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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蒲州自古以来便流传着一个阴森诡异的传说。
      人人都说,这蒲州城北的后山,是一处被诅咒的不祥之地。

      据说在很多年前,有个村民上山采摘蘑菇,却在山上碰到了一只三个头的肌肉怪物,体型巨大无比。
      后来他逃回家中,便一病不起,精神恍惚,不出半年就离世了,死状凄惨。

      当然也有些自诩胆大的年轻人组队进山探险,可大多数人都在山中迷失方向,再也没有回来。极少数侥幸逃出的,也都神智失常,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见到了极骇人之物。

      于是,蒲州后山渐渐被视为禁地,无人再敢踏足。
      然而讽刺的是,这片被视作“诅咒之地”的后山,却是蒲州地价最高的区域。
      它隶属于蒲州首富门家,但却因这些传闻,一直都未被开发,荒草丛生,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气氛。

      …

      “喂,都听说了吗?门家码头的货被人劫了!”

      这消息像野火般传遍了蒲州城。

      而此时的门家大院里,门淮音却悠闲地坐在藤椅上,手拿折扇,不紧不慢地轻摇。
      她正指派着小阮搬弄一盆重得惊人的罗汉松。

      “是放这儿吗?小姐。”小阮咬紧牙关,脸憋的通红。
      “嗯……再往左些。”
      “这……这边?”
      “不好不好……还是再往右挪一点吧。”
      “啊?”小阮抱怨一声,又挪了两步,“这下对了吗,小姐。”
      门淮音眼瞧着她快撑不住了,才慢悠悠开口,“还是放中间吧。”

      小阮如释重负,放下花盆就扶腰喘气,扭头一看,顿时委屈,“小姐!这不就是一开始的位置嘛!你又耍我。”

      “是啊,可不都试一遍,怎知道最初的才是最好?”
      小阮气得嘟嘴,却也不敢反驳。

      门叔站在旁边许久,他一大早就接到了码头失窃的消息,却一直没有时间与门淮音沟通,而门淮音大概也是听说了,却淡定的很。

      “小姐,码头那事,您看该怎么处置?要不要报警。”
      “又是我二哥做的手脚吧。”
      “应该是。”
      “应该……哼,我看我们门家上下只有他急需要钱吧,我都听外贸公司里的人说了,我二哥前半个月和他们业务部的经理走的很近,估计这两人窜通的吧。”

      门淮音的这位表哥嗜赌成性,常年欠着一屁股债。
      从前老董事长在世时还会替他补补窟窿,如今门家由门淮音接手,她便明确说过,一分钱也不会再替他还。

      门叔叹气,“二少这次可真是糊涂到头了,竟和外贸公司的经理串通,偷拿了自己家的货,你说,这不是白眼狼吗!”

      “无所谓了,几箱进口布料而已,丢了就丢了,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但……交货期近在眼前,我们临时从哪里调货?”

      门淮音正要开口,院门却“嘭”地一声被从外推开!
      只见二姑妈门远清哭天抢地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门淮音面前,哭嚎着,“淮音啊!你可一定要救救你二哥啊!你不帮他,他这次真的没命了啊!”
      而她身后,竟还跟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她居然还敢报警?

      门淮音挑眉轻笑,“二姑妈这是在干什么?蒲州庙会还没到呢,二姑妈这就开始登台唱戏了?”

      门远清不管她的讽刺,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淮音啊,门家那么大家业,你就帮帮你哥哥吧,那些放贷的说了,再不还钱就要把他剁了扔海里去了!”

      “他不是偷了货去卖了,难道都不够他还钱?”

      “淮音,这事,还没证据,不一定是你二哥拿的呀,可能,可能是那帮高利贷干的,他们逼他的,他们既拿了货,又继续要钱,你是知道的,那帮人贪得无厌。”

      “他人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门淮音“啪”地一声合上折扇,声音转冷,“他偷我的货,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你倒好,先来哭丧?”
      她示意门叔扶人,门远清却死活不肯起。

      带头的警察看到这个场景,只能打破僵局插话,“你好,我们是蒲州公安局的。”

      门叔起身,“我们没有报警啊。”

      “是门远玲女士报的警,她说你们码头发生重大丢窃案,可能与高利贷团伙有关,让我们过来调查一下。”

      门远清一听,顿时跳起来大骂,“好个门远玲啊,那个天杀的,自己亲侄子的死活都不管,居然还报警!她这是巴不得我儿子去死啊!”

      门淮音不慌不忙的走上前去,示意门叔递烟,“门叔。”
      警察赶紧摆手拒绝,“不必了,谢谢。”

      “警察同志不抽烟啊?”门淮音笑问。
      “抽是抽,但我们有纪律,不能随便乱拿群众的东西。”
      “倒是挺守规矩的。”

      门淮音话音刚落,忽然从警察队伍后方闪出一人,一把接过门叔手里的烟盒,利落地抖出一根,“怎么不能抽啊,门家的烟,可都是好货啊,林队。”

      那是个女声,清亮中带着几分飒气。
      门淮音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不会的,她不可能在这里才对。”

      可当她缓缓转身,果然,迎面是一张英气明媚的脸。
      是她,姜叙白。

      那包刚被拒绝的烟,此刻正被她拈在指间。
      她熟练地擦火点烟,深吸一口,微微笑道,“林队,门家这样的好烟都不抽,未免太可惜,你可知道,这门家是咱们蒲州的首富啊,更何况门大小姐一向大方。”

      林队有些惊讶,他问道,“哎,姜队你怎么来了,这案子不是被我们一队接手了嘛?”

      “哦……是这样的,局长说这案子复杂,你又不是本地的,怕你人手不够,让我过来帮着看看。”

      “是这样啊……”

      “嗯。”

      门淮音只是觉得心脏骤停,难以呼吸。
      眼前这个短发利落、神态飒爽的女警,竟真是当年那个总是躲在她身后哭鼻子的人。

      她移开目光,语气疏离,“这案子就不劳各位警察费心了,我们门家的家事,自然会处理。”

      姜叙白却不让步。
      她的目光牢牢地盯在门淮音的侧脸上。
      她轻弹烟灰,声线清冷,“报警既已受理,就必须查清楚,这不仅仅只是一起盗窃案,还和高利贷团伙有关,已不只是门家的家事,若放任不管,蒲州百姓以后的安全谁来负责?”

      “那你想怎么查呢,姜警官。”

      姜叙白吐出一缕烟,“当然是先从报案人开始问话,再去码头清点失物、核查提货记录,所有与高利贷牵连的人员都需接受调查,这种案子,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门淮音忽然笑了,她转身朝里走去,语气轻飘飘的,“行啊,那你们就慢慢查吧,门叔,你也听到了,配合警察工作,记住,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可千万别让警察同志们难做,我们门家可都是良好市民。”

      “好的,小姐。”

      随后她又唤了小阮,“小阮,我累了,扶我回房。”

      “好……好的,小姐。”

      可走出几步,她忽又回头,心中像被堵着一样不爽。
      目光掠过姜叙白的短发,唇角勾起一丝戏谑, “哦……对了,姜警官,我刚忘说了,你这短发,剪得真挺丑的。”

      四周几个年轻警察顿时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姜叙白的耳根唰地红了,手中烟盒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吃不消门淮音这张刁钻的嘴。

      林队笑笑,对门叔说道,“那麻烦带我们去个安静的地方,开始做笔录吧。”
      “好,请随我来后院偏厅,那里地方大,人也比较少。”
      “劳烦了。”

      …
      和案子有关的几个人都被叫了过来,门家佣人端来上好的茶水递上,上好的普洱茶香四溢,有个胖胖的警察赶紧放到鼻子上一闻,“好香啊!”

      另一个警察碰了碰他的胳膊肘,附和道,“这杯子也好漂亮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花色,真洋气。”

      姜叙白嗤笑,她使坏说,“这套杯子13000。”

      “多少!?”

      两个人被吓得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然后小声重复,“姜队,你说多少,13000,真的假的,可以买我狗命了。”

      林队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而看向对面站着的几个人。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搓着手,惴惴不安地站在厅中,“警察同志,有什么要问的,我们一定如实交代。”

      展开笔录本,姜叙白开口,“姓名,职务,什么时候发现货物被盗的?”

      “警官,我叫王强,是码头仓库的管理员,昨晚八点,我交班前清点过一次,货都还在,今早六点接班的人开门,就发现少了整整十箱进口缎子……我们赶紧就报给门叔了。”
      “昨夜值班的是谁?”
      “是李老四,”王强连忙回答,“昨晚是他值的夜。”

      很快,李老四也走了进来,他面色惶恐,手指绞着旧帽檐。
      姜叙白注视着他,“货物是什么时候被提走的?”

      “凌……凌晨四点多……我那时正打盹,突然有车开了进来,说是要提货,手里拿着外贸公司的提货单……”
      “来人长什么样?”
      “穿得挺体面,西装革履的,高个子,胖胖的,本来我也觉得奇怪,哪有人这个点来提货的,可提货单上印章清清楚楚,我就放行了……”

      姜叙白与林队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队突然敲了敲桌子,目光如炬,“提货单上的章是什么样式的,圆的还是方的?颜色是鲜红还是暗红?”

      李老四被问得发懵,“是……是圆的提货章,但颜色好像比平常看到的浅一点?当时灯光暗,我没细看,看到有章印就没多想,而且他们催的很急。”

      “车呢?什么样的车?车牌记得吗?”林队追问。
      “是辆破旧的银色厢式货车。”李老四猛地抬头,“轮胎上全是干了的黄泥,车牌是蒲E打头……后面的数字我不记得了,他们动作太快了……”

      姜叙白向前倾身,“你刚说提货的那个人高高的,胖胖的,是否还有其他特征,有没有戴眼镜,或者口罩?”

      李老四努力回忆,结结巴巴地说,“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偏胖,说话声音特别低,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眼镜,啊,对了,他低头签字的时候,我瞥见他脖子右侧有颗红色小痣。”

      门叔听了,在一旁气得跺脚,“李老四,这些你怎么不早说,之前问你还支支吾吾的,这么重要的线索。”

      “我,我确实没想起来,现在仔细回忆才知道,而且,我怕追究我责任,单子有章,我哪想得到是假的……”

      “你呀你呀。”

      姜叙白仔细记下,“好的,全部记下了,银色厢式货车,蒲E开头,提货人穿西装、脖子有红痣,印章颜色存疑,林队,稍后我们去调一下仓库和沿途监控吧,重点排查凌晨三点至五点之间的车辆。”

      林队点了点头。
      他一向赏识这个二队的姜叙白。
      逻辑清晰,行事淡定。

      李老四听着有点心慌,“警察同志,这,这事情真的很严重吗?那批货可是很昂贵的,我,我们……不是,不是都说是二少爷拿的货吗,这事还得继续查啊?”

      姜叙白合上笔录本,语气冷静,“不排除他受人胁迫的可能,但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货物和提货人,至于幕后是谁,等查下去自然清楚。”

      李老四用袖子抹了抹额角的汗,声音发虚,“好……好。”

      该问的都问清楚了。
      姜叙白和林队一行人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门叔送他们走到大门口,林队他们先上了警车。
      只有姜叙白脚步未动。

      她回头看向门叔,低头,好像在酝酿些什么想说的话。
      却被门叔率先抢了她的心思,“好久不见了,小姜,没想到你居然成了警察,真了不起啊。”

      姜叙白笑笑,“没什么了不起的,一份工作而已。”

      “哈哈,你啊,打小就谦虚,什么事都不肯张扬,受了委屈呢,也总爱自己扛着,这么多年在国外过得可还好?可还顺心?”
      “嗯,挺好的。”

      “那就行,前些年听小姐提起,说你把门家给你出国支持的学费和生活费全给退回来了,我当时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想着,那你这在国外得多艰难啊?吃穿用度、房租学业,样样都得花钱啊。”门叔说着声音有些发沉,“不过现在看你过得不错,气质也沉稳了许多,我也算是放心了。”

      “门叔,其实我得感谢您,那时候如果不是您帮忙说话,我可能也进不了门家,更别提温饱和读书了。”

      “哎,并不是,怎么说呢……”门叔摆摆手,“老董事长本来就是心地善良的人,他早就看出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我呀,不过是顺水推舟,说了几句实在话而已。”

      “嗯。”

      林队他们几个人在车上等着,姜叙白终于问到门淮音,“对了,门叔,淮音她这几年还好吗?”

      “小姐啊。”
      “嗯。”
      “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好的是,小姐为人强硬自然是没人可以欺负的了的,不好的是,门家家大业大,产业众多,她身体本来就很一般,操劳过度是常有的事,再加上……”门叔顿了顿,“你懂得,门家个个都都虎狼之辈,那些本家更是眼馋门家这块大肉啊,与人交涉,难免心累吧。”

      姜叙白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复杂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了,门叔,还要麻烦您多照看她些,她这个人,口是心非的多。”

      门叔点点头,“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全是为了门家。你既然回来了,有空可以经常过来看看,小姐她也没什么朋友,怪寂寞的。”

      “好。”

      林队他们等了好久,终于探出头来喊道,“小姜,还走不走了?”

      “哦,来了。”

      姜叙白回头和门叔道别,“那门叔,我先走了。”

      “好,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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