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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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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畅通无阻,想来是哪几个天龙人不想把事情闹大,没有让人专门在楼下埋伏他,沈培拿着沙漠|之鹰顺利地离开了这座公寓。
公寓建在了军校不远处,远离了市区,但周围服务配套设施完善,能让学生们在‘艰苦’的学业生活中享受下便利的生活,许多学生都会选择住在公寓,只是住宿费巨贵,一层比一层租金昂贵。
原主是个穷光蛋,光是交学费就把钱袋子倒干净,哪儿还有钱去租住学校旁边的公寓,只能当走读生。
沈培认真地搜寻离了下原主的记忆,应该是郊区外的郊区,相当于垃圾场不远处的有个村子,那里的房租便宜。
他摸了摸口袋,一个钢镚都没有,别说悬浮列车,连残破的公交都坐不起。
唉,无论是他还是原主,怎么都无法脱贫呢。
沈培沿着记忆里模糊的路线,在夜色中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远远看到那片匍匐在巨大城市阴影下的、杂乱无章的棚户区轮廓。
空气中飘着属于廉价营养膏和工业废料混合的酸腐气味,在接近这片区域时骤然浓烈起来,其间还混杂着生活垃圾长久堆积发酵的馊臭。
远方,城市悬浮轨道的光带如同流动的星河,璀璨冰冷,与这里无关。
所谓的“村子”,不过是在星际都市规划边缘被遗忘的角落,非法搭建起来的蚁穴。
低矮扭曲的棚屋彼此挤压,材质五花八门,废弃的合金板材锈迹斑斑,回收的合成塑板颜色驳杂,甚至还有古老的水泥残块和扭曲的管道直接构成了墙壁。
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积着颜色可疑的水洼。
原主的家,就在这片区域更靠外、更接近那个露天垃圾倾倒场的地方。
那里气味更加霸道,风稍微大点,就能卷来一阵裹挟着碎屑和异味的尘雾。
沈培在一座低矮的棚屋前停下。
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立方体。
墙体是某种发黑的、曾经或许是浅色的合成材料,但如今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深绿色苔藓,在昏暗的夜色和远处垃圾场边缘零星警示灯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湿冷的幽光。
沈培泪目了,他收回原来的话,原主比他更为贫穷,他好歹还是能租得起算是干净的房子,不至于在这荒野求生。
都快生存不起了,还想着上军校读书,可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偏偏——
该死的天龙人,怎么都杀不完的!
沈培双眸深处凝着阴戾,他对于特|权阶级尤为痛恶。
本来在上学时,他相信着自己总能凭借着努力慢慢为自己、为自己的下一代积攒,尽力追上别人。
直到毕业工作后,他在战场上怎么摸打滚爬,晋升的机会总是渺茫,每次换来的都是一句‘努力啊,上级会看到你的努力’,他就成了一头永不停歇的毛驴,为前面悬吊着的那块肉在前进。
门是几块拼接起来的薄木板,歪斜地嵌在门框里,门板下方同样爬满了苔藓,边缘已经腐朽,露出内部海绵状的木质,没有电子锁,只有一根生锈的铁丝扭曲着充当门闩。
沈培抬手,指尖触及门板,他轻轻拨开那根铁丝,推开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门轴显然已经锈死,艰难地转动。
并没有特别难闻的气味,这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反而相对于外面尤显为清新。
屋内几乎没有光线,沈培摸索着墙壁,找到了灯的开光打开。
昏黄的吊灯呲呲响着,倔强地照亮着这狭小的空间。
家具简陋到近乎不存在,一张用废旧包装箱和几块木板拼凑成的床,上面平铺着洗得发白的薄毯和枕头,叠放整齐。
一个个歪腿的小桌子,桌面开裂,墙角摞着几个材质可疑的箱子,大概是储物之用。
屋顶低矮,能看到裸露的、锈蚀的金属横梁,以及几处用不知名塑料布勉强糊住的破洞。
沈培站在门口,他沉默地扫视着这个空间,心底为着原主发酸。
一个失去双亲、从小孤苦长大的孩子好不容易考上军校,因为漂亮得过分的容貌加上没有信息素的特殊体质,让他在学校中被人惦记、被人欺凌。
性格越来越懦弱,被迫地堕落。
沈培叹了口气,他穿到了这副身体上,是不是代表着原主死亡,而在爆炸中死亡的他的野魂无意识地进入了这副身体。
才十八岁,还小啊。
算是他学弟了。
沈培已经从军校毕业了十年余,在遥远的星系上开荒驻扎、摸打滚爬,远离了主星系,都已经不知道现在的主星系发展成这样。
他记得他还在上学时,这里只是郊外,有村子,但没有污染这么严重,完全就是贫民窟。
星系系容不用管了吗?
之前天天喊着文明口号,拒绝光污染,有段时间,城市里晚上直接禁止车辆飞行出行,连带着古老的单车都不允许用,出门仅靠着两条腿。
沈培在屋子里寻找了一番,找到了点方便面,他扭开水龙头,等着有污垢的水流了三分钟后,水质变得澄澈些后,他才接好水去烧。
锅里的水刚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一缕微弱的蒸汽带着廉价的方便面本身那股淀粉味袅袅升起,沈培站在那个用几块砖头和一个旧能源炉芯拼凑成的简易灶台前,眼神落在逐渐泛白的水面上,有些放空。
身体的疲惫和之前搏斗留下的细微隐痛,此时慢慢泛了上来,饥饿感却更加清晰尖锐。
这具身体迫切需要热量。
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包干硬的方便面,正准备折断下锅。
“砰——!!!”
一声巨响,粗暴地撕裂了郊外夜晚本就稀薄的寂静。
不是推,不是撞,是近乎爆炸般的冲击力作用在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门上。
门板连带着那截生锈的铁丝门闩,直接从门框上脱离,向内飞旋着砸进来,狠狠撞在对面散布苔藓的墙壁上,碎木屑粉末簌簌落下,扬起一小片灰尘。
门洞大开,惨淡的夜色和远处垃圾场永不熄灭的警示红光涌了进来,勾勒出两个突兀闯入的高大黑影。
他们全身包裹在哑光的黑色特种作战服里,动作迅捷无声,与这贫民窟的环境格格不入。
脸上戴着全覆盖式的黑色战术头盔,目镜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看不清任何五官或表情。
他们目标明确,就是站在灶台边的沈培。
左边那人矮身疾冲,右手五指如钩,直取沈培的咽喉,标准的擒拿锁喉起手式,狠辣精准,右边那人几乎同步侧移,封住沈培可能闪避的退路,同时一脚踢向沈培的膝弯,试图破坏他的平衡。
攻击在刹那间同时降临,配合默契,毫不留情,完全是冲着瞬间制服乃至致残来的。
锅里,水泡变得密集,水面开始翻滚。
沈培动了。
没有惊慌失措的后退,反而像是被门板砸地的震动微微惊扰般,向灶台内侧,也就是两个袭击者进攻轴线的交汇死角,晃了半步。
细微的半步,足以让锁喉的利爪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带起一阵凉风。也让那踹向膝弯的一脚,因为目标的轻微位移和角度变化,力道用偏,只扫到了他小腿外侧,带来一阵钝痛,却未能撼动重心。
沈培的身体顺着那半步晃动的趋势,如同被风吹折又骤然弹起的芦苇,猛地拧腰旋身。
右手一直捏着的、那半包干硬的挂面,此刻成了最不起眼也最出乎意料的武器。
他手腕一抖,坚韧的面条束如同短鞭,带着破空声,狠狠抽在左边袭击者刚刚探出的手臂内侧。
“呃!”袭击者手臂一麻,动作瞬间变形。
与此同时,沈培的左肘借着旋身之力,如同出膛的炮弹,重重撞在右边袭击者的肋下。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袭击者闷哼一声,攻势一滞。
沈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简洁、高效、精准得可怕。
他充分利用了室内每一个凸起、每一处狭窄、甚至那口滚水即将沸腾的铁锅。
他侧头避开一记直拳,拳风刮得他额发飞扬,拳头却砸在了潮湿生苔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浅坑。
他矮身躲过横扫的腿鞭,顺势一个扫堂腿,将左边袭击者绊得一个趔趄,对方沉重的身躯撞翻了墙角堆放的破箱子,里面的零星杂物哗啦散落一地。
右边袭击者见状,低吼一声,拔出腿侧的合金短棍,嗡的一声展开,劈头砸下。
沈培不退反进,在短棍落下前的刹那,切入对方中门,左手格开其持棍手腕,右手并指如刀,以近乎残影的速度,连续三次重击在对方头盔与颈部连接处的薄弱点。
“嗬……”持棍袭击者动作僵住,短棍脱手,“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他摇晃了一下,身躯砸向地面,恰好碰翻了那个歪腿的小桌子。
而左边袭击者刚从杂物堆里挣扎起身,沈培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去。
他避开对方一记凶猛的勾拳,双手闪电般扣住其头盔两侧,腰腹核心力量爆发,一个干净利落的头槌,前额狠狠撞在对方坚硬的战术目镜上!
“咔嚓!”细微的脆响,目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袭击者被这野蛮直接的一击撞得头晕目眩,连连后退,最终后背重重撞在门框边缘,软软滑倒在地,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破门到两人倒地,不过十几秒钟。
屋内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子,散落的杂物,墙壁上的新坑,还有地上两个失去意识、被黑色作战服包裹的躯体。只有灶台上那口铁锅里的水,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滚着,蒸汽升腾,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沈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略重。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刚才头槌的反震力不小。他走到第一个被击倒的袭击者身边,蹲下,伸手探向对方脖颈——还有脉搏,只是晕了过去。
沈培的手指摸索到头盔边缘的卡扣,“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他缓缓将头盔向上摘去,露出下方……
就在头盔即将完全脱离对方头部的瞬间——
“嗤——!”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液体流动声从头盔内部传出。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白烟猛地从头盔缝隙中冒出!
沈培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松手后撤。
“滋啦……滋滋……”
仿佛生肉贴上烧红铁板的声音,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臭蛋白味,猛地爆发开来!
那声音粘腻而恐怖,从倒地的两个袭击者头盔下方同时传来。
沈培退后两步,死死盯着那两具躯体。
只见他们裸露在头盔外的脖颈皮肤,以及头盔刚刚摘下少许、露出的小半张脸颊,此刻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皮肤瞬间冒出密集的气泡,颜色飞快地变为可怖的黄褐色、焦黑色,肌肉组织肉眼可见地软化、溃烂、塌陷下去,白烟不断升腾,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头盔内部,显然预设了某种致命的机关,一旦被非特定方式打开或检测到佩戴者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就会触发强腐蚀性液体喷溅,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毁灭面容和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生理特征。
过程很快,但那股混合了化学腐蚀与血肉烧焦的恶臭,却弥漫在狭小潮湿的房间里。
白烟缓缓散去。
地上,是两个身形依旧被作战服包裹,但脖颈以上已是一片模糊血肉,再也无法辨认出丝毫原本面目的可怖躯体。焦黑、溃烂、扭曲,甚至能看到一点白森森的骨茬。
没有了脸,只是一团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