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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世界在那一刻被彻底消音,只剩下江述白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以及……尾巴尖传来的、隔着衣料却异常清晰的、属于傅珩腰腹肌肉的温热与坚实。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凝固。
      镜面冰凉,紧贴着他半张脸颊,而另一半却烧得滚烫。傅珩的手掌仍铁钳般扣在他后颈腺体上,力道未松,那份灼热几乎要透过皮肤,烙进他骨头里。Alpha信息素——灰狼的荒原风暴——依旧强势地盘踞、碾压,可就在导演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劈开空气的瞬间,江述白敏锐地捕捉到,那风暴的中心,极其细微地……滞涩了一刹。
      如同奔涌的熔岩撞上了意想不到的冰核。
      而他自己爆发的、属于雪豹Omega的冰寒信息素,在那句“尾巴为什么缠在他腰上”的魔咒响起时,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尖锐对抗的雪崩,而是……仿佛被那紧缠的尾巴搅乱,丝丝缕缕地,渗入周遭狂暴的Alpha气息中,冰冷与灼热开始诡异地交织、缠绕,形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心悸的、粘稠又颤栗的氛围。
      这变化太细微,太私密,或许只有身陷其中的两人才能感知。
      但周围人的静止与骇然却是实实在在的。
      副导演张着嘴,手里卷成筒的剧本“啪嗒”掉在地上。几个离得近的Omega助理早就腿软地蹲了下去,抱着脑袋,脸色苍白,既是被高阶信息素压迫,也是被眼前这远超剧本设定的、禁忌般的场景惊到失语。灯光师忘了调整追光,任由一束冷白的光柱直愣愣打在化妆台前,将两人紧扣的身影、镜中倒影,以及那条……圈在傅珩腰间的、毛茸茸的、尾尖还在无意识轻微勾颤的雪豹长尾,照得无所遁形,纤毫毕现。
      江述白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之后,是排山倒海的羞愤和难以置信。
      缠住……傅珩的腰?
      我的尾巴?
      他试图命令那条该死的、仿佛突然叛变的尾巴松开。可是,属于Omega的、更深层的本能,在顶级Alpha信息素如此近距离的全面压制与刺激下,在腺体被如此具有占有意味地掌控时,竟然压过了他清醒的意志。尾巴肌肉有自己的记忆,它遵循着古老的血脉反应——在极度紧张、对抗,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行点燃的征服与纠缠的眩晕中,它选择了缠绕,选择了贴近力量与热的源头,哪怕那源头是它的“敌人”。
      这认知比傅珩的压制更让江述白崩溃。
      “放……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是对傅珩说,更像是对自己不争气的尾巴,以及这荒唐透顶的处境发出的绝望指令。
      他猛地发力,不顾一切地挣扎,被傅珩攥住的手腕用力反向扭动,膝盖也弓起试图顶撞。身体的激烈反抗终于带动了尾巴,那圈毛茸茸的束缚猛地一松——
      几乎就在尾巴松开的同时,傅珩扣在他后颈的手也蓦地撤回了力道。
      不是被撞开,而是一种干脆的、甚至带着点突兀的松开。
      江述白猝不及防,失去了一部分支撑,加上自己挣扎的惯性,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脊背“咚”一声撞在冰冷的化妆台边缘,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而傅珩,已经退开了一步半的距离。
      男人依旧站得笔直,玄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只是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复杂的阴翳。灰蓝色的眼睛深处,冰层似乎裂开了细微的缝隙,有什么激烈的东西在下面翻涌了一瞬,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沉了一线,但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只有那紧抿的唇线,和收握成拳、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空气里,那短暂交织过的、粘稠的信息素氛围,随着两人身体的分离和傅珩有意识地收敛,开始迅速消散、剥离。荒原风暴回收,只留下淡淡的余威,冰寒雪气也锐减,只剩下主人惊怒未平的冰冷余韵。
      但方才那惊世骇俗的“缠绕”,已经刻进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视网膜。
      “江老师!傅老师!没事吧?”副导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却不敢靠太近,手足无措地看着两人。
      导演也大步走了过来,脸色铁青,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是一种艺术家看到极致冲突素材的兴奋,与制作人面临巨大公关危机的恐慌交织的复杂神情。他先狠狠瞪了一眼旁边那个差点吓哭的、负责小监控的场务,然后压低声音,对两人急促道:“刚才……是个意外。线路问题,小监控那段没录上。主监控我掐了。”他强调,“今天在场所有人,都把嘴巴给我闭紧!谁泄露出去一个字,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的目光扫过江述白依旧泛红的脸颊和明显气息不稳的样子,又掠过傅珩看不出情绪的侧脸,最后落在地上几片被碰掉的化妆品碎片上,深吸一口气:“休息二十分钟!造型师,给江老师补妆!傅老师,你也调整一下。”
      说完,他用力搓了把脸,转身去处理混乱的现场,驱散聚拢过来窃窃私语的人群。
      江述白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抵着化妆台冰冷的木头,那点疼痛让他清醒,却无法驱散从尾椎骨蔓延到全身的、火烧火燎的尴尬与耻辱。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视线,好奇的、探究的、震惊的、甚至带着点隐秘兴奋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尤其是……那条尾巴。
      它此刻无力地垂落在地,尾尖的毛还有些凌乱,看上去甚至有点……呆。江述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这丢人现眼的尾巴剁掉!
      他猛地转身,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扑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发髻微散,几缕墨黑长发垂落颊边,脸上妆容倒没花太多,只是眼角那抹刻意画出的“脆弱红”此刻映着他真正羞愤交加的眼眸,显得格外讽刺。月白袍子领口被扯得更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上面似乎……有一点隐约的红痕?不知道是刚才挣扎时蹭到的,还是……
      江述白不敢细想,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自己激烈的心跳和远处模糊的嘈杂。
      一股清冽的冰雪气息不受控制地再次溢散,比之前更冷,更尖锐,那是他筑起的防御工事。
      而在这片冰冷的自我隔离中,他忽然极其清晰地感知到,一道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沉甸甸地落在他背上。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傅珩。
      那目光不像之前拍戏时带着碾压性的审视和攻击性,也不像刚才失控瞬间的骇人灼热。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带着探究的凝视。仿佛要透过他的脊背,看穿他刚才那一瞬间尾巴的“背叛”,究竟源于何种隐秘的脉络。
      江述白的背脊绷得更直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该死的傅珩。
      该死的尾巴。
      该死的……本能。
      二十分钟。时间从未如此难熬,又如此飞快。工作人员噤若寒蝉地快速整理现场,更换损坏的小监控线路,检查设备。低语声在角落压抑地流动,眼神交换着只有彼此懂的惊涛骇浪。
      造型师小心翼翼地过来给江述白补妆整理发型,手指都有些抖,全程不敢多话。江述白闭着眼,任由摆布,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依旧抿得发白的嘴唇,显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傅珩则独自走到廊柱下那片阴影里,之前的位置。他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没有人敢靠近他,连他的执行经纪人都只远远看着,没上前打扰。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重新冷却下来的、却蕴藏着未知能量的雕塑,只有偶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会抬起,极快地扫过化妆台前的某个背影,又迅速移开,眸色深沉。
      导演的声音再次通过喇叭响起,刻意显得平稳:“各部门注意,我们调整一下。接下来先拍B组镜头,江老师,傅老师,你们两位……”他顿了顿,“到我的休息室来一下。我们聊聊下面戏份的调整。”
      不是商量的语气。
      江述白睁开眼,镜中的人已经重新戴上了傲然的面具,只是眼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抚平的狼狈裂痕。
      他转过身,挺直脊背,看也不看傅珩的方向,径直朝着导演休息室走去。雪豹尾巴僵硬地拖在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稳,仿佛要将刚才那丢人的一幕彻底碾碎在脚下。
      傅珩将水瓶盖慢慢拧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塑料瓶身。他看着那道月白色、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倔强虚张声势的背影,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也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休息室的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而空气中,那两股已然短暂交织又被迫分离的信息素,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纠缠未散的痕迹,冰冷与灼热,无声对抗,又隐秘勾连。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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