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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一百六十八章 难掩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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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瑟夫他们出门后没多久,承太郎就独自来到了栗子所在的房间。
打开房门时,他先是扫视了一圈,确认伊月好好收拾过屋子后,才迈步进去来到栗子身边,随后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低头望着她此刻平静酣睡的脸庞。
细密的睫毛在她紧闭的眼睑下投出两弯柔软的阴影,她的呼吸悠长而均匀,俨然一副酣眠的模样,可她额间刘海下捆着的一圈扎眼的绷带,和略显苍白的脸颊,却彰显着情况的不一般。
承太郎垂下头,坐姿看似随意,本就压低的帽檐也遮住了他的神情,但黑色校服外套下依稀可见的紧绷的肩背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却透露了他的专注。
“已经三天了......”
他自言自语着,搭在大腿上的手指不自觉轻轻敲击着膝盖,难掩心中的不安与焦躁。
他心里明白,或者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复活”这种事,绝不可能毫无代价。
从花京院始终不愿意正面把他的经历说出来的样子就看得出来,想必他也一样,体会到了不可轻易言说的代价。
“......”
房间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吊瓶的点滴声。
半晌,沉默良久的承太郎才终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栗子身侧那只没有扎针的手后,指节轻柔而坚定地逐渐收紧,直至完全将她的整只手合拢在掌心里,用自己的温度熨去她皮肤上微凉的体温。
只有亲自感受到手中的热度与生命力,他才能坚信她是真的还活在这世上。
快点醒来。
他将自己的声音融在交握的手间,想再一次,如三天前那般,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滴答...滴答...
可回应他的,始终只有吊瓶规律的滴落声。
没有人回答他,他便一直守在这里。
反正伊月也不会那么快回来,这段时间是属于他的。
他会坐在这里,等候任何一个栗子可能醒来的瞬间。
但是这段静谧没能持续多久,敞开的门外就有人探头进来。
“承太郎,你在这里啊。”见到他的身影,荷莉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惊讶。
承太郎轻轻将栗子的手放回她身侧后,才转头道:“什么事?”
“本来有些话想要和你外公说,但是他去送花京院君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刚才在你房间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着说不定你会在这里,没想到真的在呀。”
“那就——”
承太郎正要起身出去谈,可荷莉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顿住了。
“就在这里说吧,这样听着我们的声音,栗子说不定很快就会醒来呢。”
“......”
似乎是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承太郎再次坐下了。
而荷莉也随即了然地弯起一抹轻笑,走过去,整好裙子坐在了他身边。
两人便并肩坐在安静睡着的栗子旁边,空气稍稍静了一会后,才由荷莉先展开了话题。
“我看她头上还有纱布,栗子伤得很严重吗?”
承太郎斟酌着说了一些信息:“医生说是后脑撞到墙磕破了,虽然流了些血,但其实并不严重。”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呢?”
“......”
承太郎眸光沉沉地注视着栗子的脸庞,他也想知道。
正是因为她再归来时身上的伤口都不严重,各项指标也都很快稳定在了正常数值内,却依旧昏睡至今,所以才连医生都说不清她究竟什么时候会醒来。
承太郎唯一能想到的线索,就只有花京院的复活。
为了做到这种事情,她一定是付出了什么巨大的代价,才会陷入如今的状态。
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她就是会这样乱来的人。
想到这,承太郎便忍不住蹙起眉,脑海里开始不断闪过各种她逞强挡在身前的画面,可这些记忆最终,却都定格在了那夜轮船上,她望向自己的坚定目光。
她一直都在践行那时的承诺,哪怕有时显得固执、狼狈、脆弱,可她从未停下过为他们奔走的脚步。
...说到底,自己其实就是被她这一点所吸引的吧?
“......!”
一时走神了的承太郎猛然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拢时忽然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陷入了凝固般的沉寂,身旁的人似乎安静很久了。
而后,这才看向荷莉的他便发觉到了那些正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越发浓郁的忧虑和不安。
可还没等承太郎说什么,荷莉已经敛眸将目光从沉睡中的栗子身上移开,转向他,眼中满是心疼地问道:
“承太郎...你们遇到了什么?我看到你和外公身上的伤了...你们这段时间是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她一向充满活力的声音里,泄出了一丝难以压抑的颤抖,手指用力揪紧膝上的长裙,仿佛在努力压抑内心的不安。
这之后,她抬手轻轻放在承太郎胸前,却又不敢真的触碰上去,因为那里是他的背心无法遮挡绷带的地方。
“这个...昨天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还有你外公也是,锁骨到脖子上全都缠满了绷带...我本来当时就想问的,可是你外婆也在旁边,我知道不该当着她问这些,所以一直忍到了现在...但是现在,告诉我,承太郎,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荷莉不敢触碰他的伤口,所以握住了承太郎的手臂,仰头急切地想让他告诉自己真相。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黑色校服的长袖之下,她握住的两条手臂上也有着缠满绷带的刀伤与骨裂。
只是这些,承太郎都不会告诉她的。
这是他和乔瑟夫从一开始就达成的共识。
“没什么,一些小伤而已,要不了几天就能好了。”
所以承太郎只是捏着帽檐压低下来,轻描淡写地说道。
但这样的话并不能打消荷莉的担心,她依然眼带忧伤地注视着他,随后松开了抓着他手臂的手,缓缓摊开在身前。
紧接着,一根忽然出现的绿色藤蔓缠绕上她的手腕,露出了几朵颜色各异的花骨朵。
“这是...?!”
承太郎冷淡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
出现在她手上的毫无疑问就是替身,他曾见过它遍布在她后背时的模样,原本以为Dio被解决以后,她被强行催生出的替身说不定就会消失,没想到最后还是保留了下来。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恐怕已经对他们这次的行程有个大概的猜测了。
果然,荷莉注视着自己手腕上的藤蔓,低声说道:“我是在三天前病好的,明明都已经病得那么严重了,身体却突然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这很不一般吧?其实,我知道问题就出在这根一直缠紧我身体的藤蔓上,是它让我变得如此痛苦,但是没人能看见它...妈妈,罗杰斯先生,还有一直在照顾我的SPW的医生们,他们都看不到这根藤蔓。
“可你们能看见,对吧?”
荷莉抬起绿色的眼睛,望向承太郎。
“就像阿布德尔当初说的那样,这是我的替身,是我精神力的凝聚,我是跟你们一样的替身使者...对不对?”
“......”
“我记得那天爸爸说过,我们乔斯达家的人之所以会觉醒替身,是因为那个夺走了曾祖父身体的吸血鬼,跨越百年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所以你们这次出去,是不是......就是去找他了?”
她果然猜出来了。
不过,只要想到在那天的咖啡馆里,乔瑟夫曾直接在他们面前讲述了乔斯达家族的历史,承太郎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可他持续的沉默在荷莉眼中便算是默认了,于是眼神彻底从心疼变成了自责。
“虽然我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能大概猜到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差,是因为我的藤蔓替身在伤害我吧...所以...是不是因为我没能掌握好我的替身,你们才要去找他?”
说到这里,荷莉的声音逐渐沉重地哽咽起来,泪水也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将她的视线浸得一片模糊,挽在脑后的金色发丝也在垂下头双手掩住脸颊时,滑落在了脸侧。
她在生病倒在被褥里的时候,偶尔会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想过这事。
她的爸爸和儿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去了哪里呢?
SPW的医生不愿告诉她,每次问起,他们总会立刻露出一副轻松的神情安慰她不必担心,只要把身体养好了,他们自然也会回来了。
于是荷莉也总这样回答他们:
“...这样啊...我明白了...真希望他们能快点回来啊...”
为了照顾被替身缠身而虚弱的她,家里多了许多的人,负责照料她的医生、护工、营养师,以及偶尔精神状态好一点时,在外面短暂地晒一会太阳时,见到的穿着黑西装的陌生人。
家里多了许多人,可荷莉还是觉得,家里有时静得可怕。
她知道问题就出在她身上,可这事不能告诉母亲,不能告诉丈夫,因为他们即使知道了,也帮不上任何忙,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而在折磨了她将近五十天的虚弱消失的时候,荷莉原以为自己定能吞下所有的不安和焦虑,迎接他们的归来,可在昨天好不容易重聚时,看到他们身上掩盖不住的包扎痕迹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她的缘故吗?因为她无法掌控好属于她的力量,才连累她重要的家人去冒险、连累才认识不久的大家去涉险吗?
只要一想到他们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因为自己而受伤,荷莉便难掩心中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