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上海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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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夏天，潮湿得像拧不干的毛巾，闷热的空气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苏念拖着 28 寸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大厅，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混在人群的嘈杂里，显得格外细碎。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她穿了一件波西米亚吊带长裙，黑色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圈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贴在颈后，沾了薄薄一层汗。这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来中国，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 仿佛很久以前，她曾在某个巷口的梧桐树下发过呆，曾在某条江边的长椅上看过日落，那些模糊的印记，像浸了水的宣纸，晕开又消散。
她按照沈薇发来的地址，报给出租车司机。司机是个操着上海话的中年男人，笑着问她 “小姑娘第一次来上海啊”，苏念点点头，车子行驶在延安高架上，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 古老的石库门建筑挨着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灰色砖墙的雕花门头旁，是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眼阳光；穿着短袖的人群行色匆匆，有人举着刚买的生煎包，油汁顺着纸袋往下渗；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西瓜甜嘞 ——” 的调子，裹着热浪钻进车窗。
这些陌生的景象，却让她脑海里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一道开满太阳花的木栅栏，黄色的花盘朝着阳光歪着脑袋；一盏流光溢彩的水晶灯，灯光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像碎掉的星子；一个穿着白 T 恤的男生背影，领口沾着一点颜料，左手插在裤兜里，走在梧桐树下。可每次想伸手抓住，那些碎片就像指间的沙子，悄无声息地溜走。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连带着喉咙都有点发紧。
与此同时，另一辆驶向机场的黑色奔驰里，沈屿正低头攥着那支断笔。笔杆是深棕色的胡桃木，被摩挲了八年，边缘已经泛出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的字母 “Y”被指腹磨得发亮，硌得他掌心生疼。八年来，只要他被思念的潮水淹没，就会飞往伦敦 —— 去当年圣诞夜派对的旧址站一会儿，看酒店门口的圣诞树换了新的装饰；去他们一起吃过的意大利小餐厅坐一坐，点一份她最爱的番茄肉酱面。他像个偏执的寻路人，在熟悉的地方寻找着早已消散的痕迹，仿佛只要脚步不停，就能抓住一点她存在过的证据。
“阿屿，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副驾驶座上的沈薇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沈屿穿了一件黑色纯棉 T 恤，脖子上的银色吊坠藏在衣领里，只露出一点链子的光泽。他的深黑色眼眸盯着窗外，眼底的红血丝比平时更明显。
“都过去八年了，你该试着放下了。” 沈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医生说你再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沈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握着断笔的手，指节泛白。他放不下，也不能放下。AI 系统里复刻的她的身影，是他熬了无数个夜调试的；那些一起在老宅的画室里画画、一起在伦敦的街头踩雪的日子，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右手食指的浅茧蹭过笔杆，熟悉的触感让他想起 17 岁那个雪夜 —— 她穿着白色的礼服，望向他，眼睛像星星一样璀璨。
车子缓缓驶入机场 T2 航站楼的停车场，沈屿推开车门，刚要迈步走向航站楼，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对面驶来的出租车。车门 “咔哒” 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走了下来 —— 黑色长发随意扎着，鹅蛋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柔和。
像极了他日思夜想的林知意。
沈屿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八年来的麻木与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痛苦，像一头困在深渊里的兽终于看到了光：“知意！林知意！”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苏念正低头核对行李箱的拉杆是否锁好，隐约听到有人喊一个陌生的名字，并没放在心上 。她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想着待会儿要给妈妈和顾澈发消息报平安。
可那喊声越来越近，动静大得让她没法忽视，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 T 恤的男人正朝着人群疯狂张望，深黑色的眼眸通红，布满了血丝，下颌线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脸上写满了失魂落魄的痛苦，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狂喜。整个人看起来既偏执又绝望，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就在这时，一辆机场大巴缓缓驶过，巨大的车身恰好挡在了他们中间，隔绝了彼此的视线。车身是醒目的蓝色，印着 “机场快线” 的字样，引擎声盖过了男人的嘶吼。
“知意！” 沈屿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大巴车拦住了去路。他死死盯着大巴车驶过的方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连带着胃都开始痉挛。他扶着旁边的路灯杆，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混着冷汗，从脸颊滑落。
几十秒后，大巴车终于开走，扬起一阵带着尾气的热风。
可刚才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
“知意！你在哪里？” 沈屿踉跄着后退几步，双腿一软，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望着人群的方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黑色 T 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薇停好车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心里一酸，快步走过去扶起沈屿，声音带着哽咽：“阿屿，别这样。也许是你看错了，天下长得像的人很多，不一定是她。”
沈屿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眸里依旧布满红血丝，却多了一丝自嘲的笑意，像碎玻璃扎在柔软的肉上：“也许吧，是我太想她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动作麻木而机械，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走吧，去登机。”
沈薇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 她知道，有些执念，不是靠劝说就能解开的。她只能默默跟上，帮他拎起落在地上的背包。
办理登机牌，过安检，登上飞往伦敦的飞机。沈屿靠窗而坐，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机滑行的时候，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 她站在机场的人群里，转头望过来，眼里带着一丝茫然，和记忆里的林知意，一模一样。
而此时的苏念，已经坐着出租车，抵达了沈屿的科技公司 ——“屿意科技”。公司位于陆家嘴的一栋摩天大楼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灰云，看起来冷硬而现代。她对着前台微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您好，我是来对接‘记忆里的完美世界’项目的设计师苏念。”
前台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查了查预约记录，笑着回应：“苏小姐您好！沈总临时有急事去机场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您可以先在休息区坐会儿等一下，需要给您泡杯咖啡吗？”
“好的，麻烦了，拿铁就可以，谢谢。” 苏念点了点头。
前台很快泡好了拿铁，递了过来：“您客气了，喝点东西稍等片刻吧。休息区有杂志和沙发，您可以随意。”
苏念接过咖啡，小小的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些许陌生感。她走到公司的露天阳台上，阳台种着几盆绿萝，叶子被晒得有点蔫。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澈的电话 —— 因为时差的原因，伦敦此刻已经是深夜 11 点。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顾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念念？到上海了吗？路上顺利吗？”
“嗯，阿澈，我到公司啦，一切都好。” 苏念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小猫用尾巴蹭人的手心，“公司的领导临时有事出去了，我抽空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
“安全到达就好。” 顾澈的声音里满是放心，还有藏不住的思念，“我给你订了宝格丽的酒店，已经付好一个月的房费了。我还在酒店里给你点了奶茶和一些甜点 —— 是上海很有名的老字号，你忙完回去的时候可以尝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尾音，像被主人丢下的小狗：“我的小宝贝，这是你第一次离开我身边那么久，我一定尽快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最多两周，就能飞去上海找你。”
苏念听得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像风铃在风里摇晃：“好好好”
“特别想你，想得心都空了一块。” 顾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认真，“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每天都要给我报平安”
“知道啦，你也是，别为了赶工作熬坏了身体” 苏念的指尖轻轻敲着栏杆，望着远处的黄浦江 —— 江面上有几艘货船，鸣笛声隐约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
又聊了几句家常，顾澈催她挂电话休息，苏念才恋恋不舍地挂了。她望着远处的城市风景，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 期待 “记忆里的完美世界” 项目顺利，期待和顾澈的毕业旅行，期待这场迟来的 “故乡之行”。
风轻轻吹过，卷起她颈后的碎发，左手腕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