,他真的敢?”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先前说话的那个工人立刻反驳,“码头上下,谁不知道他最近手头紧,债主都快找上门了,除了他,谁还有这么方便的机会接触到仓库里的货?再说了,丢的都是些值钱又好出手的绸缎,不是内鬼谁能这么精准?你别忘了,那些人手里是有提货单的!”
“唉,家门不幸啊。想当年门老爷在的时候,门家何等风光,哪出过这种丢人的事。现在倒好,二少爷成了这副样子。”
“谁说不是呢,”有人附和道,“但是你们说,这大小姐为啥不给二少爷还债啊,门家这么有钱,这点债务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吧?”
“那是你不懂,什么叫做无底洞啊!”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像潮水般在码头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每个人都言之凿凿,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那些原本就对门二少颇有微词的工人,更是将所有的怀疑都集中在了他身上,私下里甚至开始用“门家贼”来称呼他。
门淮音一大早就带着小阮和门叔来到了码头,下了点小雨,地面湿漉漉的。
她踩着黑色羊皮的平底鞋,在装货区来回观察,正好发现几个在窃窃私语的工人,门叔刚要上前制止,就被她拦住了。
她低声问道,“门叔,这几个人是新来的吗?”
门叔点头道,“是啊,是新来的几个伙计,刚中专毕业就来了。”
“让他们走,工资结到今天。”
“好的。”
小阮跟着,心中困惑,“小姐,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问问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吗?”
“问什么?你这么关心吗?”
“……”
“是好话又怎么样,是坏话又怎么样,好话和坏话对我来说,都是噪音。”
门淮音走在码头上,有一些干得久的工人看见门淮音点了点头,就继续干活了。
因为他们知道她向来不注重人情世故,只看中干活是否利索。
走到一旁堆放的木箱旁,门淮音的手指轻轻拂过箱体侧面的编号,那编号是用白色漆笔新刷上去的,边缘还有些未干的晕染。
“少的正好是中间的那批货呀。”
她回过头来,让仓库内正在干活的几个组长都过来开会,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各位,最近码头货物被偷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几个组长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紧张,有困惑,也有几分刻意掩饰的镇定。
“按照以往码头的规矩,货物丢失,你们这些组长是通通要被开除的。在蒲州,就三家拥有自己的专属码头,而我门家的码头是最大的,这么多年来,就是因为门家规矩严,从未有过失误,但是前几天我们却丢了这么重要的一批货。”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负责仓库调度的王组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为难,“小姐,我们也正为这事头疼呢,这几天也都加强了巡逻……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你……不能开除我们啊。”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负责夜间看守的刘组长也急忙附和,“是啊小姐,我们兄弟几个这几天都没合眼,实在想不通那些贼是怎么把货弄出去的,码头上值班的都是咱们信得过的老伙计,实在……”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李组长。
那天晚上值班的正是李组长手下的组员。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服,嘴唇翕动了几下,“要开除就开除吧,确实是那天是我手底下的人出的错,开除我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不需要连累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
门淮音听后,嗤笑一声,“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开除你了。”
“可您刚刚……”
“规矩是规矩,确实不能因为你们是老伙计就例外。不过,”她话锋一转,“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直接要开除谁,只是我发现码头上最近有些新面孔,我不太熟悉,不知道是靠谁的关系带进来的,你们几个当组长的有空好好帮我去了解一下。”
“就这?”李组长问。
“嗯,怎么,还是说你这么想被开除,不想干了?”
“没!”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这次的事情本来就是个意外,当个教训,对咱们的生意也没什么影响,另外,我让门叔和会计说过了,蒲州雨多,在码头工作的员工长年暴晒雨淋,辛苦的很,所以我让他从下个月开始给码头的所有人加百分之十的工资,这样大家能吃的好点。”
所有人都吃惊了。
原来以为这次不被开除也要受点责罚的。
“谢……谢谢,大小姐。”
刘组长声线略显激动,“大小姐,您这……这真是雪中送炭啊!兄弟们最近家里都紧,这加的工资可帮大忙了!”
“各位都是老员工了,在门家码头干了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码头的事,还要劳烦你们多操心才行。”
“肯定的!大小姐你放心。”王组长也跟着附和。
会议散后,门淮音又让小阮去电脑系统到处账目表给自己一一核对,她仔细翻看着,生怕有丝毫差错,门淮音的心细是出了名的。
“等等你去把出货单、入库单也统统拉出来,我今天要全部仔细看一遍。”
小阮吃惊,“全部啊,小姐。”
门淮音抬眼看向小阮,“对,全部。”
小阮听了,只好收起抱怨的语气,“好的小姐,我这就去系统里导出,争取半小时内把所有单据都整理好送过来。”
门淮音嗯了一声,又低头专注于手里的账目表,笔尖在纸上偶尔圈出可疑的数字,眉头微蹙,连额前一缕碎发滑落脸颊都没察觉,完全沉浸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里。
门叔站在一旁左右张望着,他和门淮音知会了一声,就去码头外面四处巡查了。
巡查的时候,他一边走着一边担心着,“这二少消失好久了……难道真的是偷了货以后不敢出来了?”
其实对于这一点,门叔是有所怀疑的。
他一直觉得以门二少的个性未必敢做出这样的事,他平日里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内横,真有胆子做出这种事?
门叔又想起门老爷子去世的时候,嘱咐自己的那些话……
“老门啊,我这码头,以后就靠淮音撑着了,二小子性子不定,你多看着点,别让他走了歪路,也别让外人欺负了咱们门家。”
“您放心吧,门董。”
“他虽然只是我的外孙,但从小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知道,他贪玩,又总是幻想自己要出人头地的,被淮音压着,他不服气,淮音呢,性子倔,他俩一直都不对付,你要帮我好好的看着他们啊。”
老爷子当时眼神里满是托付与担忧。
这么一晃,都许多年过去了。
门叔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西仓库后面的泥土边上有一些血迹……他不确定,只能先上前仔细查看。
“这……是血么?”
他蹲下身来,指尖轻轻蹭过那暗红的印记,已经被雨水冲刷的不成样子了。
“看样子,应该是血吧?”
门叔有些迟疑,他刚起身想要叫警察局的同志过来帮忙看看时,就接到了林队的电话。
林队:“你好,我是上次到门宅调查过的小林,请问你是门叔吧?”
门叔:“是的,林队,有什么事嘛?是抓到偷货的人了?还是找到我们家二少了。”
林队:“我们没有找到门二少,但是找到了那晚来取货的那个人了。”
门叔:“哦,是嘛,那他在哪儿,在警局吗?我现在过去。”
林队沉默了一会然后回道,“他……死了。”
“死了!?”
“嗯,死在了门家后山。”
门叔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你说他死在了我们门家后山?”
“嗯。”
“他怎么会死在那儿……”
“目前我们也不清楚,但是那块地儿是门家所属,所以我想你们有空还是来现场一起看看吧,我们也正要过去呢。”
“好……”
门家后山戒备森严,自从多年以前门老爷子去世后,便下了死命令,从此往后门家后山的土地不得拆建,不得买卖,不得进入。
门叔和门淮音赶到的时候,后山早已拉满了警戒线,姜叙白一夜未眠,黑眼圈直接爬上了眼眶,但她还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撑着腰在现场仔细观察着。
门叔快步走到警戒线前,隔着黄色的带子望向里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警官,死者……确定是那晚取货的人吗?”
姜叙白听到声音转过身,正好看到站在一旁的门淮音。
林队带着白手套走了过来,“身份初步核实过了,应该是他。虽然仓库那晚的监控被人动过手脚,但是我们在码头后的公路监控中发现了这辆类似的车,你看,那车也在这里。”
门叔看向那辆老货车,和码头上伙计形容的几乎一致。
“不过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外力伤害的痕迹,法医初步判断可能是中毒,但具体是什么毒还得等化验结果。”
门淮音站在门叔身后,目光扫过后山熟悉又陌生的草木,“后山这么多年都没人再上来过了,除了门家雇的看守员,这人是怎么上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后山所有的通道应该都是被锁起来的吧?”
“是啊。”门叔应声,“要不我去联系一下守卫问问。”
姜叙白走了过来,她想起小武说的那些话,心生好奇,“话说你们门家后山为什么禁止外人进入了?我记得以前不都是开放的吗?”
“你也说了是以前啰,姜警官。”
门淮音往一旁走了走,“时过境迁,这里是门家的地盘,想要开放还是封闭,当然我们说了算。”
姜叙白轻哼,“门大小姐真是好大的口气啊,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门淮音看向姜叙白,腕间的玉镯冰凉,她的声音依旧坚硬,“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更安全。”
姜叙白挑眉,几步走到她身侧,目光锐利如刀,“秘密,难道门家真的有诅咒?像蒲州传说的那样?”
门淮音猛地抬眼,“姜警官,我看你是昨晚没睡好吧,你看你,黑眼圈都赶上国宝大熊猫了,要不还是回去补好觉,等神志清楚点了以后再来查案吧。”
“我清醒的很。”
姜叙白咬牙切齿道。
但门淮音依旧不依不饶,“是嘛,我不觉得,你都开始胡说八道了,呵呵。”
就在两人打趣之时,法医那头突然叫他们几个人过来,他一脸吃惊,“你们快看,死者的肚子里长出了许多植物!”
众人走了上去。
确实,躺在那里的死者肚子中间正在离奇的不断往外冒出许许多多的杂草,树枝,仿佛将尸体视为土壤,正在努力朝外生长蔓延。
姜叙白瞳孔骤缩,猛地蹲下身,指尖悬在离那些扭曲枝叶半寸的地方,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法医连忙伸手拦住他,“姜警官,别碰!这些茎秆上有肉眼难辨的倒刺。”
门淮音站在一侧,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死者腹部不断蔓延的植物上,眼底满是紧张。
她曾听说过……
“这些植物……是蒲州老林里的藤蔓和鬼针草。”法医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但它们怎么会从死者的身体长出来的?”
小武看到后慌了,他连忙退后,“诅咒,这就是所谓的后山诅咒,凡事私自进入后山的人,都会遭受这种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