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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上月 ...

  •   01.
      方多病看着眼前漆黑的棺椁,近年来天机堂和金鸳盟上穷碧落下黄泉,翻遍了大熙要把李莲花挖出来,如今传信来报已经找到了李莲花,殓好了他的尸骨。

      这里面是李莲花?他忽然感到荒谬而可笑,不可能,李莲花怎么会在这么一个又闷又重的小黑盒里。

      他伸手抵住棺盖,冰凉得手微微颤抖起来,小臂微收,以内力一掌推开,棺木滑出半页,簌簌掉着粉尘。光照入漆黑棺内,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方多病呆愣地睁着眼,两颗眼泪断线般掉了下来。他的眼珠轻颤,恍惚着转身,失魂落魄地下了台阶,险些踩空,推开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

      02.
      案上铺天盖地散乱着重叠的宣纸,地上全是纸团。方多病愠怒地将笔墨未干的画揉皱扔了,疲惫而无力地用双臂撑着头。画不出来……只要一闭上眼睛,浮现的就是看李莲花的最后一眼,连午夜梦回时也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他的笑、他的泪、他的挑眉、他的愠怒、他的无奈、他的调皮,至此被封存。

      他合上眼,眼角滑出一道泪痕。

      原来一代大侠也终成枯骨。

      李莲花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足堪代之……足堪代之……

      若是这个江湖连李相夷也留不住……一个没有李相夷的江湖……

      03.
      “小病病,你这是做什么?”方多病夜闯四顾门李相夷旧居,白江鹑闻讯赶来,挥手让众人放下刀剑。

      “我只要一样东西,拿完就走。”方多病似乎根本不在意被剑指包围,足尖一点跃出包围圈,径自入内。

      白江鹑随他入屋,见他对着李相夷泛黄的画像怔忡了一瞬,取下来沿画轴卷起。虽然说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好歹也是他们四顾门门主的画像,哪能说拿走就拿走呢。白江鹑打商量道:“小病病,这画像满大街都是……”

      “让他拿走吧。”乔婉娩立于门外,向方多病微微一笑,两眼晶莹。

      “多谢乔姑娘。”方多病颔首,消失在院墙上。

      从此,闭户不出。

      04.
      人声如潮水涌入,方多病站在熙来攘往的京城大街上,神情恍惚。我这是终于走火入魔了吗?

      一侧立着布告栏。他踩在青砖上,连靴底的凹凸不平都格外真实,走到布告栏前。元丰十年……素手书生……

      元丰十年?!

      他颤着手抓着一旁的人问:“今年是哪一年?”

      路人被他癫狂的神情吓得微微往后仰,“这上头不写着吗,元丰十年啊。”

      “今年当真是元丰十年?”方多病当街喜极而泣,脚步虚浮。看来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他钻研的窥天心术误打误撞真的让他回到了过去!

      千般想法万种策略涌上心头,元丰十年……正是他出生那年,此时应当还是他娘十月怀胎之期。他本来还设想过打算一并救下李相显,把两个小孩送到云隐山,看来他最早只能穿越到他存在的时间点,要不然一切将成为悖论。

      时间有限,他必须抓紧。

      他必须要阻止李莲花饮下碧茶、极乐塔壁画重见天日。要去的几个地方距离太远,此时追云车虽然还不是十几年后的样式,但相较寻常马车还是要快上几倍不止,如果时间允许,他还能去寻忘川花。

      05.
      方多病身上只有两枚玉佩,一枚剑上挂着的寒生烟,一枚他娘留给他的岫玉。他当了寒生烟,买了匹马,快马加鞭回了天机山庄。

      一靠近天机山庄,就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阻挡,痛苦不已。看来他和尚未出生的方多病是互斥的存在,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他先前没来及多想,他的样貌若是被人看见了,可能会干扰到未来的事件,撕下一片衣角系在脸上。

      这趟来天机山庄白来了,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方多病懊悔不已,害怕自己赶不及,对着地图仔细研究,必须规划好路线,将时间缩到最短。视线里的地图抖动着,方多病试图按住自己颤抖的手,冷静方多病,冷静,还有时间。

      没有多余的时间了,这几个地方只能去一次。角丽谯、药魔这会不知道还在哪,他决定先入宫毁极乐塔壁画。好在废园防守薄弱,他借着夜色翻越宫墙,循着记忆入了极乐塔。

      方多病振鞘出剑,如挥墨般干脆利落地来回划动尔雅,耳边响着极其干燥、刺耳的划拉声。裂痕如蛛网般急速蔓延,壁画一片片地剥落,金粉簌簌而下。面前只剩一片斑驳陆离的剑痕,墙皮翻卷,露出底下粗糙丑陋的夯土,几片残存的彩绘孤零零地挂在边缘。

      尔雅已经卷刃,方多病摸着刃侧,抱歉。他微微一笑,以袖拂拭蒙尘的剑身,南胤后代的身份再也危及不了他的性命。他拿起风阿卢尸体上的罗摩鼎,母痋还在里头休眠。他取出竹筒,将母痋装了进去,把鼎放回原处。

      一想到他们到头来就是白忙活一场,方多病就畅快得想发笑。没想到吧,筹谋数年,这母痋早就不在了。

      06.
      还有一个心头大患碧茶。如今离他离生辰已不足三月,来不及去寻忘川花了。笛飞声此时在笛家堡,也许改变了阿飞的命数,他可能便遇不上角丽谯了,那就没有角丽谯与云彼丘的私通,也就没有碧茶。

      销毁母痋之前,他必须先去一趟笛家堡。

      07.
      “家主!有人杀进了笛家堡!”侍卫踉踉跄跄冲进来,“他武功高强,拦不住他,正朝这里杀来!”

      “死士呢?”堡主仍不动如山,安坐座上抚摸着腰间挂着的铃铛,“把所有死士都放出来。”

      一群黑衣侍卫被踹入殿内,手上刀枪剑戟散落一地。禀报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往里缩,“那些死士都不听使唤了……”

      堡主霍然起身,神情阴鸷,取下铃铛叮铃猛摇。

      白衣人持剑缓步走入殿内。

      堡主表情终于破裂,“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杀!”不知道是谁嘶声喊道,半大孩子们冲入殿内,却是挥刀向他。

      方多病侧身闪过,没有阻止。这笛家堡堡主行径罪恶,终是要血债血偿的。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他不宜插手太多。

      只希望这些孩子大仇得报后能放下憎恨,但要回归常人生活怕是还需要很长一段时日。他们如同困兽,从小便是打打杀杀,如何能讨生活……贸然将他们放了只会威胁到周遭百姓的性命安全。可是这时候四顾门和百川院都还没有成立,天机堂少堂主更是没有出生,他上哪去安置这些孩子们。

      手上多出来这么个烫手山芋,方多病一个头两个大。

      笛家堡堡主既死,堡内侍卫纷纷逃命,不少皆丧命于堡内培养的死士孩子手上。这些孩子被虐待多日,日日食不果腹,各个面黄肌瘦,闯到各个房间搜罗吃的一个劲往嘴里猛塞。一群小孩狼吞虎咽,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方多病这里拦完一架又掠到那处挡下一个拳头,“别打架!”

      压根没有人听他的。

      “全听我的——”方多病大吼,催动母痋压住他们,嗡鸣声一响小孩们就头痛欲裂,一动不敢动。

      “抱歉,放心,我绝不会像笛家堡堡主那样对你们,只要你们这几天乖乖听我的,我就不会让你们难受,最后还会解了你们身上的痋术。”方多病道,“如果你们不想这小虫子跟你们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到老,就别想着逃跑。”

      “你们平常在哪里用餐?”方多病问身前的小孩。

      “在牢里。”

      方多病叹了口气,“那那些大人呢?”

      小孩指了指一座屋宇。

      “好,现在,所有人都到那去。”方多病道。

      他安排好小孩们入座,点了几个小孩跟着他到厨房去搬食物分发。吃饱喝足,令他们端坐座位上,拿着纸笔一一记下名字。

      “笛飞声。”下一个小孩报上名来。

      方多病闻声抬头,小阿飞身上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面无表情。这大魔头小时候也并非那么凶神恶煞嘛。

      “你就是笛飞声?”方多病道。

      前面方多病都没多说,轮到他偏偏多问了一句,笛飞声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露凶光。

      呃,好像是有点凶。

      方多病给他们分好房间晚上休息,还安排了几组轮流来巡视,不乖乖睡觉的全部记下来报给他,次日就要扣掉一块水果。

      一帮上蹿下跳的小孩总算老实下来。

      天机山庄在江湖中素来有行善救济的美名,方多病写信述明了情况,请求天机山庄派人暂时收留教化这些孩子。二十年前、二十年后,有什么事他第一时间能找的还是娘亲。就算是年轻的娘亲,一定也会大发善心帮帮他的。

      方多病用机关术开了堡主密库,清点了财物,打算上交天机山庄用来给这些孩子日后生活用。

      他等到天机山庄那边派人前来处理,解了小孩们身上的痋术,颈侧痋虫破血肉而出,他们从此再无牵制,任意自由。

      ……就是还要受点教化的苦。

      08.
      方多病拽着缰绳勒停马,马踢踏着掉转方向,“为何跟着我?”

      笛飞声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从树后面出来,“我不想被关着。”

      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怕是大魔头,面对小小的大魔头,方多病也狠不下心把他赶回去。只是他在笛家堡耽搁的时间已经远超计划,云隐山离此处还有十万八千里远,一刻也不能停了。

      “你先上来吧。”方多病往后挪了点,把他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前,接着赶路,“为什么不愿意去天机山庄?你怕他们是坏人?”

      笛飞声不太适应与人贴得太近,硬邦邦地往前绷着,“我喜欢自己一个人。”

      方多病失笑,又隐隐心疼,“自己一个人不会寂寞吗?”

      笛飞声还是摇摇头。

      “你想去京城吗?京城很繁华。”方多病道。初出茅庐的少侠从那里出发行走江湖最为合适不过。若是小魔头胆敢作奸犯科,自有巡城护卫来收。

      09.
      方多病自己都没有文牒,笛飞声更没有了。他一开始就在城里,虽然也未必不能仗着轻功偷渡进去,但他还没本事带个十五六岁的小孩翻城墙不被发现。他尴尬地在脸上蹭了蹭手指,只好在京畿附近的小镇放下笛飞声。好嘛,这里也很繁华的!

      好在笛飞声也不挑,是不是京城的无所谓。

      方多病带他在馄饨铺子吃了份馄饨,又给他来了碗面,看笛飞声埋头在热腾腾的雾气里,惆怅地担心起他以后的生计。

      “阿飞,你以后想干嘛?”方多病托着腮问。

      “不知道。”笛飞声咬着面条含糊道。

      还好没蹦出来个“杀人”,方多病的心放了一半。他身上倒是还有些银票,反正后面他也用不着了。要是将身上这点钱花完后,还是走上烧杀劫掠的歪路子可怎么办……

      而且他也就是现在还不认识李相夷。

      “阿飞,”方多病清了清嗓子,“我呢就一个建议,不要打架!你看嘛,打输了受伤,打赢了……打赢了也就那样!实在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聪明人一般都不打架!能动嘴皮子的,就动嘴皮子!”

      笛飞声嗦着面没搭理他。

      也对,他打小能动手的就动手了……

      他路上已经将身上的玉佩当了,只剩下他娘留给他的玉佩。方多病把玩摩挲许久那块岫玉,还是带着笛飞声到当铺当了。虽然笛飞声向来稳重,但毕竟还是个小孩,方多病担心他没有分寸,早早就把存银花完了,剩下大半存在了天机山庄名下的,让他缺钱用时再去取。方多病自己留了些路途用的碎银,身上的银两都给了笛飞声。

      “阿飞,我还有要事要办,就不能带着你了。”方多病道,这些钱应该够笛飞声不愁吃穿,可以慢慢想往后要做什么了。他在笛飞声单薄的肩上拍了拍,“保重。”

      笛飞声只当他办完事就会回来,天下之大,还会重逢,只目送他策马远去。

      09.
      笛家堡在西南边陲,赶回京城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大熙,现下所剩时间无几。

      方多病一路直奔云隐山。

      寻找李莲花时,他去过云隐山很多次,芩前辈已经告诉他绕开阵法上山的方法。阵法十余年来没有太大的变动,毕竟防来防去,防的最多的也就是漆前辈。方多病无声无息上了山,二人此时已经分居,李相夷随漆木山居住在云隐山头的院落里。他入云居阁,

      他第一次来这里,院落空空荡荡,只有一尊灵位。

      他踩在雪上,脚下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嘎吱声,像咬碎酥脆的糖霜。夜深阑珊,应是已经熄灯歇下了。方多病静静扫视过落雪的凉亭和桥面,忽然有些近乡情怯。他拂下肩上落的薄薄一层雪,踩着婆娑步撬开了李相夷房间的窗户。

      哪怕是十二岁的李相夷也何等敏锐,已经起身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他。方多病踩在窗台上,呼吸之间,冰冷的空气沉重地坠沉到胃里。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出声,方多病苍白地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方多病轻盈地跃下窗台,李相夷穿得单薄,他回手带上了窗,隔绝了天寒地冻。

      李相夷一动不动,只是眨着眼睛。

      他又不像老狐狸,瞎话张口就来。直接问,不知道会不会吓坏小狐狸。反正如果自己小时候碰到个怪人张口就要血,就算当场没晕过去,那也是往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方多病微微俯低身体,尽量放缓语气,“能给我一滴你的血吗?呃……”

      “你是神仙?”李相夷开口道。

      方多病微微一愣,顺着哄道:“对,我是仙使,你是被选中的好运小孩,给我一滴你的血,我为你祈福。”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李相夷眼睛一亮,伸出手。方多病握住他的手,未来执起少师的手此时还小小的,虎口、指根覆着薄韧的茧。方多病并指在他指尖划了道细小的口,一手以拇指顶开竹筒盖子,将李相夷的手指倒悬,滴入一滴血,母痋鸣叫着化为飞灰。

      没想到李相夷小时候这么好骗,他在山上,不问世事,大抵还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单纯而天真。

      可不是好骗吗……方多病眼眶酸热,要不然怎么会足足找了十年师兄的尸体。

      “好啦,保佑你余生顺遂、健康无虞。”方多病笑着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若是有空,到云居阁,你师兄房间看看他枕中的木匣。”

      李相夷点点头,“是礼物吗?”

      眼前白衣素雪的人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略带哽咽地说:“不是。”

      “我会去看的。”李相夷说。

      面纱下,泪水沿着两颊流到嘴角,方多病尝到咸苦的味道,“我能抱抱你吗?”

      李相夷看着他沾湿的睫毛,感觉他好像很需要拥抱,爬出被窝,半跪着往前挪了挪,轻轻拥住他,像是拥住了一捧雪。

      方多病没有加深这个怀抱,回手轻轻拍了拍他,浅尝辄止。李相夷这么聪明,一定能妥帖处理南胤之事的。

      10.
      只剩下微末时间,马上就是他的生辰了。方多病游荡在林间小道上,万籁俱寂,天地辽阔,仿佛只有他一人。

      我是不是能……见上我娘一面呢?

      这个念头轻轻冒出,随即疯狂蔓延,此处离天机山庄不算太远,他扬鞭疾驰再次上山。许是这条世界线的自己快出生的缘故,居然没有太大的斥力,他翻过院墙,落于院内,终究还是不能再靠近半步了。

      罢了……已经够了。

      反正,单孤刀有再大的野心也翻不起风浪,李相夷不会去东海大战,李莲花不用寻十年尸体……不用那么伤心。

      脚下响着清晰而孤独的踩雪声,“咯吱——咯吱——”,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异常响亮,又异常寂寥。

      单孤刀与南胤密谋之事一旦提前败露,必然与师门决裂、与兄弟反目……李相夷没有因由到天机山庄,他也就没有因缘见上李相夷那一面。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他站在池塘边,即将破晓,天色空茫,残荷如同水墨勾勒而出,枝干凌乱。雪粒落在鸦发,呼吸之间就是雾蒙蒙的白气。

      方多病,千万不要忘记李莲花啊。

      他用扬州慢催生枯荷,亭亭小荷露出尖尖角,簇拥在一起,盛开满塘荷花。

      “生辰快乐。”他轻声道。

      天光乍破,他脸上映着霞光,发丝泛着橘红,嘴角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此生就是为你而来的,不会有别的可能。

      11.
      方多病将自己锁在房内,怎么叫也不肯出去。他就是练不好!他就是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小瘸子!他抹着泪在纸上乱写乱画,要是持剑能像提笔这样简单就好了。

      有人轻轻叩门,声音和缓而温吞,“方公子?”

      “我不出去,我也不饿。”方多病稚声喊。

      “先生告假了,今日我来代课。”

      方多病再如何闹脾气,也从来不无理取闹,只跟自己生闷气,推着轮椅打开门,“我娘没有告诉你,我今日告假了吗?”

      “先生告假,你也告假?”那人一身绿衣,仿佛一支亭亭小荷,挑眉微微讶异道,“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那你进来吧。”方多病收拾了一下桌面。

      他瞥见桌上的字画,拿起来仔细看,方多病还想探手抽回来,那人已经高高举起,“其书有剑气啊。一看小公子就是个疏朗聪颖、坚毅果决的人。”

      刚刚才哭完鼻子的方多病被他说得一阵不好意思,“先生,开始授课吧。我要怎么称呼先生?”

      “我叫李莲花。”代课的先生在他身旁坐下。

      “嗯?”方多病惊讶而兴奋,眉毛飞扬,“我小名也叫莲花!”

      “这么巧?那我们很有缘分呀。”李莲花笑意盈盈,拿过桌上的书册翻阅,听见小朋友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怎么躲起来不肯出去?”

      方多病若无其事地捂住肚子,怪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摇摇头。

      他搭在桌沿的手心上满是血痕。

      “是练剑太苦了,不想练了吗?”李莲花轻声问。

      方多病摇摇头,清浅的眼窝里已经蓄满了泪,一眨眼就啪嗒落在桌上,“因为我做不好……我怎么努力,都做不好……”

      “人无完人,一个人当然不能什么都擅长嘛。”李莲花道。

      “可是……我想像李相夷那样,为江湖正道而执剑。”

      这么小呢,就这么惦记着李相夷了。李莲花内心柔软,摸摸山根,“你的文学才识可远在李相夷之上。哪像李相夷,只会写些俗诗……”

      “你刚刚也说了,人无完人,李相夷已经在武道之巅了!”方多病反驳。

      李莲花“啊”地了然一声,“我懂,莽夫嘛。你这算是承认他没什么文学才识咯?”

      “我没有!”方多病急得都要站起来了。

      一维护起李相夷就这么精神了。李莲花脸上带着笑意,微微俯低身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如果你想修武艺也挺好的,能保护好自己。要是愿意弄弄墨宝,也很少有人能出乎你右。嗯……机关也不错。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反正你最重要的呢,就是要健健康康,能跑能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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