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狗A》拂川

167、总理 哪里才是净

　　臭水巷巷如其名，终日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臭味儿。

　　三江市的城市规划部因此没少出主意整改，可惜收效甚微，久而久之这里就被刻意遗忘，反正也不在市区，不会影响到整个城市的面貌。

　　正是这样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小旗子啃着手上的白面馒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滴流乱转，满腔心事不加掩饰地浮在脸上。

　　突然他后脑勺遭到一击，他连忙护住怀中的馒头，露出早就排练好的凶神恶煞眼神朝后看去。

　　等他看清楚来人，立马恢复成刚刚乖巧的模样。

　　“先生。”

　　“最近又有人来抢劫你吗？”

　　小旗子下意识摇摇头，但对上先生温柔的眸子后又犹疑地点了点头。

　　先生温柔地摸了摸小旗子的脑袋，“抢了什么？”

　　“三个馒头，一包榨菜。”

　　“等着。”

　　小旗子呆呆地目送着先生风风火火的眼神，他低头继续啃着好不容易藏下来的馒头，他知道这位先生是谁，他听到了，先生身边的人叫他总理。

　　小旗子没上过学，但也听过联盟新闻，总理就是他们这个国家最厉害最牛逼的那个人。

　　一开始他还不相信，总理怎么会在臭水巷呢？他不应该住在金碧辉煌的水晶宫里吗？

　　哦，不对，那谁说过，总理住在很高很高很高的楼上，可以看见云彩，可以看见太阳的地方。

　　后来，先生三下五除二帮他打跑了抢他吃的坏蛋，还把香喷喷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就相信了，先生是总理。

　　因为新闻里说过，总理会对人无差别的好。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人对他好。

　　他们只会骂他是低贱的杂种，根本不算是人，巷子口掏泔水的老头说，越是下贱越是喜欢说三六九等。

　　他不喜欢三六九等，他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丑了点，矮了点，笨了点也没什么关系啊。

　　他跟他们没什么不同，他也有喜欢的东西，他最喜欢白白的馒头了，他怎么会不是人呢？

　　小旗子啃完了馒头，先生也带着他被抢走的三个馒头和一包榨菜回来了。

　　他瞧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那不是他的馒头与榨菜，太干净了，他的馒头与榨菜上面都是泥土与脚印。

　　怎么总理还骗人啊。

　　小旗子决定不理先生了。

　　先生似乎有所察觉，笑着蹲在小旗子面前，将手中的馒头与榨菜递过去，“你的被他们吃掉了，这是用他们的钱买的，赔给你。”

　　小旗子听完后，瞪大了眼睛，反应激烈，他推拒着先生手中的东西，“不要，不要，退回去！”

　　先生与小旗子相处了一段时间，从未见过小旗子有这么大的反应，他原以为小旗子是害怕那伙儿人报复，于是耐心安抚道：“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不，不是！”小旗子直接抢走了先生手中的馒头与榨菜跑向这里唯一卖馒头的地方。

　　先生被突然起身的小旗子推了个趔趄，暗处的人立马现身扶住先生，他埋怨地看着跑走的小旗子，“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好歹啊。”

　　“您没事吧。”

　　先生摇摇头，“我没事，你继续警戒，我去看看。”

　　守卫想说什么，可是他知道总理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低头行礼后又藏匿于周围。

　　先生跟在小旗子身后，看着小旗子奋力地去够卖馒头的台子，与卖家比比划划说着什么，又将馒头与榨菜还回去，拿着起了毛边破破烂烂的纸币再次跑走。

　　先生继续跟着，看着小旗子来到经常欺负他的一伙儿家里。

　　小旗子本来有些忐忑害怕，但在看到他们人均一个大包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

　　这伙人脸色铁青却不敢说话，生怕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再来打他们一顿。

　　先生以为小旗子是来嘲讽的。

　　这伙人也是这样以为的。

　　他们都做好了被欺辱一顿的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们看似厉害，但也不过是一群喽啰，被人打骂轻贱都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被自己常常欺负的一个小孩这么干，有点难受而已。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小旗子将换回来的钱递给为首的男孩，“你的钱。”

　　男孩愣了一瞬，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对钱渴望的本能战胜了一切思想，他飞快地拿走小旗子手中的钱，并藏在了自己胸口处，“你自己拿回来的，再来抢，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的钱给你，下次不要再抢我的馒头了，要抢最多抢一个，我最近养了一只老鼠，它也要吃东西。”

　　小旗子一番话说下来，在场的人都懵了。

　　一部分是被小旗子赤诚到蠢的样子震住了，还有一部分是听到小旗子养了一只老鼠。

　　这两件事情无论哪件事在臭水巷里都很匪夷所思。

　　小旗子不理会他们的震惊，做完了事情，说完了话，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了。

　　这伙人有些蒙圈，可他们的生活中有太多琐碎的事情，没时间让他们思考人类行事的动机是什么，以及背后酝酿又消散的情绪是什么。

　　他们继续投身到处处是苟且的生活中。

　　小旗子完成了心事，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他蹦蹦跳跳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先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了他一大跳。

　　小旗子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先生不解问道：“为什么要把钱还回去？”

　　小旗子歪着头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还回去？那是他们的钱。”

　　先生：“他们抢了你的馒头和榨菜还吃掉了，难道不应该还给你吗？”

　　小旗子：“是应该还给我，但是不是用他们的钱来换，先生，您知道钱是什么吗？”

　　钱是什么？钱是用来买东西的货币。

　　小旗子继续说道：“钱是生，钱能活，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到处抢劫，因为他们共同抚养着三个残疾的妹妹，一个生了重病的奶奶，他们还要养活自己，这里的东西都可以被抢，但钱不可以，外面不认我们的东西，外面只认钱，这里没有药，药要用钱来买。”

　　“先生，你可以去打他们，骂他们，那是他们应得的，但你不能抢走他们的钱，在我们这儿，没人会去抢别人的钱，那太过分了。”

　　总理先生第一次被人说过分，他居然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教了。

　　小旗子说完后意识到气氛有些沉重，一般对面的人开始沉默了，意味着自己可能要挨打了，要是别人他可能早就跑走了，但鉴于先生帮过他，那么他生气要打自己的话，就让他打吧。

　　他摆出保护自己的姿态，但是把脸颊露了出来，照刚刚那群人受伤的姿态来看，先生应该喜欢打人脸，说不定他打了脸，就不会再打其他的地方了。

　　先生还处于三观被重塑的状态中，小旗子的姿态又让他的心情震了震，他意识到小旗子在做什么，又不可置信，“你觉得我要打你吗？”

　　小旗子没觉得有什么，“你生气了，打我不可以吗？”

　　先生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捞起地上蜷缩的小旗子，拎着小旗子的后领子就往家里走。

　　小旗子也不挣扎，就像从菜市场里刚刚买回来杀完的鱼一样板正溜直。

　　先生更来气了。

　　先生回家的本意是为了教育一下小旗子畸形的价值观，但很显然小旗子不是这样想的。

　　不过先生的教育课还没开课，就被不速之客打扰了。

　　还没踏进房门，房间里传来的异响昭示着房间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他当机立断将小旗子扔给暗处的守卫，独自面对里面的牛鬼蛇神。

　　打开房门，果然见到两个陌生又不陌生的面孔在大打出手。

　　他俩看到先生，拉开距离，各自占着一个角落，三个人就这么呈现了最为安全的三角形站位。

　　先生看出他俩对自己没有敌意，猜到了他们是什么人。

　　男孩本想开口，却被枯荣抢了先，枯荣做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尊敬的总理先生，非常冒昧以这样的形象见到您，还请您见谅。”

　　“我叫詹荣，是詹家的第三子，此番来觐见总理先生是为了保护您。”

　　男孩本不擅长言语，但也知道此刻不说话可能会被当做恐怖分子，于是他直接双膝跪了下来，“我隶属君家暗部，奉命以死保护总理。”

　　比起枯荣花里胡哨的自我介绍，很显然男孩的话更显真诚。

　　枯荣扯了扯嘴角，这时候他的高情商倒让他成了吃亏的那一方，他心中腹诽，这群不懂礼貌的家伙！真的是。

　　枯荣心里骂街，但膝盖很真诚地弯了下去，落地的声音比刚刚男孩的声音大多了。

　　男孩见枯荣又开始跟自己抬杠，他直接站了起来又狠狠跪了下去，地上的青石砖被砸出了两个坑，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枯荣：“……”不是，你有病吧？！

　　男孩眼神挑衅，来，你直接跪。

　　先生本以为会看到一番诡谲的政治大戏，结果只看到了两个智商不祥的人类在比较一些奇葩的地方。

　　这个世界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你俩先起来。”

　　先生想，他从未颁布倡导过任何一条对人下跪的条例，这两人为什么一个比一个跪得顺溜啊，等事情了了，他要好好审一审这些大家族，到底在传承什么糟粕啊！

　　男孩与枯荣听从先生的话站了起来。

　　“打晕他们。”

　　刚站起来的两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呈现防御姿态，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暗处突然出现五个人，手起刀落，两人软软倒下。

　　其中一个人没动手，因为手中抱着一个泪眼蒙蒙的男孩，要哭要不哭的模样。

　　“先生……”守卫刚开了一个口。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的哭声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