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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石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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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黑石杀机
黑石峡谷，地如其名。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黝黑如铁的峭壁，岩石嶙峋，寸草不生。谷底只有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布满乱石的狭窄通道，宽不过数丈。日光被高耸的崖壁切割成一道惨白的光带，吝啬地投在谷底，大部分区域终年笼罩在阴森森的暗影和穿堂而过的、带着哨音的冷风中。
这里是从北境边镇通往关内一条极为隐秘的走私通道，也是“交接”见不得光货物的绝佳场所。
赵珩一行八人，如同融入岩石阴影的壁虎，早已在峡谷中段一处天然形成的、离地数丈的岩洞内潜伏了两日两夜。岩洞位置极佳，既能俯瞰下方通道，又极为隐蔽。
沈知微裹着厚厚的披风，仍觉得寒气刺骨。她紧挨着赵珩坐着，尽量减少活动以保存体力。燕七和唐远轮番在外警戒、布置陷阱和侦查。另外四名玄甲卫如同石雕，分散在洞口附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等待，枯燥而煎熬。只有风声和偶尔落石的声音打破死寂。
赵珩大部分时间都闭目养神，呼吸悠长平稳，仿佛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只有沈知微靠得极近，才能感觉到他身体时刻保持的、蓄势待发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三日，午后。
一直闭目假寐的赵珩，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倏然睁眼。几乎同时，洞口负责瞭望的玄甲卫打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有人来了！从峡谷北口方向！
所有人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呼吸压至最低。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地挪到洞口边缘，向下望去。
谷底通道上，出现了一行约莫十五六人的队伍。大部分穿着普通商队护卫的粗布衣服，但步履沉稳，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队伍中间护着三辆用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独轮小车，车轮在乱石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在队伍末尾，有两个人的装束气质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一个身形瘦高，披着灰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手里拄着一根看似寻常的竹杖，但杖头偶尔磕在石头上，会发出金属的轻响。另一个则是个矮壮汉子，满脸横肉，眼神凶戾，腰间挂着一对沉重的八角铜锤，敞开的衣襟里，隐约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形似鸟尾的刺青。
“七杀”的人！沈知微几乎可以肯定。尤其是那个矮壮汉子身上的刺青，与永昌坊地窖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队伍在峡谷中段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来了。”赵珩的声音在沈知微耳边极低地响起，带着冰冷的杀意，“灰斗篷那个，内力不弱，是个高手。锤子那个，是‘七杀’的外围头目，叫‘雷公’，以力大残忍著称。”
就在这时，峡谷南口也传来了动静。又是一队人马出现，人数较少，约七八人，但衣着相对整齐些，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低级军官服饰、留着两撇老鼠须的干瘦中年人，眼神闪烁，透着一股奸猾气。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也穿着镇北营的号衣，但神情畏缩，不像精锐。
“是镇北营钱参军手下那个姓苟的队正，”燕七凑过来低语，“专门替钱参军干脏活的。”
两队人马在乱石滩汇合。苟队正点头哈腰地凑到灰斗篷面前，低声说着什么，还不时指指那三辆小车。
灰斗篷微微颔首，示意手下掀开一辆小车的油布。下面赫然是一捆捆用油纸包好的、长条状物品，看形状正是箭矢！另一辆车上，则是几个密封的陶罐。
灰斗篷随意拿起一“支箭”，拆开油纸一端看了看，又放回去。他似乎对这批“货”兴趣不大。然后，他转向苟队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图纸，和……样品。”
苟队正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封着的细长铁筒，双手奉上，又指了指第三辆小车：“样品也在里面，按图纸改良过的，威力更大，就是……不太稳定，试过两次，炸了一个弟兄的手。”
灰斗篷接过铁筒，检查了一下火漆，收进怀中。然后他走到第三辆小车前，亲自掀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木匣，打开后，露出一具结构复杂、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小型弩机？不，比弩机更复杂，上面有精巧的齿轮、导管和一个可拆卸的、粗如儿臂的金属管状物。
火龙箭发射器！而且是改良后的样品！
灰斗篷仔细查看了一番，点了点头，对苟队正说了句什么。苟队正如释重负，连忙招呼手下，准备将那三辆小车交接给“七杀”的人。
“动手！”岩洞中，赵珩低喝一声，率先如苍鹰般扑下！
他选择的时机极佳，正是双方交接、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人在半空，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那灰斗篷的后心！
“敌袭！”灰斗篷反应极快，竟似背后长眼，竹杖向后疾点，“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架住了赵珩这势在必得的一剑！但赵珩这一剑蓄力已久，灰斗篷仓促迎击，被震得连退两步，斗篷帽子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如毒蛇的脸。
几乎同时，燕七和四名玄甲卫也从不同方向杀出，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乱石滩！他们的目标明确——首先斩杀或控制“七杀”的人，尤其是灰斗篷和“雷公”，其次抢夺图纸和火龙箭样品！
唐远没有现身，但弓弦微响，两支乌黑的弩箭已从刁钻角度射向两名正要举起弓弩的“七杀”杀手咽喉！
战斗在瞬间爆发，血腥而激烈！
“雷公”怒吼一声，挥动铜锤，势大力沉地砸向一名扑来的玄甲卫。那玄甲卫不敢硬接，灵活闪避，铜锤砸在岩石上，碎石四溅！另一边，苟队正和他手下那些兵痞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想跑，有的胡乱挥刀，瞬间被玄甲卫砍翻两个。
沈知微被赵珩命令留在岩洞内，只许观战，不许下去。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紧紧盯着下方。赵珩与那灰斗篷缠斗在一起，两人速度极快，剑光杖影交错，金属撞击声连绵不绝，竟一时难分高下！那灰斗篷的内力阴柔诡谲，竹杖招式刁钻狠辣，专攻穴道关节，显然是“七杀”中的核心高手！
燕七对上了“雷公”，他身法灵巧，绕着“雷公”游斗，不时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但“雷公”皮糙肉厚，铜锤挥舞起来劲风呼啸，逼得燕七不得不小心应对。四名玄甲卫则结阵厮杀，对付其余“七杀”杀手和苟队正的手下，虽人数略少，但配合默契，悍勇无比，很快占据了上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灰斗篷在与赵珩硬拼一记后，借力向后飘退数步，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猛地砸向堆放火龙箭和火药的车辆方向！
“小心！”赵珩厉喝，但他距离稍远，已来不及阻止。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那黑色圆球竟是特制的火药弹！虽然威力不算极大，却成功引燃了车上泄露的火药和部分箭矢！
剧烈的爆炸和气浪掀翻了附近的几人，浓烟和火光瞬间弥漫了小半个乱石滩！破碎的箭杆、石块和灼热的铁片四处飞溅！
“咳咳！”沈知微在岩洞中被震得耳膜生疼，烟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连连。她焦急地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片混乱，人影在烟尘火光中晃动，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几乎看不清战况。
“赵珩！”她心中一慌，忍不住低声呼唤。
混乱中，一道玄色身影冲破烟尘，正是赵珩！他脸上沾着黑灰，手臂有一处被飞溅的铁片划破，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趁乱向峡谷北口疾退的灰斗篷！那灰斗篷手中，紧握着那个装有图纸的铁筒！
“哪里走！”赵珩提气疾追！
然而，爆炸也惊动了峡谷两端可能存在的伏兵（或是“七杀”或康王安排的接应）！北口方向，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南口方向，似乎也有动静！
“王爷！有援兵！速退！”燕七逼开“雷公”，急声喊道。“雷公”也意识到不妙，逼退燕七后，竟也朝着北口方向逃去，显然是想与援兵汇合。
赵珩眼看就要追上灰斗篷，但北口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他当机立断，手腕一抖，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鸿，直射灰斗篷后心！
灰斗篷听得身后恶风不善，猛地向侧前方扑倒，长剑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出一蓬血花，钉入前方岩壁！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也让他身形一滞，手中的铁筒脱手飞出，滚落在地。
赵珩岂容他再拾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直扑铁筒！
就在这时，北口烟尘中，数支劲弩齐发，箭矢如蝗，笼罩了赵珩所在区域！同时，几名骑士已当先冲入峡谷，刀光霍霍！
“王爷小心！”岩洞上的沈知微失声惊呼。
赵珩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弩箭射中！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拧身，左掌拍出，击飞两支弩箭，右臂却被另一支箭擦过，血光迸现！他也借着这一拍之力，身形强行折向，落地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了那几名骑士的劈砍，顺手捞起了地上那个铁筒！
但这一耽搁，灰斗篷已连滚爬爬地冲出数丈，眼看就要与北口冲进来的援兵汇合！
“撤！”赵珩不再恋战，将铁筒塞入怀中，对着燕七等人一声断喝。
燕七和玄甲卫们早已聚拢，边战边退，向着峡谷南口方向，也就是他们预留的退路撤去。唐远也在高处连连发弩，精准地射倒两名追得最近的骑士，阻截追兵。
赵珩最后看了一眼消失在北口烟尘中的灰斗篷和“雷公”，眼神冰冷。虽然没能留下这两个核心人物，但最重要的图纸和火龙箭样品（在爆炸中部分损毁，但主体结构似乎还在）到手了！
“走！”他不再犹豫，身形展动，追上队伍，同时不忘抬头，对着岩洞方向打了个手势。
沈知微看到他的手势，知道他无恙，心中稍安，连忙顺着事先布置好的绳索，从岩洞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下，与等在下面的唐远汇合，迅速跟上撤退的队伍。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箭矢不时从头顶掠过。
黑石峡谷，这条布满杀机的黑色通道，再次被鲜血和硝烟浸染。而这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掀起更大的波澜。康王与“七杀”的勾结，随着这份图纸的易手，终于露出了最致命的破绽。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