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杀》点墨丹青

48、无根绿河 话落，几人

　　话落，几人就一同出手。

　　柳云岚忽然想起先前在缥缈洞第十扇门后，她临走前用绿池水对付虫群卓有成效。

　　她便看向一旁放置尸体的池子，池水的源头是两个大炉子里的液体勾兑流出来的。

　　她飞身而起，一跃攀附在顶部的石壁上，见那两个大炉子后面接了几道管子，里面流出来的正是绿池水和普通的山泉水，佐以各种矿石药物提炼，才汇聚成了外面幽幽泛蓝的池水。

　　她当即道：“把这些池水引到虫巢里，灌进去。”

　　闻言，火女站在前面手持明业烛铺下火势，将虫群拦在虫巢里不敢出来。

　　锦衣卫等人合力将池子与虫巢连接的一道墙壁破开，让那池水肆意流进虫巢。

　　也不知虫巢底部的猩红物件到底是什么，池水刚涌进去就被烧干化成雾气，虫巢内温度骤然增高，加速孵化了一些即将出世的虫卵。不过雾气仍有效用，也将更大一部分的虫群化为飞灰。

　　池子与虫巢中间的墙壁寸寸碎裂，其余人纷纷退后，柳云岚当即吹响了夺魂笛，这一曲，顺势化解了虫群的躁动冲击，但此地空间狭窄，回声极大，其余人经受不住连连往外围退。

　　柳云岚也有意控制，避免伤及自己人，此刻池水不断涌入虫巢消耗虫群，欲往外突围的虫群又被柳云岚的笛声控制住，倒变成了一场拉锯战，看谁先撑不住。

　　良久，虫巢底部的猩红颜色彻底变暗，虫巢里的结构也不断塌陷，万千虫群转身间灰飞烟灭。

　　池水终于在虫巢内积蓄起来，见再没有别的异状，柳云岚才放下心来，歇了笛音。

　　“可算把这些蛊虫解决了。”陈千户一抹额头的汗，喘息道。

　　一行人刚要进来查看，便被柳云岚喝止：“别进来，这里面的气体有毒！”

　　先前众人还察觉不出异常，那池水被蒸成水汽后，异味才渐渐扩散开来，在这处空间里盘踞。

　　外面通道四通八达，方才一行人因畏惧柳云岚的笛声都退了出去，倒阴差阳错地避开了这一劫，而留在里面的柳云岚却后知后觉地中了招。

　　方才放下笛子后，她才发觉自己手脚软绵绵的，头胀痛至极，周身提不起力气，硬是撑住一口气喝退众人后，她才栽倒在地上。

　　火女当即掩了口鼻，不顾危险冲了上去扶住柳云岚，一步步地走出石门。

　　刚出去，两人都撑不住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缓了几瞬后，才挣扎着往大空地走，那处有灌进来的风，正好可以缓解两人的症状。

　　“我带了提神醒脑的玩意，试试。”陈千户掏出了镂空玲珑球，里面装着个棕黑色的药丸。

　　柳云岚略微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确实是提神醒脑的，就是味道怪怪的。

　　她一言难尽道：“虽然没什么用，不过，谢了！”

　　闻言，陈千户当即揣到怀里：“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给我的，我还舍不得用呢。”

　　柳云岚和火女已经好了些，能站起来了，两人一拱手。

　　柳云岚：“百年好合！”

　　火女：“恭喜恭喜！”

　　陈千户：“……”谢了，但还没成婚呢，先不急着恭喜。

　　“怎么着？这雾气有毒，等它慢慢散了？”一名锦衣卫问道。

　　柳云岚摆摆手：“那石门里温度暂时降不下来，绿池水还在不断涌入，须得找个法子截断那些管道。还有那些提炼出来的池水，一部分沿着管道不知汇到了哪里，得找出来把这全套物件都毁了。”

　　陈千户闻言一皱眉：“这可不是件小事，这穿山凿石的，光靠我们几个能不能弄清楚那些池水的来龙去脉都是问题，况且那石门里面现在全是些毒雾，进不去。”

　　柳云岚轻呼一口气，暂时也没辙：“走吧，先上去，至少把蛊虫的问题解决了，这池水现在焚天教也用不了，暂时构不成大的隐患，等回去上奏朝廷，看怎么处理。”

　　其他人也无异议。

　　方才解决的那些黑袍人，陈千户等人从他们身上搜出来不少药丸，都带回去慢慢研究，而后几人乘坐他们的吊篮机关，又回到了山顶。

　　刚一上去，便见了满地的尸体，武辉和周从筠都不见了身影，众人立刻循着踪迹而去。

　　至山腰处，才发现这两人被魏老等人围困在陷阱里。

　　一行人齐齐动手，各展招式杀了上去，这一路上的打打杀杀不计其数，无非是你死我亡，个个眼都不眨。

　　双方人马缠斗在一起，躲在黑袍人后面的魏老终于现身了，身后还跟着郎瑛。

　　“小兔崽子们，你们还没死！”魏老咬牙切齿道。

　　“老梆子，缥缈洞里的水咋没淹死你，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还不知悔改！”陈千户厉声喝道。

　　魏老两腮鼓起又放松，显然是咽了好几口恶气：“毁我缥缈洞，灭我蛊虫群，断我无根水，焚天教的多年筹备今朝毁于一旦，你们不死，我恨难消。将他们打入死牢！”

　　最后一句，魏老吼得撕心裂肺，一群黑袍人齐声称是。

　　而后，山腰的各处密道涌现了不少黑袍人，其他山头的黑袍人也在陆续赶来，谁也不知这烟波山究竟藏了多少焚天教的逆贼。

　　“突围！”柳云岚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夺魂笛在她手中旋了一圈，幽幽响起笛音。

　　笛音穿山透谷，震慑着不断靠近的黑袍人，武辉当即将周从筠推出包围圈，柳云岚飞身上前将他拉了出来。

　　谁料脚底一空，地上不是平地，反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两人毫无防备地往下跌落。

　　纵然柳云岚意图借力飞上去也一时难以做到。

　　无奈，她只能将笛子横插在侧壁上，侧壁土层坚实且夹杂各色石料，笛子一时竟插不进去。

　　危急关头，柳云岚只得将夺魂笛从中间卸成两段，露出里面的尖锐锋芒，硬生生插进侧壁，才减缓了他们坠落的速度。

　　但那尖锐之物太短，也只是稍微减缓，不慎碰到坚石时滑了出去，两人又开始加速跌落。

　　周从筠见状，用力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柳云岚，将她的头手护在怀里以免跌落谷底时磕到。

　　柳云岚也紧紧环着他的腰，几瞬后，两人一同栽到了水里。

　　水中寒冷刺骨，水流湍急，两人又不知被裹挟至何处，几处碰壁之后，终于到了一处浅池。

　　两人厉声咳嗽着攀附在池壁上，周从筠的周围立刻晕染出了血迹，大片大片地散开。

　　柳云岚看得心惊，提着一口气，想将周从筠推上去却做不到。

　　又一阵水流冲击而来，周从筠已无力攀附池壁，向水中一歪当即就要一头栽进去。

　　柳云岚赶忙扶住他，和周从筠缠在一起，再次被水流推走。

　　几经沉浮，呛了无数口水后，终于水势渐缓，也不知到了地底的哪个犄角旮旯，周围森冷得可怕，水流也被几处分流，不知流向何方。

　　两人趴在了岸边，终于能缓上一口气了。

　　“周玉清，你醒醒。”柳云岚摇晃着他，让他尽量保持神志清醒。

　　她撑起身子来，检查周从筠身上的伤。

　　后背果然有一条很长的伤口，好在伤口不深，她掏出自己身上能用的药给他敷上了，又将衣服撕成条替他包扎好。

　　待止住血后，两人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比要饭的还不如。

　　周从筠的身体有些微微发烫，他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冷得不行，只紧紧抱住柳云岚，一个字都说不出。

　　柳云岚只能催动内力抵在他的后腰，不断以内力温热他的身子，这才让他稍稍舒服了一些。

　　身上的衣服全都湿了，地底又寒冷，光靠内力给周从筠保持体温实在是杯水车薪。

　　地底下没有光，黑漆漆的一片，许久之后，两人才适应了地底的光线，却看见流淌过的水竟然全都泛着幽幽的绿光。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只是静坐着，却发现周围的湿地上有了不少白色的结晶体。

　　据周从筠先前的猜测，焚天教的人是先用蛊虫控制人的神志，再以这绿水将人祭炼成蛊尸，想来这绿水定不简单。

　　如今周从筠身上有不少伤口，又泡了那么久的绿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柳云岚身上，有没有伤口她也没看。

　　在极尽危险的状态下，她实在没工夫去看身上有没有细小的伤口，想来多多少少是有的，但有也没办法了。

　　这种未知的状况会让人生出无端的恐惧，但周从筠却笑了，又咳嗽了两下，头轻轻靠在柳云岚的肩窝，他仰头看着她，想抬手碰碰她都没有多余的力气，他艰难道：“云岚，万一这绿水……你我怕是要长埋在此了。”

　　柳云岚搂住他，只低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安抚，两张脸贴近在一起，手还在不断地给周从筠输送内力。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但周从筠能明白她的意思：不怕，我陪你。

　　周从筠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手慢慢挪动向后，握住了柳云岚抵在他后背的手指道：“云岚，别白费力气了，你有内力傍身，兴许还能找到别的出路，别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了。”

　　柳云岚轻声道：“刚才不是还要一起死吗？怎么现在又让我自己活了？”

　　周从筠侧了一下脸，吻上了柳云岚的嘴唇，冰冷的唇瓣相抵，好一会儿，他才道：“我舍不得你，更舍不得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