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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烟瘴地宫 ...

  •   第十七章烟瘴地宫

      粉色烟雾带着甜腻刺鼻的气味,如同有生命的妖魔,瞬间吞噬了工坊入口附近的空间。视线受阻,呼吸也变得灼痛困难。

      赵珩在破门而出的瞬间已屏住呼吸,长剑去势不减,直刺灰斗篷咽喉!灰斗篷反应极快,侧身闪避,手中竹杖毒蛇般点向赵珩手腕。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剑光杖影在粉色烟雾中闪烁,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动手!一个不留!”灰斗篷嘶声下令,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四名守卫和几名工匠惊觉,纷纷抄起手边的兵器或工具,吼叫着扑上来。燕七和两名玄甲卫毫不畏惧,迎头痛击!短刃划破空气,机弩无声发射,瞬间便有两名守卫闷哼倒地。唐远则如鬼魅般绕到侧面,手中扣着几枚乌黑的铁蒺藜,专打敌人脚踝关节,扰乱阵型。

      那名从石门后探头的儒衫文士吓得面无人色,尖叫一声:“保护我!保护图纸!”竟慌不择路地朝着工坊深处另一个小门跑去。

      图纸?赵珩目光一凛,一剑逼退灰斗篷,对燕七喝道:“抓住他!”自己则旋身扑向那个文士逃离的方向。

      灰斗篷岂容他走脱,竹杖横扫,带起一股腥风,死死缠住赵珩。“想走?留下命来!”他眼中凶光毕露,竹杖招式越发阴毒狠辣,专攻下三路和要害穴道,显然是想拖住赵珩,让那文士带着更重要的东西逃走。

      “王爷小心!”燕七想冲过来帮忙,却被两名悍不畏死的守卫拼死拦住。洞窟内空间有限,烟雾弥漫,一时间竟形成了混战僵局。

      赵珩心急如焚,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眼神一冷,不再保留,内力催动,剑势陡然变得大开大阖,刚猛无俦,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硬撼灰斗篷的竹杖!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灰斗篷内功阴柔,擅长缠斗,却不善硬拼,被赵珩这突如其来的刚猛打法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竹杖上的力道顿时弱了三分。

      趁此机会,赵珩剑光一转,虚晃一招,身形如游鱼般滑开,不再与灰斗篷纠缠,脚下发力,朝着文士消失的小门疾冲而去!

      “拦住他!”灰斗篷急怒攻心,却已来不及。

      那小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隐隐有光亮。赵珩追进去,只见那文士正手忙脚乱地在一个石台前收拾散落的图纸和几个小巧的瓷瓶,听到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抓起东西就想跑。

      “站住!”赵珩长剑一指,剑尖寒芒吞吐,锁定了文士的背心。

      文士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手中图纸瓷瓶撒了一地。“饶命!壮士饶命!我……我只是个配药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珩目光扫过地上的图纸,瞳孔微缩——那是几种新型迷烟、毒剂的配方和炼制流程,比“迷神散”更为歹毒,其中一种标注着“烟罗瘴·改”,显然就是刚才那粉色毒烟的升级版!而那几个瓷瓶上,贴着“蚀骨”、“断肠”等骇人标签。

      “七杀”不仅仅在研究火器,还在研制更可怕的毒药!康王到底想干什么?!

      “说!康王让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除了火器和毒药,还有什么?”赵珩剑尖抵住文士咽喉,声音冷如寒冰。

      “我……我真的只知道配药……其他的,都是灰鹞大人……就是外面那个灰斗篷,和承恩公府派来的管事负责……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对,找一种很特别的矿石,说是从北边弄来的,叫什么‘雷火石’,掺在火药里威力能倍增……啊!”

      文士话音未落,一支袖箭从通道外悄无声息地射入,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后心!文士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倒地气绝。

      赵珩猛然回头,只见灰斗篷(灰鹞)不知何时摆脱了燕七的纠缠,追到了通道口,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手中正握着一个小巧的弩机。

      “知道的太多,总是活不长的。”灰鹞阴恻恻地说道,目光扫过地上的图纸和瓷瓶,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又被狠厉取代。“端王殿下,这地宫,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猛地抬手,又向赵珩射出一箭,同时身形急退,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

      “轰隆!”

      通道入口处,一道沉重的铁栅栏骤然落下,封死了退路!与此同时,工坊主洞窟方向传来“砰砰”几声闷响,似乎是火药被引爆的声音,夹杂着燕七等人的怒喝和惨叫声!

      他们触发了机关,或者灰鹞狗急跳墙,引爆了工坊内的危险品!

      浓烟和更加刺鼻的气味从栅栏缝隙涌进来,还带着灼热的气浪。

      赵珩挥剑击落袖箭,心猛地一沉。燕七他们!

      他看了一眼地上文士的尸体和散落的图纸毒药,咬牙将关键的几张配方图纸塞入怀中,又抓起两个贴着“解药”标签的瓷瓶。然后,他不再看那紧闭的铁栅栏,转身朝着通道更深处的光亮奔去!

      通道尽头,是一间更为宽敞的石室,似乎是个储藏间,堆放着不少木箱和麻袋。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的小石门。

      赵珩用力推开石门,后面竟是一条斜向上、人工痕迹明显的狭窄通道,有新鲜的空气流下来!是另一个出口,或者说,紧急逃生通道!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身后,地宫方向的爆炸声和混乱似乎更响了,整个通道都在微微震颤。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光。赵珩奋力推开头顶一块活动的石板,新鲜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废弃祠堂的供桌之下。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远处并州城方向,隐隐有火光和骚动传来。他刚钻出供桌,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

      “这边!刚才好像有动静!”

      是承恩公府的护卫!爆炸惊动了地面!

      赵珩迅速扫视四周,祠堂破败,并无藏身之处。他目光落在后墙一扇破损的窗户上,正要动作,墙角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熟悉的呼哨。

      是燕七他们的联络暗号!

      赵珩心中一喜,循声望去,只见燕七和唐远互相搀扶着,从一堆破砖烂瓦后闪出,两人身上都有血迹和灼伤,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有两名玄甲卫跟着他们,另外两人……恐怕凶多吉少。

      “王爷!快走!”燕七低声道,指了指祠堂后门,“外面有大批护卫围过来了!我们从后山走!”

      没有时间多问,四人迅速从后门潜出,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朝着野狐坡方向疾奔。身后,承恩公府方向人声鼎沸,火把如龙,显然已彻底惊动了。

      直到天色微明,彻底甩脱了追兵,四人才在一处密林中停下,喘息不已。

      燕七肩头中了一箭,简单包扎过。唐远手臂被火药灼伤一片。赵珩除了旧伤被牵动,倒是没有新添重伤。

      “其他人……”赵珩声音沙哑。

      燕七神色黯然,摇了摇头:“李四和王五……为了挡住爆炸和追兵,没能出来。”

      沉默,沉重的沉默。只有林间的风声呜咽。

      赵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坚硬的决心。“他们的仇,必报。”他拿出怀中的图纸和瓷瓶,“地宫已毁,他们研制毒药和寻找‘雷火石’的阴谋暴露,康王和‘七杀’必会疯狂反扑,也会加紧行动。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些证据,连同镇北营的账册、火龙箭图纸,一起送回京城!亲自,送到陛下面前!”

      “王爷,您的意思是……回京?”燕七问。

      “对,回京!”赵珩斩钉截铁,“并州之事,已经打草惊蛇。康王在并州的势力根深蒂固,我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也难以获取更直接的证据。现在最关键的是,将我们已经掌握的、铁证如山的罪证,呈交御前!逼康王现形!”

      他看向野狐坡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与担忧。“知微她们……不知是否安全撤离。”

      话音刚落,林外传来鸟鸣三声,两短一长——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赵珩等人精神一振,迅速迎出。

      只见沈知微带着那两名留守接应的玄甲卫,正焦急地等待。看到赵珩等人虽然带伤但都活着,沈知微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松弛,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众人伤势。

      “你们……没事就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随即看向赵珩,欲言又止。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野狐坡。”赵珩沉声道。

      回到野狐坡那处废弃猎户小屋,沈知微立刻拿出所有伤药,为众人处理伤口。她看到燕七和唐远的伤势,又看到赵珩眉宇间深藏的疲惫和手臂重新渗血的绷带,心疼不已,动作却越发轻柔利落。

      包扎间隙,赵珩简略说了地宫中的发现——新型毒药配方、寻找“雷火石”的线索,以及两名玄甲卫的牺牲。

      沈知微听得心惊胆战,尤其是听到“烟罗瘴”和“蚀骨”这些名字时,脸色发白。她拿起赵珩带回来的那两个“解药”瓷瓶,小心地拔开塞子闻了闻,又用银簪探入蘸取少许观察。

      “这解药……似乎只对‘烟罗瘴’有效,成分主要是清心草和冰片。”她蹙眉道,“但配方里提到的‘雷火石’……我曾在沈家藏书楼一本前朝杂记里见过类似描述,说是一种产于极北苦寒之地、深埋冰层之下的奇异矿石,色黑如铁,击之火花四溅,遇火则爆,威力远胜寻常火药。前朝曾有人试图开采使用,但因引发雪崩和难以控制而作罢,记载也语焉不详。”

      “威力倍增的火药……”赵珩眼神凝重,“康王连这种东西都在找,所图绝非小可。”他看向沈知微,“那本杂记,可还记得具体内容或出处?”

      沈知微努力回忆:“书名似乎是《北荒异物志》,作者佚名。里面记载光怪陆离,许多事物无从考证,我当时也只当志怪小说浏览。关于‘雷火石’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提到‘其性暴烈,非人力可驯,藏于万丈玄冰之下,有黑水环绕,触之即死’。”

      万丈玄冰,黑水环绕……听起来如同神话。但康王和“七杀”既然费力寻找,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此事也需禀明陛下。”赵珩道,“当务之急,是立刻启程回京!我们手中的证据,足以让康王焦头烂额。他必会想方设法阻挠,甚至可能在途中截杀。”

      “王爷,我们怎么走?官道肯定被封锁了。”燕七问。

      “不走官道。”赵珩铺开简陋的地图,“我们绕行,走太行山古道,虽然难行,但最为隐蔽。沿途我会用特殊渠道联络京中可靠之人接应。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务必在康王反应过来之前,将证据送到陛下手中!”

      他看向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沈知微脸上,带着征询,也带着一丝不忍长途跋涉的忧虑。

      沈知微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挺直背脊:“我和你们一起。山路我走过,不怕。”

      赵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半个时辰后出发。燕七,唐远,你们伤势较重,轮流骑马。知微,你……”

      “我能走。”沈知微打断他,语气坚定。

      没有时间伤感或休整。简单的食物和饮水被迅速分装,重要的证据被赵珩和沈知微分别贴身藏好。那枚羊脂白玉玦,沈知微将它系在了颈间最贴身的地方。

      当第一缕晨光彻底照亮野狐坡时,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铁的小队,再次踏上了征途。这一次,目标直指京城,直指那决定生死成败的最终战场。

      身后,并州城方向的喧嚣渐渐模糊;前方,是巍峨险峻、绵延千里的太行群山,和一条充满未知险阻的归途。

      但他们别无选择。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枉死的边军,为了可能受害的无数百姓,也为了他们彼此承诺的那个未来,他们必须回去,掀开这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帷幕。

      山风凛冽,吹动衣袂。沈知微走在赵珩身侧,偶尔侧目,能看到他坚毅冷峻的侧脸,和眼底那永不熄灭的、如同寒星般的火光。

      她的手,悄悄握紧了怀中那冰凉的证据卷轴。这一次,不是为了逃脱家族的牢笼,而是为了……终结一个更大的、笼罩在王朝之上的阴影。

      江湖路,家国义,儿女情,在这一刻,紧紧交织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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