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密室 ...
-
09.
“尊主,人抓来了。”
方多病被飞猿爪勾住缠得结结实实,布巾素衣的中年女人扣着他的肩强行把他按倒在阶前。他肩膀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煞白着脸不得不跪。阶上宝座斜倚一个红衣女子,面若桃花,眉心压着串有琉璃、古铜片的额饰一道钿红。
看着不似中原人。
她语气漫不经心中夹着几分狠厉,“好大的胆子,竟敢挑衅本座。把他关进地牢里。”
“是,尊主。”中年女人和白发须髯的男人领了命,把方多病拽起来。
“先等一下。”她疏懒起身,款款而来。
方多病撇开脸,神情冷漠。
她绕着方多病转了半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你是来找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的?”像是听闻了什么滑稽之谈,她掩着嘴大笑起来,“小公子可来晚了。那老东西还妄图剿了本座的宝殿,本座只好先把他剿了。”
“不过你嘛……”她伸手捏着方多病的下颌抬起他的脸,面容稚嫩,眉目浓烈,杏眼里满是倔强与不从。不巧,她角丽谯最喜欢的就是强人所难,“年纪是小了点,长得么,确实有几分姿色。先关进香室里。”
白发男人把方多病的手反到身后。中年女人捆上绳子,取下了他身上挂着的飞猿爪,拧动石壁上的机关,石门轰隆打开,方多病便被一把推入密室,眼前巨石严丝合缝地堵上。
这香室里光线昏暗,光源唯有壁上挂着的几只蜡烛。静坐片刻,方多病适应视线,才发现角落里还盘腿坐了一人,身上汗毛倒竖,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离他更远的对角线。
也不知道香是哪门子的香,室内徒有四壁。他方才一路都在观察,此处装潢华贵考究,充满异域风味,与不伦不类、浮夸俗气的寻常匪寨相去甚远。手下管理有素,不乏武功高强者。他们定是精心在此谋布什么,伪装成山匪掩人耳目。只是现在他被关在这个坚如磐石的密室,原本所定计划根本没有办法实行。
密室逼仄压抑,待了一段时间,方多病就感到呼吸有点困难。周围只有蜡烛燃烧流着蜡油,一点动静没有,方多病试探着问:“喂,你还活着吗?”
那黑影一动不动。
不是已经死了吧?
他和一个死人关在一处?不是吧?!他方大少才不要和这尸体在这密室里相亲相爱到死呢!呸呸呸,什么相亲相爱!
方多病毛骨悚然,仔细看了看那团黑影,但离得远着实看不清楚,只能看出来是个人样。他原想过去看看,但心里还是犯怵。壁上的蜡烛燃了半支,底下凝固堆积起蜡油,一会真灭了。这么久都没动静,说不定是个雕像或者轮廓恰好有点人样的香炉呢,别自己吓自己。
他贴着墙腾挪,离那黑影近了些。确实是个人,穿着一身玄色衣衫,在黑暗中格外不显眼。他隐约看见此人脸颊两侧垂下的鬓发和五官,那双眼骤然张开,如同两道冷箭。方多病吓得猝不及防“呜哇”大叫一声,往后一退,被自己绊了一脚,栽倒了。偏偏两手被缚,他一时没爬起来,挣动着扭了好几下才坐起来,惊吓早已成了恼羞成怒,斥骂道:“你还活着,干嘛不说话啊!”
“我干嘛要说话?”那人困惑道。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你自己胆子小,关我什么事。”
方多病气短,好吧,好歹是个活人,“你也是被这妖女掳进来的?”
那人云淡风轻地说:“我途经此地,听闻有山匪作乱便过来看一下。”
“你是说,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方多病愕然,才注意到此人的手搭在膝盖两侧,“不是,你怎么没有被捆起来?”
玄衣人在地上摸了一下,捞起一根绳子。
方多病一时语塞,“大侠能否替我解一下绳子……”
玄衣人不经意扫到他腰间的玉佩,一错不错地盯着,“你这玉佩是从哪来的?”
方多病紧张兮兮地往旁边一挪,侧身挡住玉佩,“干嘛,你想趁火打劫?”
“玉佩是从哪来的?”
“这玉佩我从小就有了。”方多病警惕抬眼,“你认得这枚玉佩?我先说了啊,这枚玉佩只是流转到我手里,以前有什么恩恩怨怨我可一概不知。”
“你是天机山庄的人?”
“是。”
玄衣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方多病很识眼色地侧过身,把手伸过来。他并指在绳上划了一下,绳子便落地了。
放置蜡烛的壁龛格拉作响,后面的墙板被人移来。有人换了支新的蜡烛,通过一方缺口看了看里面那两人,都背着手缩在墙角,蔫巴着。他点燃蜡烛,合上小窗。
看来这密室并非牢不可破。方多病松了口气,把背着的手拿出来,正欲探查香室。一起身,顿时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手软脚软地跌坐回来。刚刚一直坐着还不觉得,这一动才发觉浑身乏力。他压着眉心缓了缓,沿着石壁转了一圈,墙上还有一些小洞,袅袅冒着烟。
……兴许那人能用蛮力破开壁龛这块薄板呢。方多病转过身,身后已空无一人。不是,这人呢?他环顾四周,转了好几圈,有人传音入密:“上面。”
方多病抬头,原来高处有一个狭小的通风口。
“此香有散功之效。我先出去透透气,有人来了通知我。”
方多病不会传音,怕出声引来人,几乎是用气音问:“喂,我怎么通知你啊!”
“敲击墙面,一长两短。”
也不知道这人跑哪去了,跑远了,怎么赶得回来。只剩下他在这,一会跑了岂不是要拿他问罪!方多病提心吊胆,贴着墙听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这些山匪在忙活什么,把他们关起来做什么,还有以前被掳掠的人哪去了。
方多病一个人被关得无聊了,靠在墙上翻花绳。通风口窸窸窣窣响,一人悄无声息落地。方多病瞥了一眼正想说句“你回来了啊”,惊愕地瞪大眼睛,不是,怎么是个小孩?
小孩骨头咔咔一顿响,抽条成了个长手长脚的高个男人。他从怀里拿出来个馒头,扔给方多病。
“谢了啊……”方多病接住。
他正愁怎么投毒呢。
10.
李相夷迅速调集了人手,在此山所有的山路连同所傍之湖的水路上通通设伏。再怎么说,里面的人不可能永远不出来。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这下面必有暗道。
今日之内,若无动静,便硬杀进去。
才几个时辰过去,山体另一侧就传来异动。
11.
“把那小子给我杀了!”蔻丹般鲜红的指甲掐紧肉里,角丽谯咬牙切齿地吼。
“是,尊主!”手下纷纷领命,横七竖八、脚步虚浮地往香室去,中途跑了大半的人去上茅厕。
泻药下在食物和水里,只有当值还未来得及进餐的人未中招。
血婆打开香室的门,一掌直击面门,直飞而出,撞在柱子上,呕出一口血。
这个笛飞声居然还能用武功?!
雪公挥剑而上,所幸他武器被缴,只能赤手空拳回击。剑一至,笛飞声侧身闪避,并指夹住剑锋,另一手猛然一劈,将雪公的剑打落。
大殿骤然炸开尖锐而混乱的叫喊,血婆雪公紧急回援。
一道雪寒剑光如闪电自房梁劈落。
李相夷足尖点地,离弦而出,矫若惊龙,突围而出,直刺大殿红衣女子。
女子扬袖飞出粉末,李相夷侧脸避开,在面前一甩袖,眼前已不见人影。殿内满是繁复浮雕的柱子从孔洞处喷出浓雾,白烟弥漫,众人轻车熟路,如狡兔入窟,四散而逃。房梁摇摇欲坠,地面簌簌作响。
启动了自毁装置。李相夷不恋战,踩着婆娑步循着感觉向香室的方向直奔而去。
“李相夷!”方多病在香室门口大喊,“快进来!”
房屋轰然倒塌,李相夷犹如一只白色水鸟飞掠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