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风月》点墨丹青

27、药方已成 这边的柳云

　　这边的柳云岚陷入昏迷，远在丰源村的林思年等人则是忙了个焦头烂额。

　　所有的医师都聚集在此，结合试出来有效的药方佐以柳梅的血作为药引，将解药初步制成。

　　但丰源村本就是瘟疫重灾区，活下来的村民大多都出逃了，如今连试解药的人都寥寥无几。

　　好在柳云岚离开之前将东禄镇的情况告知了他们，镇里还有些活着的人。

　　于是在林思年的指挥下，众人将丰源村内烟萝阁据点中的所有资源向东禄镇迁移。

　　而留守在东禄镇多日，以狩猎为生的石有为、石小牧等人，终于等来了希望。

　　他们又回到了那座大宅子，左边安置中蛊毒之人的屋子如今已烧得所剩无几，右边安置染了瘟疫之人的屋子如今更是动静全无。

　　先前柳云岚来时，还有不少人呼救求生，如今只一片死寂。

　　“还有活着的人吗？”林思年问。

　　石小牧点了点头，说：“有。”

　　石有为拉过石小牧，挡在他身前道：“有没有你们自己去看便是，我们不敢靠近，所有的吃食饮水都是通过一些器具送过去的。”

　　林思年看了眼这兄弟两人，倒也没说什么。瘟疫肆虐，他们几人冒着危险给那些病人送水送饭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如今解药和医师都在，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林思年只简短道：“我去。”而后安排医师他们做好防护，待她探明情况便施以援手。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霍眠此刻也无比安静，她没拦着林思年，生死之事她们早已想得通透，她对林思年的安排也深信不疑。

　　倒是柳梅上前拦住了林思年，说自己的血既然能做解药的药引，想必对蛊毒、瘟疫更有抗性，让自己去更为合适。

　　林思年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不行，正是因为你的血有用，你的肩上担着那么多人的性命，我更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我若有不测，还有解药可救，可若是你挡不住，那才是彻底绝了后路了。”

　　柳梅思索一瞬，知道林思年说的是事实，便退后一步，任由林思年上前，而后她走在医师旁，做好了随时献血的准备。

　　林思年面上毫无畏惧，径直向前，她先去了左边的屋子，里面竟只有一个人还有些气息，她示意医师们后，便退了出来，叮嘱道：“人死后蛊虫才会破体而出，你们要当心，霍眠，你要守好他们。”

　　“好。”霍眠答应得很坚决。

　　而后林思年又往右边的屋子去。

　　不同于左边的屋子，人中毒死后直接被一把火烧了，右边的屋子染了瘟疫的人众多，一进入屋内便是各种腐臭味和骚臭味袭来，熏得人眼睛都发疼。

　　里面有才死去不久的尸体，还有前些日子没吃完的吃食已经长霉发臭了，更有那些人趴卧的位置附近满地的屎尿，触目惊心，一场瘟疫将这些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更遑论尊严仪表这些。

　　林思年看着他们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模样只觉得不忍，将面纱系在脑后掩住口鼻，上前查看他们的状况。

　　将人摇醒后，有的意识昏沉、嘴唇微动，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还有的被瘟疫折磨得发狂，见面前还有活着的人便胡乱挥舞着手脚。

　　林思年一一查看过后，也没出去，只站在屋内将详细情况告知其他人，等医师准备好，她才将人一个个地带出去医治。

　　待第一轮治疗完成，天也快黑了，那唯一的中了蛊毒还能撑到现在的人服药后已经昏睡了过去，霍眠就在旁边守着，以免出现意外。

　　霍眠看向还留在右边屋内的林思年，招呼道：“你出来呀，让医师们帮你看看。”

　　林思年想回她一句，但一张口，就是不停地咳嗽，她明白，自己也被传染了。

　　甚至不止是她自己，这里的每个人都暴露在危险下，很有可能都被传染了，但她是这些人中第一个出现症状的。

　　好在带来的药足够多，他们也不至于太慌乱。

　　霍眠又焦急道：“有药的，你不放心的话，你去别处挑间干净的屋子待着。那里面太臭了，你出来吧。”

　　“还行。”林思年咳嗽得很剧烈，仍有力气调侃道，“没你以前的算盘臭。”

　　“我去你的！”

　　玩笑归玩笑，林思年此刻手软腿酸，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想往柴房走，又觉得不妥折返回来往北边的小亭子里去了。

　　天黑了众人肯定要拿柴烧火、取暖煮药，她不想再添麻烦。

　　霍眠就看着她的背影离去，也沉着脸，心里也不好受。

　　当晚果然引了火堆，除了几个服药后的人的哼鸣，再无别的言语。

　　至半夜，又是新一轮的喂药，林思年身上的症状也彻底开始显现，她服了药躺在小亭子里，双目睁着不敢闭眼，也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霍眠主持着局面，众人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症状，他们轮流煮药服药，柳梅就定定地坐在那里，只有她没有被传染的迹象，但她手上的伤口却多了一道又一道。

　　玄清山中，陈家的庄子里，柳云岚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头部胀痛没法思考，胃部痉挛如火烧一般，想吐又吐不出来，五脏六腑各有各的不适，手脚也不能动，若不是她的眼睛还能转，都看不出她是死是活。

　　一名药女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便招呼其他人过来，又问她此刻的感受，柳云岚强撑着一一答复。

　　随后，医师们根据她的症状来判断蛊虫的成长状况和毒性，又将配好的汤药让她服下。

　　柳云岚痛得浑身冒汗，问他们还要观察多久，他们说最快还要三天。

　　三天，柳云岚感到莫大的忧愁和压力，岭南那边柳梅等人已经在救人了，即便三日后她能活着，返回岭南也需要些时日，也不知她们还能撑多久。

　　待汤药起效后，更是蚀骨钻心的疼痛，仿佛浑身都有虫子在爬，柳云岚都拼命忍下，实在不行就往嘴里塞块布咬着。

　　药女实在不忍心，想给她弄些镇痛的药，但被柳云岚制止，因为她不想任何因素影响到症状和药效，以免干扰他们对蛊虫毒性的判断。

　　何其漫长的三天，柳云岚周身冷热交替，痛苦绵长，药女都不知帮她换了几回衣服，她亦不知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

　　每当濒临崩溃想放弃的时候，她都会回想起柳梅甘愿赴死的画面，她实在不愿，她宁可自己受尽折磨，也不愿失去身边的人。

　　如此，她便又能忍下去了。

　　三日后，最后一碗汤药服下，柳云岚喷出一口污血，那成体蛊虫亦被咳了出来，也意味着蛊毒之证可解，药方真的成了！

　　东禄镇中，在官府的安排下，难民不断涌入，因为东禄镇中原先染了蛊毒和瘟疫的人竟奇迹般被治好的消息飞速传到各地。

　　而圣上所派的朝臣也早已带着钱粮药草赶到了岭南，他不顾危险地深入各地走访探明，了解完所有情况后立即与烟萝阁林思年等人联系，安排官兵护送各地难民至东禄镇救治。

　　因为有了药方，因为有了被治愈的先例，官兵此刻都上下一心，为了挽救更多人的生命而奋战。

　　但东禄镇中，林思年却皱紧了眉头，她说：“还是没有消息传来，我总担心柳云岚那边出了意外。”

　　屋内沉默了片刻，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柳梅也眼眶一红，她伸向外侧的手臂上裹满了纱布，她只说：“不会的，阁主说让我等她回来，阁主向来说到做到，不会食言的。”

　　林思年叹了口气，道：“你安心休养，这几日不宜再引你的……”

　　话还没说完，便被柳梅打断：“我知道，但是外面是成千上万人的哭喊，我听得见，我听得见他们说想活下去。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在阁主回来之前，我不会死的。我总要……再见阁主一面，我才安心。”

　　林思年不忍，片刻才哑声说：“好。”而后出门直奔难民施药的地方，这几日她和霍眠来回替换着主持局面，哪怕休息也是眼睛闭一小会儿就睁开，两人眼里早已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但她们不能松懈，因为那么多人都想活下去。

　　玄清城外，柳云岚拿着自己的包袱、牵着马准备往岭南去。

　　杨指挥使要将医师和药草都护送过去，难免行程较慢，她不能等，得先去。

　　包袱里没多少东西，一点碎银子当盘缠以便风餐露宿下换口饭吃，最贵重的是那张药方。

　　即便她已将药方传信给林思年她们，但她还是不放心，要亲自送去。她还怕药方丢了，便拿布抄了些，一份份缝在袖子、外袍、里衣里面，以防不测。

　　这次没人来送她，她也不等谁，便上马而去。

　　刚走没多久，便被前面的一行人拦下，为首的正是杨指挥使。

　　知道她还没恢复好，此刻说话艰难，杨指挥使主动开口道：“你不必担心医师和药草，全程有锦衣卫护送，各处我已安排妥当，不会出意外。你还没恢复好，一成战力都使不出来，照你这样怕是连拦路的劫匪都打不过，我送你去。”

　　柳云岚把他们都打量了一遍，知道这些人都是锦衣卫出身，有的甚至官职不低、还在当差。

　　果然，即便杨指挥使隐退多年，他的影响力也丝毫没有减弱，他一出山，锦衣卫无不为其效命。既然还有当差的，那说明现任锦衣卫指挥使也清楚状况，甚至也有可能是圣上默许。

　　柳云岚不再多言，打马而过，杨指挥使等人也陆续跟上。

　　夕阳西下，夜色慢慢笼罩，但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明天太阳依旧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