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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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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锦输了。
四下一片哗然,陈伊水却是利落收剑,调动灵力飞下台去。
“多谢师姐提点,伊水感激不尽。”
人群中,陈伊水精准找到方才给予提醒的白袍女修,向她拱手道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输了比试的秦锦还楞在原地。
“陈伊水,你使诈!”
秦锦伸手指向台下。
“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怎么会胜过我几十年的修为?”
陈伊水转眸看她:“秦道友,实不相瞒,我体内有星蓝宝石之力,也日夜不休地练习过剑法,但在今天之前,我并未与人交手,故而不清楚自己的修为到底如何。”
秦锦狠狠甩袖:“各位听到了吗?这个陈伊水亲口承认的,她体内有什么宝石之力,这场比试,不是本姑娘输了,是她陈伊水胜之不武!”
“什么宝石,竟然让人在一夕之间赢过别人几十年的修为?”
“青阳宗什么好东西没有,这有什么稀奇的。”
“只能说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天灵根修士,寒英仙君的未婚妻,待遇就是不一样。”
“也不看看人家什么手段,什么心态,放咱们身上,未必像她那样......”
“快别说了,宗主特意交代过,你还敢提?”
“什么手段?什么心态?你们毗岚宗的人,对陈师姐有什么看法,倒是说明白讲清楚啊?!”
嘈杂的吵闹声里,青阳宗的弟子揪起身边一个毗岚宗弟子的衣领,怒不可遏。
“你谁啊,一口一个陈师姐的,现在装起好人了,最先看不上陈伊水贬低她是卑微凡人配不上寒英仙君的不就是你们青阳宗的人吗?”
“你!那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随意评价!”
眼看要动手,两边的人都围上去互相制止。
陈伊水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挤身在人群里,手揽过白袍女修的肩膀,两个人都神情疑惑地看着迅速围起来的人堆。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广明长老飞身至演武场上,他声音浑厚,不怒自威。
“广明长老。”
眼见来人,青阳宗众弟子纷纷停下动作,转身向台上的老者恭敬行礼。
毗岚宗那名弟子在别人主场也不好继续发作,被身边人按着向台上躬身行礼。
“说吧,所为何事让你们在此议论喧哗,本长老也来凑个热闹。”
广明眯着小眼,笑得慈祥。
“禀长老,都是毗岚宗先挑的事,他们的人输了比试不服气,诬赖陈师姐使诈不说,还有人在台下诋毁陈师姐有心计。”
为陈伊水说话的那名弟子站出来说道。
“分明就是陈伊水胜之不武,她事先并没有告知我,她身负什么宝石之力,我的修为本就在她之下,即使她赢了我,也并不光彩。”
比武台上的秦锦忍着对元婴期长老天然威压的恐惧开口。
“哦,是吗?”
广明长老眸光转动,落在台下和别人抱成一团的陈伊水身上。
见状,白袍女修先一步上前道:“秦道友,你这话就不对了,在你和陈师姐比试前,你也并未告知她,你的修为如何。”
“但是”,女修顿了顿,继续道,“你却是在明知陈师姐刚刚拜师,根本没有任何修为可言的情况下仍对她招招致命,若非陈师姐天资卓越,又有心修炼,她必然不是你的对手。”
“陈师姐是第一次参加问道大会,不懂得自报修为,秦道友你呢,你敢说你不知道吗?”
“我......”
秦锦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听多了有关陈伊水的风言风语,就信以为真,打心底里瞧不上她,尤其临行前宗主南宫芜再三交代不许将集会上符修的妄言散播出去,就更是加深了她对陈伊水的厌恶和偏见。
一个轻贱别人真心的卑微凡女,凭什么轻易就得到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天灵根,抛弃了舍命也要保护她的旧情人,转身就心安理得地投入更强大俊美的仙君未婚夫怀抱里,甚至连一宗之主也要万分顾虑不让揭露真相。
秦锦拢了拢手指,压下不甘,却仍怒目而视:“我知道又如何?我就是看不惯她弄虚作假,一个入过魔的凡人,竟然被你们身为第一仙门的青阳宗轻拿轻放,还测出她有什么天灵根?”
“说其中没有猫腻,谁敢相信?你们这些为她义愤填膺的人,当初可有为她鸣过一次不平?最先看不上陈伊水的,不正是你们自视甚高的青阳宗弟子吗?现在见到她实力不凡,就上赶着为她说话,若是方才她没打赢又是怎样的嘴脸呢?”
“原来,这位小友是听信了外界不实传言,才会对小徒有所误解。”
广明长老转眸,脸上依旧挂着笑。
“今日本长老便在此请参与问道大会的各门各派弟子做个见证,澄清所有关于小徒的不实言论。”
广明长老事无巨细,将他知道的所有关于陈伊水的经历一一道来,其中包括陈伊水初入青阳宗过净水自证,之后是如何得到星蓝灵石,又是如何逢凶化吉地破除荒山怨境,重回宗门后在夏晏清的训练下成功通过大选,在传功殿上验出灵根。
第一说明了陈伊水失忆且并非魔身,第二说明了她的天灵根是因祸得福,第三说明了她的确具有慧根,短短数日就能参透青阳宗剑法,在问道大会上为自己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广明越说越对陈伊水这个徒儿感到骄傲,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加深。
陈伊水倒是有些羞怯,她双手伏在贴在白衣女修的身后,不敢去直视演武场上师尊放光的一双小眼。
一旁的秦锦听得愣住,她撇了撇嘴,看向陈伊水的眼神从愤怒到平静,最后复杂幽微。
她没料到的是,陈伊水竟然失忆了,也就是说,关于过往,她一概不知。
说到最后,广明终于提起最要紧的一件事。
“此次问道大会结束以后,小徒陈伊水和贤侄夏晏清不日就要喜结连理,他二人情投意合,相知相爱,玄霄道主如今闭关,道侣大典便由我这个做师尊的主持,今特邀诸位,大典之日都来热闹热闹,沾一沾喜气。”
这番话一出,陈伊水猛地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台上笑得慈眉善目的广明,不由得心中一暖。
她如今没有父母亲人,广明长老如师如父,竟然要亲自主持她和夏晏清的道侣大典。
陈伊水眼中有感激亦有泪光。
语罢,青阳宗的弟子们热烈讨论起来,其中还有魁罡宗的弟子,他们一直都知道,荒山怨境不是寒英仙君夏晏清所破,而是他的凡人未婚妻陈伊水,现下又听到陈伊水惊险环生的经历,不禁对她更为赞赏。
讨论声越来越大,来自其他九门七派的弟子也跟着热议起来,一派人声鼎沸中,毗岚宗的弟子们尤为安静。
台上的秦锦一言不发,她默默飞身下来,捡起地上的剑,在同门略显凝重又或戏谑的目光中离开了。
但同样,他们也将这样的目光留给了被人群包围着祝贺的陈伊水。
“恭喜陈师姐,旗开得胜,双喜临门!”
“陈师姐威武!就应该这样搓搓他们毗岚宗张狂的锐气,否则还以为我们青阳宗好欺负了。”
“陈师姐,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回击那几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简直帅爆了!”
“从前都是我们从门缝里看人,把陈师姐看扁了,今后谁敢再质疑陈师姐,我第一个不乐意!”
......
三年过去,这一刻,陈伊水终于从苍梧山不化的冰雪中走出,迎来了漫漫仙途上的第一个真正的春天。
耳边是青阳宗众弟子此起彼伏的祝贺,身边有好心提点的师姐,比武台上是替她撑腰的师尊。
陈伊水鼻子一酸,眼眶里涌起晶莹的泪花,她的幸福,不是一个一个来的,而是一簇一簇如争相开放的花卉,眼泪落下,万花灿烂,她嘴角扬起的笑容比蜜还甜。
此次问道大会开了个别开生面的好头,接下来的比试中,各门各派的弟子都燃起更旺盛的战斗欲,有的留在演武场上,有的选择进入秘境,可以说,高手过招,各显神通。
陈伊水毕竟是个新手水平,在问道大会根本不够看,白袍女修名叫岑翠微,是流云峰功善阁摇光长老座下的一名外门弟子,算起来,是和夏晏清同期的师兄妹。
青阳宗按资排辈,所有普通弟子,无论入门早晚,年龄大小,见到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都要恭敬地称呼对方为师兄或师姐。
陈伊水在众人高呼时还能接受,但在个人面对面地交流时,她就会很不习惯,因此她坚持叫岑翠微师姐,让岑翠微唤她师妹。
“陈师妹,接招。”
简单处理伤口后,两人换了场地,岑翠微眸中带笑,说话间便将手中的剑劈出去。
陈伊水颔首,正面迎上:“还请岑师姐赐教。”
岑翠微很早进入青阳宗,做过几年杂役弟子,对剑术很是痴迷,天赋不高但硬是凭借不屈的毅力钻研出一点门道,而后追随着流云峰的摇光长老成为她门下弟子。
在问道大会前,她和每一个听说过陈伊水的青阳宗弟子一样,对她无感中带着点厌恶,虽说男婚女嫁本不干他们的事,但寒英仙君夏晏清在宗门中是近神的存在,没有人想要看到神从高台下来,对一个有云泥之别的凡人动情。
但比武台上,陈伊水拿着宗门统一发放的铁剑,毫无惧意地对抗秦锦,哪怕连连败退,眼中也未见分毫慌张,她身法熟练,用剑稳当,每一次接下对面狠厉的剑招,她就忍不住地担心。
所以,她站了出来,为陈伊水指点迷津。
而在广明长老口中,岑翠微更是看到了凡人陈伊水身上的可贵之处,她坚强勇敢,温暖善良,无论是难熬的洗髓之痛,还是挣扎着握起怨境里龙女的手,都不免让人心生敬佩。
岑翠微想,当捕风捉影地讨厌一个人,对她心怀偏见的时候,其实最好不要,不亲自靠近了解这个人,那么一切皆是虚幻。
而对面的陈伊水,此刻眸光坚定,只是一味专注地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