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界》金秋不高

17、惊喜

　　平城虽不是热门旅游城市，但逢年过节还是有不少游客的，尤其是市场管理部门，投诉电话接到爆炸，档案室的人有时也要去其他部门帮忙。

　　上班的第一天下午，韩薇问他会不会开车，他说会，然后韩薇就说带他出去帮个忙。

　　前几天有人投诉某连锁酒店卫生不过关，他们让酒店整改，今天要去验收下整改成果，但市区在办大型文艺展，大部分能出外勤的人都过去了，剩下的几个忙得像陀螺，只剩他们两个“闲人”。

　　“没什么大事，你跟着我，不用说话，别紧张。”韩薇安抚俞星捷。

　　俞星捷拉扯下领带，说：“不紧张，有韩姐在。”

　　酒店的位置很偏僻，斜对面有一条小河，小河的水质不怎么样，走过去便闻到一股腐臭味。酒店外面看着光鲜干净，招牌像新换的，但里面却有股子陈旧感。

　　前台正在打哈欠，见他们进来，赶紧打电话给经理。很快，经理穿着拖鞋就出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韩薇摇头道：“老祝啊，你也注意下仪表，哪家酒店的经理像你这样的？不怪客人要投诉。”

　　经理很是无所谓：“反正都被投诉习惯了，靠近臭水沟，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客人天天闻臭味。”

　　韩薇劝慰他：“你也别灰心，年底开会，明年要大力治理全市的水质，尤其是市区的，到时候情况就有好转了。”

　　经理叹息道：“到时候我这酒店还能不能开下去都是问题。”

　　“你只是经理，又不是老板，别瞎操心了，赶紧的，带我们转一圈。”韩薇不跟他废话了。

　　他们去了客人投诉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小河，现在已经封窗了。

　　“既然把窗户封了，那你们在电商平台一定得在醒目位置标注上，让客人能一眼看到，不然到时候又投诉。”韩薇提醒经理，然后让俞星捷拍照录视频。

　　房间很快就检查完了，韩薇例行公事跟经理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俞星捷在旁边听着。

　　正当经理频频点头表示会好好整改时，前面传来电梯打开的声音，三人循声看去，两个男人勾肩搭背着走过来。

　　俞星捷瞟了一眼没太在意了，他以为是哥俩喝大了。没曾想，祝经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暴起就冲了过去。

　　“我的祖宗啊，你带人来干嘛？”祝经理满脸“大悲”地问。

　　“来酒店能干什么？”

　　俞星捷闻声抬头，这声音的主人居然是孟勤年，他怀里的男人明显也不是什么哥们，那人看着年纪不大，长得蛮好看的，瘦得可怜，头发凌乱，嘴上还有一颗唇钉。

　　祝经理挠挠头，这人显然比投诉的客人还难对付，“那么多五星级酒店你不去，你非得来我这破地方，你就是想让你爸知道，想让他生气。”

　　“对，气死了才好。”

　　孟勤年笑得轻佻浮薄，他一抬眼看到了前面的俞星捷，笑容僵住了，搂着男生的胳膊松开了。

　　两人明显都没料到这个情况，也不打招呼，只装作不认识。

　　“看到韩阿姨，知道丢人啦？”祝经理以为他是看到韩薇才收敛的。

　　韩薇白了孟勤年一眼，对俞星捷说：“小余，我们走。”

　　俞星捷忙应声，他从孟勤年身旁走过时，两人的目光接触，孟勤年快速挪开视线。他这才明白，孟勤年为何能跟高齐玩在一起。

　　“这小子真不争气。”一出酒店门，韩薇便恨铁不成钢道。

　　他赶紧问：“韩姐，你认识那人？”

　　韩薇叹息一声：“上车再说。”

　　原来韩薇和孟勤年的妈妈是朋友，孟勤年的爸爸是这家连锁酒店的老板，他爸爸在他妈妈生前就喜欢乱搞，他妈妈去世时，爸爸还跟小三在海滩上你侬我侬，导致孟勤年对他爸十分憎恶。

　　“也不知道他是真喜欢男人，还是故意气他爸，我不反对他气他爸，也对年轻人的性取向看得开，但人不能拿自己开玩笑，真堕落了怎么办？”韩薇心痛道。

　　俞星捷开着车猛点头：“韩姐说得对，不能乱来。”

　　第一天的工作还算顺利，除了孟勤年这个小插曲。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韩薇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并催促他也赶紧下班。

　　“过两天有的是加班机会！”韩薇感叹道。

　　马上跨年了，他们要忙坏了。

　　下了班，俞星捷便去赶地铁，半路上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电话，反诈意识非常强的他立刻挂断电话，但那个号码锲而不舍地又打来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接了电话。

　　“喂！”

　　接通电话，可对面无人出声，他站在路边等了十来秒，便准备挂了，就在手机离开耳朵的那一刻，对面传出声音——

　　“你好，是我。”

　　他皱眉：“你是哪位？”

　　“孟勤年。”

　　俞星捷“哦”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问完又觉得自己明知故问。

　　“高齐给的。”

　　果不其然，他看了眼时间，“你有什么事吗？”

　　“今天酒店的事……不好意思，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孟勤年语气中尽是难言之隐。

　　俞星捷对这件事并不在意，也不知道孟勤年为何跟自己道歉，只当他怕自己把酒店的事乱说。

　　“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他承诺着。

　　接着，对方又不说话了。

　　他只好先开口：“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对面还是没出声，他等了一会，耐心用完，直接把手机挂了。他没太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想着赶紧回去把画稿画完。

　　走了两步，手机又响了，他以为又是孟勤年，拿起手机就想挂掉，一看来电，是温阳。温阳问他在哪，要不要去接他。

　　“不用。”他没说自己已经到地铁口。

　　“那我去你们楼下等你，就是保安亭那里，十分钟就到。”

　　“好。”他边答应着边快速往回走。

　　在车上，温阳问他第一天上班的情况怎么样，他说挺轻松的，不过马上跨年了，肯定得忙碌。

　　说到跨年，就不得不提春节，温阳问他：“你过年在哪过？”

　　他望着温阳：“放假的话可能回舅舅家，不放假就在单位里过，我无所谓的。”

　　“怎么会无所谓。”

　　大一那年的春节，温阳也是这样说的，“怎么会无所谓。”

　　那年寒假，俞星捷没有回家，他在快餐店打工，暂住在快餐店的员工宿舍里。温阳问他不回家过年会不会伤心，他说无所谓，温阳回了句：“怎么会无所谓。”

　　除夕那天，整个快餐店只有四个人，但客人非常多，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店里更是挤满了人。

　　他不停地给客人点餐，备餐，送餐，收餐，擦桌……不停地重复这些动作，他不能停下来，只停一分钟也会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这是全家团圆的节日。

　　还好，店里有不少形单影只的客人，他“恶毒”地想，自己不是孤独的。

　　就这样，到了凌晨一点半，他下班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张着眼睛，眼神空洞无比，打开手机，里面是一排的新年祝福，有些人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或许人家也不记得他是谁，只是群发罢了，但他还是一个个回复了。

　　家庭群里，有爸妈和哥哥发的红包，他没有抢，舅妈单独给他发了红包，说让他照顾好自己，说今天去给外婆上香了，让外婆保佑他。

　　说起外婆，俞星捷的眼泪掉了下来，不过他是默默流泪，对面床铺那个高中毕业便出来打工的小孩，直接冲进厕所大哭了起来，经理摇着头说：“现在越想，将来越恨。”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他们照旧忙碌着，大年初一的人比除夕还多，不过他们大多都是家人或好友结伴而来，尤其是小学生，非常多，叽叽喳喳的，如同小鸟一样有活力。

　　俞星捷打冰淇淋打得手酸，职业微笑保持得僵硬，客人嘴里出来的仿佛不是话语，而是指令，他只要按照指令做动作即可。

　　一上午下来，他甚至恍惚了，差点摔倒，经理告诉他下午休息三个小时，他居然还想着拒绝。

　　最后五分钟，他在后厨处理厨余，地上有块油渍怎么都擦不掉，他心里乱糟糟的。

　　“小余，来客人了，你帮客人点下餐。”正左手炸鸡块，右手撒调料的经理喊他。

　　“来了。”他头都没抬，洗完手就去了前台。

　　“你好，请问要什么？”他如同机器人般盯着点餐屏幕，他的眼镜也蒙上了一层油灰混合物。

　　对方没有说话。

　　“你好，请问要什么？”他重复。

　　对方还是没回应。

　　正常情况下，俞星捷此时是要看看客人的，但他太累了，只能继续重复这一句话：“你好，请问……”

　　“你能不能推荐几样？”

　　真是麻烦，要是在平时他肯定面带微笑给客人推荐套餐，可此时他哪有闲工夫？再说——再说，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猝不及防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温阳那张带着笑容的脸。麻木的双眼瞬间亮了，他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来玩吗？”

　　“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