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楼魅月》萱子

27、宿命

　　月汐睁开眼，入目是漫天流动的霞光，她抬手触到一片柔软的皮毛。

　　“醒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却又带着陌生，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盯着她，是璇儿！不，这眼中又叠着另一种更古老的光，沉静威严，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月汐发现自己竟在她怀中，下意识地想推开，后背的伤口却传来撕裂般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玄伸手按住她，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动，伤还没好。”她用灵力灌入伤口，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楚岩的剑用了毒，需得慢慢调息。”

　　“记住，青丘女帝不会真的消亡，她的轮回，带着更烈的恨，更强的力量，这是天命，也是劫数。”老祖最后的话依然在月汐耳边回荡。

　　“璇儿？？”月汐的声音发颤，带着试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惶恐。

　　对方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光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我单字为玄，可从未有人敢直呼我的名讳。”

　　月汐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可等到了，那层属于“女帝”的疏离，又让她隐隐发疼。

　　“你可知，让她记起一切，意味着什么？”老祖问。

　　月汐垂着眼，手不觉的攥紧 “知道。意味着她再也做不成快乐的小狐狸，只能做回那个背负枷锁的女帝玄。”

　　“那为何还要做？”老祖转动念珠的手停下“懵懂，对她而言，难道不是福分？楚岩觊觎女帝的力量，想逼她觉醒，实则是想趁机夺取她的本源灵力。你呢？”

　　“楚岩还没那个本事。”月汐的语气忽然坚定，“玄的力量，不是他能觊觎的，我想要做的，是帮她挣脱封印。”

　　“你这是忤逆天道。”老祖的念珠又开始转动，“天道轮回，本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那不是重来，是囚禁！告诉她安稳就是福分，这不是天道，是窃夺！”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决绝，“天道的真谛，是‘各归其位’，她的位置，是三界该有的敬畏里。”

　　她站起身，对着老祖深深一拜“明日婚礼，我会按计划行事。”

　　老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里，喃喃自语：“天道。。究竟是顺应，还是唤醒？或许，连天道自己，也在等一个答案。”

　　。。。。。

　　“为什么救我？是我和楚岩设下的局？”

　　女帝颔首，随手卷过一朵飘过的云，捏碎成雨，声音沉了些 “设局？那你为何为我挡那一剑。”

　　月汐避开她的视线，望着远处的云海“老祖说，女帝是三界平衡的关键，不能让你死在楚岩手里。”

　　“只是因为这个？”女帝追问，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璇儿”的执拗。

　　她想说“不止”，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三界需要你的存在。”

　　女帝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女帝的了然，也有璇儿的无奈 。

　　她抬手，轻轻划过月汐的眉骨，动作带着跨越轮回的熟稔“我信你，月汐，带你去一个地方。”

　　月汐有点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要带我去哪？”

　　女帝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隐约能看到青丘的轮廓，“我想让你活着，你也想让我活着，护璇儿，是你的本心，我记着这份恩，带你回青丘。”

　　月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在梵山，那些朝夕相处的细碎，在脑海里明明灭灭，总在不经意间浮上来。

　　“你，”月汐犹豫着开口 “恢复记忆后，会不会觉得。。以前的事很可笑？”

　　玄，用灵力结了一朵霜花，花瓣莹白。

　　“你觉得它可笑吗？”玄的声音带着笑意。

　　月汐看着那朵花，忽然明白了，她伸手接过，霜花却化为冰凉的水 “我不是觉得它可笑，我是怕，怕你记起了女帝的责任，就忘了璇儿的牵挂。”

　　玄心底某个角落忽然软了，那是属于“璇儿”的柔软，是被月汐喂糕时的甜，是练阵时被她敲额头的疼，是婚礼上看着她挡在身前时，瞬间的窒息。

　　“你看这海。”九儿忽然说，尾尖指向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月升时，它是月华海，月落时，它还是。变的是光，不变的是水。”

　　“我没忘，甚至。。”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女帝的坦荡，“记起了更久以前，你在崖边时，眼里的泪。”

　　月汐的目光迎上玄，一种让她心慌的、滚烫的东西，要将她融化。

　　“我。。”月汐红着脸，她难道从那时就对女帝有了别样的情愫？

　　“再问你一次，唤醒我，仅仅因为三界吗？”

　　月汐能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月汐，现在的我，不是当年需要你保护的小狐狸了。” 话里是女帝的占有欲，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俯身，鼻尖几乎碰到月汐的额头 “以前是你护我，往后换我。但你要记住，我护的人，谁也抢不走。”

　　月汐的心跳彻底乱了。她盯着玄近在咫尺的唇，眼底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师徒名分、仙妖殊途，都成了可笑的束缚。她抬手，紧紧抓住玄的衣襟，将她拉得更近。

　　“那你也要记住。”月汐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管你是璇儿，还是女帝，我要的，从来只有你。”

　　话音落，她微微仰头，吻了上去。

　　很轻，很软，玄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月汐被牢牢圈在她怀里，仿佛要揉进骨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月汐靠在玄怀里，脸颊滚烫，呼吸急促。

　　玄低头看着她红肿着的唇瓣，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情，那是璇儿的依恋，也是女帝的，跨越了轮回，纠缠了几百年，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归宿。

　　玄的声音微哑“以后，不许再挡在我身前。”

　　“好。”

　　往后的路或许还有风雨，但此刻，只要身边有彼此，便无所畏惧。

　　霞光中，九尾狐抱着一个美丽的新娘，朝着青丘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