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23、陈佳明

　　文旅局举办法治能力和素养提升讲座，孟勤年是主讲法律顾问的助理。

　　讲座的大堂非常大，下面零零散散坐着人，俞星捷和韩薇坐在最右排。

　　大堂的空调坏了，大家跺着脚喊冷，几乎没人听讲台上的人讲话，但讲师很尽责，一个半小时只歇了几分钟。

　　孟勤年今天非常“老实”，他坐在讲师的一旁，帮她处理下ppt之类的，讲师讲话的时候，他就笑吟吟地看着听课的人，一笑就是一个多小时。

　　期间，他没少看俞星捷，俞星捷只当他是为了昨晚被删除的事耿耿于怀。

　　而韩薇并不知道他们认识，她以为孟勤年是在看自己。

　　“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平时见了我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今天一个劲笑，笑屁啊。”韩薇翻着白眼说。

　　俞星捷忍俊不禁，又立马憋笑，小声问韩薇：“韩姐，你这个侄子是律师？”

　　韩薇点点头：“其实他爸想让他出国继续读书，他不愿意，可能担心出了国，家里的财产都被继母和小儿子霸占了。”

　　原来如此，他又听到一个八卦。

　　讲课结束后，韩薇跟其他区的同事聊天，俞星捷在外厅等她。

　　“等韩阿姨吗？”

　　声音传来，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孟勤年，阴魂不散的，他也想跟着韩薇翻白眼了，但出于礼貌，还是笑着回应：“对。”

　　有几人从二楼说笑着走下来，俞星捷往旁边的墙角站了站，让开路，孟勤年也跟着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把我删了？”孟勤年依旧笑得漫不经心。

　　当然是不想跟你当朋友，俞星捷无语地白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对方面不改色，执着地问：“请你吃个饭吧？”说着掏出一包烟，“这是你昨晚让人送给我的，来一根。”

　　余星捷指了指墙上“禁止抽烟”的标语，对方耸耸肩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俞星捷的手机响了，是韩薇打来的。

　　就在一栋楼怎么还打电话？他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接电话。

　　“怎么了？韩姐！”

　　“我们准备一起去吃番茄羊肉锅，小余你也一起吧？”

　　他对番茄过敏，但不好直接拒绝，再加上韩薇的几个同事都是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性，他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也接不上话，去了只会冷场干笑。

　　看了看眼前的孟勤年，他轻声说：“不好意思，韩姐，我跟别人约好一起吃午饭。”

　　“那行，记得上班时间。”

　　挂了电话，俞星捷松了口气，抬眼看到孟勤年正看好戏般盯着自己。

　　“看我干什么？”他没好声地说。

　　“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没说要跟你一起吃……”

　　“我应该有韩阿姨的手机号，如果她知道自己带的实习生不愿意跟她一起吃饭，还撒谎……”孟勤年说着打开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被威胁的俞星捷哭笑不得，也罢，一顿发而已，再纠缠下去，显得自己多扭捏。

　　“既然是我利用你，就我来请客。”他说着便往外走。

　　孟勤年跟了上去，“什么利用，说得那么难听，好朋友一起吃饭很正常。”

　　谁跟你是好朋友？俞星捷后悔了，还不如跟韩姐她们一起呢。

　　吃饭的时候，孟勤年又问他为什么删了自己，是因为看到自己跟男人在一起吗？

　　“跟这个没关系。”这家的饭菜不合他的胃口，几个菜一点香气没有，肉硬得像冻了几个世纪。

　　“那为什么？”孟勤年盯着他，开口道：“你讨厌同性恋吗？”

　　上菜的服务员听到这话，手抖了抖，孟勤年笑得灿烂，“谢谢姐姐。”

　　俞星捷更难以下咽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回答：“不讨厌。”

　　“那你喜欢吗？”

　　面对对方的得寸进尺，他的脸色暗了下来，一声不吭。

　　谁知对方突然问：“你喜欢那个温阳吗？”

　　愕然抬头，俞星捷想否认，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镜片后的眼睛无助地眨了眨，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似的，说不出话。

　　或许自己的秘密从来不是秘密，陶天择知道，刘梓清知道，高齐知道，见过几次面的孟勤年也知道了。

　　那比他们阅历更丰富的温阳父母还有温阳爷爷知道吗？想起几个长辈对自己的好，他没由来的羞愧了。

　　理了理繁杂的情绪，俞星捷问：“高齐告诉你的？”

　　“是……也不是。”孟勤年先肯定又否定，他回忆道：“高中时，我见过你们几次，你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别人不一样，但也不确定。直到后来遇到高齐，我们谈起你，自然而然就想到你跟温阳的关系。”

　　俞星捷一言不发，用筷子戳了戳米饭，他有些沮丧，出神地盯着饭桌。

　　“你跟他表白过吗？”孟勤年又问。

　　他轻轻摇头。

　　孟勤年顿了顿，说：“那你喜欢过别人吗？”

　　俞星捷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带着疑惑的目光说：“没有。”

　　孟勤年先是一惊，随即打量着他说：“其实你应该多认识一些同类人，认识的人多了，你可能就发现温阳也没什么特别的，也就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用不着你操心。”他不喜欢别人说温阳的不是，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对方也不介意，只笑笑：“你跟温阳就不是同类人，他那人一看就是个直男，你们能有结果吗？你准备暗恋他一辈子吗？”

　　就这么一段话，把俞星捷内心的焦虑、气愤、沮丧和羞耻打散了，他心中只剩下一丝尖锐的痛苦。

　　他能暗恋一辈子吗？他这么问自己，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过去和现在，他是能的，但时间是向前走的。

　　“就像我和高齐，我们以前也没有交集，要不是因为是同类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孟勤年悠悠说着。

　　俞星捷不想听这些残酷的话，可又不得不听，因为他知道这些是实话，他不能在活在谎言中，他不能靠着暗恋活一辈子，他要走出来。

　　孟勤年还在说着什么，而他坐在那静静地思考着，思考他跟温阳的关系，思考他跨越横在两人之间距离的可能性。

　　下班前一刻，温阳发来了消息，说陈佳明今天要带女朋友去温阳那吃晚饭，问他要不要一起过来，说陈佳明也挺想见见他的。

　　陈佳明居然有女朋友了，俞星捷也好久没见过对方了，自然就答应了。

　　他到的时候，陈佳明和女友还未到，温阳正在厨房做饭。温阳爷爷早年是做厨子发家的，所以温阳被爷爷教得能做一手好菜。

　　余星捷把东西放下便去打下手，他现在的洗菜切菜技术颇有长进，他怀疑自己有做饭的天赋。

　　陈佳明还是那个踩点高手，等饭菜基本完成，他带着女友来了。

　　一进门，他便热情地张开怀抱去抱俞星捷，俞星捷也没躲，任由他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小星星又变漂亮了。”

　　陈佳明还是那么油腔滑调，他跟温阳同年，着装却十分老成，皮鞋、工装裤加灰色毛衣，简直让他老了十多岁，再加上特意抹了油的头发，让人怀疑他要开直播骗中老年妇女的钱。

　　陈佳明的女友叫岳起音，不算漂亮，但气质很好，温婉大方，看着应该比陈佳明大几岁。

　　小月亮是自来熟，没多会便在岳起音脚边蹦蹦跳跳了。

　　落座后，陈佳明就三句不离女友，还一直给女友剥虾，左一个“老婆我来”，右一个“老婆吃这个”的。

　　温阳和俞星捷被他秀到了，很给面子地露出羡慕的表情。

　　岳起音有些羞赧，嘴角含笑，低着头推了陈佳明一下。

　　“你们怎么认识的？”俞星捷找话题。

　　岳起音刚想回答，就被陈佳明抢先了：“是在看歌剧的时候认识的，我老婆是歌剧演员。”

　　俞星捷注意到岳起音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但也只一瞬，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看歌剧的爱好？”温阳疑惑道。

　　“就是人家送的票，没事就去看了，哈哈……”陈佳明干笑着把这个话题扯过去了，“对了，我们准备下个月就结婚了，你们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俞星捷和温阳面面相觑，按陈佳明的说法，他们不过交往一个多月，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但女方在场，两人也不好问，再说这是喜事，他们赶紧恭喜对方。

　　陈佳明又开心又得意，他问两人：“我都要结婚了，你们什么时候交女朋友？要不要到我们婚介所报个名？现在男多女少，老婆可没那么好找。”

　　温阳问：“你不是说不愿意做朋友的生意赚朋友的钱吗？改变想法了？”

　　“那是因为以前我没有老婆，现在我有老婆了，当然能给你们介绍了。”陈佳明喜上眉梢，风骚地看了一眼岳起音，岳起音臊地作势要打他，想到在别人家，就又忍住了。

　　俞星捷想不明白他的逻辑，他结婚跟给朋友介绍女友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来相亲的女生都很古怪吗？还说自己肯定不会跟来相亲的女生好上的，说她们事多，要求也多。”温阳的话越听越像故意找陈佳明的茬，而岳起音看着陈佳明的眼神越来越凶。

　　“我什么时候说了？”陈佳明看了看岳起音的脸色，急忙否认。

　　温阳非常“单纯”地说：“怎么还否认了？你还说有个唱歌的，年纪不小要求不少，相了十几个都……”

　　俞星捷听到唱歌的就明白说的是岳起音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温阳在故意逗弄两口子。

　　陈佳明忙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哥哥你别说了，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国结婚率每年走低，你可不能做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兄弟的事。”

　　“陈佳明你就是这样说我的？”岳起音气得揪住了陈佳明的耳朵，原本给他面子，在他朋友面前保持的温柔也不要了，简直要把陈佳明吃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啊啊啊，姐姐，你别生气！”

　　幸福彷佛能传染，温阳和俞星捷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小月亮也汪汪叫着，似要分享这喜悦。

　　这顿饭吃得十分欢乐，饭后，他们坐在客厅聊了很久，岳起音着实插不上话，便一边抱着小月亮看电视一边剥柚子吃。

　　九点多，陈佳明的妈妈打来了电话，让他们不要玩太晚，陈佳明嘴上嘀咕着烦人，但还是听妈妈的话回家了。临走还“顺”走了一盒茶叶，说放在办公室给客人喝。

　　把两人送到门口，俞星捷看看时间，说自己也应该回去了。

　　“直接住下来，明早我送你上班，反正房间还是你走之前的样子。”温阳盯着他诚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