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桃源烟火 ...

  •   第十二章桃源烟火

      相互扶持着走了大半日,山路崎岖,两人体力都已耗尽。就在沈知微快要撑不住时,转过山坳,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豁然眼前——石洼村。

      村口最近一户人家的老妇人石婆婆收留了他们。沈知微谎称是遭遇山匪的落难商贾兄妹。石婆婆心善,石爷爷更是二话不说,用祖传的土方和一把力气,帮赵珩接好了断腿。

      最初的几日,赵珩在伤痛和高烧中昏沉。沈知微日夜照料,衣不解带。石婆婆帮忙清洗了他们那身染血的破衣,翻出两套陈年旧衣给他们换上。

      当赵珩褪去象征身份的玄衣,换上那身洗得发白、肘部打着细密补丁的葛布短褐时,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长发仅用布带松松束在脑后,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在窗外透进的暖阳下,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落拓书生的清寂。只是偶尔睁眼时,眸底深处那抹锐利,才提醒着沈知微,他仍是那个杀伐果决的端王。

      沈知微自己也换上了石婆婆的靛蓝粗布裙,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妇人髻,木簪固定。每日除了照顾赵珩,便跟着石婆婆学做些家务。

      第一次生火,她被烟呛得泪流满面;第一次煮粥,差点烧糊了锅底。石婆婆笑着接过,手把手地教。当她终于独自煮出一锅虽不精美、却热气腾腾的野菜粥时,心中涌起的竟是比完成最精巧绣品更大的满足。

      赵珩伤势渐好,开始拄拐在院中走动。石爷爷常在檐下抽旱烟,看着赵珩复健,偶尔用烟杆虚点一下,寥寥几句指点发力要领。两个沉默的男人之间,有种奇异的默契。

      一日傍晚,晚霞漫天。沈知微在灶间忙碌,准备擀面条。赵珩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默默接过火钳,将柴火拨弄得刚好。火光跳跃,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着沈知微因劳作而微红的脸颊和沁汗的鼻尖。

      “水开了。”赵珩提醒,声音在狭小灶间显得低沉。

      “哦,好。”沈知微连忙将擀好的面条抖落进滚水,氤氲的热气瞬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她低头用长筷搅动,一缕碎发从鬓角滑落,黏在颊边。

      赵珩看着,忽然伸出手,指尖掠过她温热的脸颊,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拢到她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知微却浑身一僵,搅动面条的筷子停在锅中,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直烧到耳根。他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柴火气息的男性存在感,让她心跳骤然失序。

      灶膛里“噼啪”爆开一个火星。

      赵珩收回手,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面要糊了。”他提醒,声音平稳无波。

      沈知微慌忙低头,胡乱搅动着已经有些发软的面条,心却像那锅沸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久久无法平静。

      ---

      又过了几日,赵珩已能丢开拐杖慢慢行走。他开始帮着石爷爷做些轻省活计,修补篱笆,整理农具。他手极稳,学什么都快,做出的活计精细利落,连石爷爷都啧啧称奇。

      石婆婆看在眼里,一日趁着赵珩不在,拉着沈知微在井边洗衣,笑眯眯地低语:“沈姑娘,你这位‘兄长’,怕不是寻常商人吧?那气度,那做派,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对你……更是没得说。”

      沈知微脸颊微红,低头搓洗衣物:“婆婆说笑了,兄长他只是……性子冷些,心是好的。”

      “冷?”石婆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他看你那眼神,可一点不冷。老婆子我可是过来人。”她压低了声音,“你们俩啊,郎才女貌,般配得很!虽说是落难了,但患难见真情不是?我看你兄长心里有你,你也别太拧着。这世道,找个知冷知热、又能护得住你的人,不容易。”

      沈知微被说得面红耳赤,手上搓衣的力道都不知轻重了。“婆婆,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石婆婆揶揄道,“不是兄妹?老婆子我早就看出来啦!哪有兄妹是你们这般相处的?眼神都缠着呢!”她拍了拍沈知微的手,“姑娘,好日子是自己挣来的。这小伙子,错不了。”

      沈知微心乱如麻,石婆婆的话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她和赵珩……可能吗?

      午后,沈知微在河边洗衣。河水清澈见底,她赤足站在浅滩的石头上,学着村妇的样子用木棒捶打衣物,水花溅湿了她的裙摆,贴在纤细的小腿上。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赵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无声地坐在河岸边一块平滑的大石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河水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她专注的侧影。

      沈知微回头看到他,展颜一笑,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你怎么来了?今日太阳好,我把被褥也拆洗了晒晒。”

      那笑容毫无防备,清澈明亮,比河水的波光更晃眼。赵珩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脸庞,和那截浸在清凉河水里、白皙如玉的小腿,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移向远处的青山,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起。

      沈知微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弯腰捶打一件赵珩的旧衫。动作间,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细腻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上面还沾着几点细碎的水光。

      赵珩的视线像是被烫到,猛地收回,却又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去。那抹白皙在粗布衣衫和粼粼水光的映衬下,刺目得让人心悸。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连日来被她悉心照料、在这桃源中刻意压抑的某些东西,似乎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我来。”

      “不用,快洗好了。”沈知微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宽松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凝霜赛雪的小臂。

      赵珩没说话,直接伸手去接她手中的木棒。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一颤。

      沈知微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或审视,而是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烈而危险的情绪,如同风暴前的海面。

      河水的流淌声,远处村童的笑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赵珩握着木棒的手指紧了紧,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指腹轻轻抚过她颊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皂角泡沫。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指尖的温度透过泡沫,灼烫着她的皮肤。

      沈知微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草木的味道。

      “赵珩……”她无意识地低喃出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一声,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某种闸门。

      赵珩眸色骤然转深,手中木棒“啪嗒”一声掉入河中,溅起一小片水花。他猛地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不是地窖黑暗中意外的擦碰,也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这是一个真正的、充满掠夺与占有意味的吻,带着他压抑已久的灼热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瞬间席卷了沈知微所有的感官。

      他的唇有些凉,却带着火一般的侵略性,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沈知微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僵硬,随即又在他的攻势下软了下来。河水在脚边哗哗流淌,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唇齿间全是他的味道,清冽又滚烫。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知微几乎要窒息,才被他缓缓放开。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眸深暗,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汹涌情感。

      沈知微脸颊绯红,嘴唇微肿,胸口剧烈起伏,几乎站不稳,只能依靠着他支撑身体的手臂。

      “现在,”赵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褪的情欲和一丝近乎霸道的宣告,“你还觉得,我们只是‘兄妹’么?”

      沈知微说不出话,只是睁着水汽氤氲的眸子看着他,心跳快得要炸开。

      赵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更暗,低头又想吻下来。

      “沈姑娘!赵小哥!”石婆婆带着笑意的呼唤远远传来,“回来吃饭啦!今天烙了饼!”

      两人如梦初醒,迅速分开。沈知微脸颊红得滴血,手忙脚乱地去捞掉在水里的木棒和衣物。赵珩也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清了清嗓子,弯腰帮她收拾。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只是偶尔目光相触,便像触电般飞快移开,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与悸动。

      晚饭时,石婆婆烙的油饼格外香脆,还炒了鸡蛋。石爷爷拿出珍藏的一小壶酒,给赵珩倒了一杯。“腿好利索了,喝点,驱驱寒气。”

      赵珩接过,道了谢。沈知微埋头小口吃着饼,不敢抬头。

      石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尤其是沈知微红晕未褪的耳根和微微红肿的唇瓣,心知肚明,故意问道:“沈姑娘,下午洗衣累着了吧?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河边风大,吹着了?”

      沈知微差点被饼噎住,咳了两声,含糊道:“没、没有……是有点热。”

      赵珩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喝了一口,只是耳根处,也悄悄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色。

      石爷爷抽了口旱烟,看看赵珩,又看看沈知微,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对老伴道:“老婆子,我看啊,咱家那两坛子给柱子成亲时备的好酒,怕是等不到他回来咯。”

      石婆婆会意,拍腿笑道:“可不是嘛!该喝就得喝!赶明儿就开一坛!”

      沈知微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桌子底下,一只温热宽厚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

      她浑身一僵,却没有抽回。

      那手掌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有力,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包裹住。一股无声的暖流和奇异的安心感,顺着相握的手,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悄悄抬起眼睫,看向身旁的男人。

      赵珩正端起酒杯与石爷爷示意,侧脸线条在油灯下显得柔和,仿佛没注意到桌下的小动作。只有他微微收紧的手指,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光芒,泄露了他的心情。

      桃源静谧,灯火可亲。

      这一夜,粗茶淡饭也格外香甜。某些未曾言明的情愫,在河边的那个吻和此刻桌下紧握的双手中,尘埃落定,生根发芽。

      虽然前路依然风雨如晦,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这偷来的、温暖而真实的烟火人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