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清寂舍 闻照玄 ...
-
闻照玄这一走便代表他默认：凡是选择他的人，可以尽数留在他门下。
殷秋月反应最快，迅速开口说明：“闻宗主门下，按选择顺序入门，无需进行确认。”
霁剑宗倒是向来也不太喜欢繁琐的筛选，宗师们除非遇到明显不合心意之人，否则很少当场把人拒之门外。更何况每年入选的考生们，本就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佼佼者。
于是闻照玄这一出并没有影响整个流程，拜师顺利进展着。
很快，六十人尽数分流完毕。
白玉广场上那原本紧绷的氛围，顷刻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对于多数人而言，能入霁剑宗就是好的，管他能入哪位宗师门下呢。
就这样，霁剑宗的入门考核，至此正式落幕。
白玉广场所在的主峰是闻照玄的地盘，几位宗师各有各驻守的地界，于是各自领着新收的弟子腾空而起，衣袂翻飞，灵光闪回，转眼间便离开了主峰。
落榜的修士们也各个心怀不甘地愤然离开。
转眼间，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广场，不过片刻便人影稀疏。
只留下了一小撮人。
闻照玄门下新入门的二十名弟子。
大家彼此间并不熟悉，不由得面面相觑，但又都不敢随意开口问问题。
毕竟他们之间有墟烬剑剑主，还有唐灵，他们都认得这两位大名人。这两人不表态，谁敢乱动？
就在所有人迷茫之际，一名身着霁剑宗弟子服的女孩自侧殿方向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但一看就属稳重的。她先是环视了一圈众人，确认人数无误后，才拱了拱手。
“诸位师弟师妹，师尊让我来带各位前往听剑庭。”
她说完便转身开始带路，众人跟着她穿过白玉广场连接的回廊，又绕过一片云杉林，一路上风景变幻，周围颜色越发简洁，仿佛一步步从热闹的人间，逐渐走入更为纯粹的剑修境界。
直到一整片开阔的庭域出现在大家面前。
庭院以大块青石铺成，没有繁复的雕饰，中央是一方下沉式的练剑台，四周环着古木剑架，上面插着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旧剑。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有的依旧闪烁着锋芒，却无一例外的，都散发着沉淀千百年的剑气。
风一吹过，一排旧剑发出阵阵嗡鸣。
那声音细碎交错，似乎在用一种特殊的语言讲述着它们经历过或艰辛、或精彩的故事。
众人刚踏入庭院内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方才紧张的心情也得到了安抚。他们都是剑修，都和自己的佩剑有着深厚的感情，此刻无论是人还是剑，都对这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剑灵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墟烬剑中爬了出来，坐在薛执赋肩膀上四处张望，却难得什么话也没说。
而就在这奇妙的静谧里，一道身影伫立在练剑台正中。他整个人立在那片沉沉的剑鸣之中，仿佛与这座庭院本就共生为一体。
是闻照玄，他似乎早早便来这里候着了。
打头的弟子先行一步走到他身旁，半跪下来：“师尊，新入门的弟子全部都已带到。”
闻照玄这才回过身，冲她点了点头，她便起身退开在一旁候着了。
这位气场强大的宗主大人，这才看向个个紧张缩在原地的新人们，神色淡漠依旧。
“过来站好。”他就说了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声音也不大，却压迫感十足。
二十人不敢耽搁，迅速前往他身边站定。
大家屏息凝神，都以为这位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要开始给新入门的弟子训话立规矩，或者是直接让他们开启地狱般的严酷训练，都忍不住紧张地冒冷汗。
可谁知，闻照玄并未开口训话，而是从最前方开始，一个个点名。
“唐灵。”
“在。”
“顾川。”
“在。”
......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只是淡淡吐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没有对照玉简上的名单，也没有任何停顿或者犹豫，竟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已经将所有人的名字与面容全数记住。
他挨个站在每个人面前叫出对方的名字时，大家的表情几乎都是从紧张，到疑惑，最后到一脸惊喜。
霁剑宗弟子本来就众多，再加上他们只是新入门的弟子，本以为没做出些成绩前，可能连师尊的面都见不上几次。没人能想得到，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宗主，居然会花心思记住自己。
薛执赋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自己和好友经营公司的那段时日。
虽然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大半都是那样过来的，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原世界的生活已然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那人也是这样。
看起来冷淡，不近人情，做事甚至有些苛刻，不管是对手下的员工还是对自己都有着近乎变态的高要求。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记住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名字，甚至不知道怎么做到，连谁什么时候状态不好，谁在拼命努力，都一清二楚。
很多新人都更希望和薛执赋共事，但是时间久了也会发现，原来另一位老板会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偷偷往桌上放个小礼物，会适时劝自己休息，也会在被合作方为难的时候公平公正为自己说话。
表面冷漠，实则比谁都暖心。
想到这里，薛执赋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很像的两个人，还是稍微有些怀念的，不知道他和公司没有了自己，现在怎么样了。
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回忆中的时候，竟没发现闻照玄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看到了地上突然黑下去的阴影，抬起头，正撞上了闻照玄的视线。
他站在队列最后，闻照玄也清点到了最后。
就这样，二人对视着，闻照玄淡淡开口。
“人数无误，今日时候不早，先安排房舍。明日卯时，于此集合，正式开始修炼。”
他说话间一直定定看着薛执赋，惹得不少弟子忍不住频频回头投来探究的目光。
而薛执赋自己，似乎沉浸在了回忆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在意闻照玄的古怪，反而看着他笑得颇为灿烂。
剑灵默默祝福自己的主人顺利，已经躲回了墟烬剑剑鞘中。
闻照玄眉头又深深蹙了起来。
“笑什么笑，”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不打算给这位天选之人留面子，冷冷开口，“这里是霁剑宗，不是你那没规矩的丹铺。既然不愿认真听师尊讲话......那你便去清寂舍住吧。”
所有人都懵了。
没规矩？哪里没规矩了？方才这位天选之人大人只是笑了一下而已吧，这也算没规矩吗？
而且这个房舍的名字......一听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啊。
众弟子挠头，完全摸不清自己这位师尊到底是什么脾性，究竟做些什么会把他惹不高兴？
只有唐灵和顾川知道锁因阁里发生的事，但即便如此，她们也摸不清到底是哪一个环节惹了闻照玄不高兴。
本来放松下来的氛围，就因为薛执赋一人重新紧张了起来。
不过好在，闻照玄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发难，他发泄完便直接从薛执赋身旁走开，亲自安排完所有人的房舍，然后径直离开了。
那名带他们过来的女弟子自然接下了师尊留下的任务，带所有人挨个去认了他们的房舍。
直到所有人都住进了自己在霁剑宗的“归宿”，只留薛执赋一人孤零零地和那女弟子吹着夜风。
“唉......”不知为何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嗯......你叫薛执赋是吗，我记得你好像是墟烬剑剑主，整个霁剑宗都传遍了。”
薛执赋礼貌点头：“没错，嗯......我该叫您，师姐吗？”
“随你，我叫赵兰茵，我们霁剑宗没有太多规矩，若是叫师姐让你舒服些，那如此便好。”赵兰茵摆摆手，又哀叹一声然后继续道，“重点不是这个......话说你到底如何惹恼了师尊，说实话按照你这样的身份，我早已做好了把你送去离师尊房舍的偏院住下，师尊怎会......怎会让你去住那清寂舍？”
薛执赋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明明自己刚拿到墟烬剑的时候，闻照玄看起来是高兴的。可就因为自己推广外卖的那番话，他立刻变了脸。
他对于闻照玄为何生气现在有了些想法，可是解释起来太复杂，也没有必要和一位刚见面的弟子说得那么清楚。
于是他只得说道：“谢谢赵师姐关心，直接带我去清寂舍便好，至于师尊那边......恐是对我有些误解，我会慢慢和师尊讲清的。”
赵兰茵叉着腰，看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也是没想到传说中的天选之人脾气这么好。
“好吧，清寂舍在主峰最偏最远的地方，贴着山壁而建，位置偏远，灵气薄弱，住得人甚少。不过至少东西都是齐全的，建筑样式也同其他房舍没有区别，你不介意便好。”
薛执赋当然是不介意的，他只点头，让赵兰茵带他去。
就这样，二人七拐八绕，走得天都黑透了，赵兰茵用法术亮起了光源，这才好不容易到达了属于薛执赋的房舍。
清寂舍，果然舍如其名，足够冷清，足够寂寞！
送走了依旧对他不太放心的赵师姐后，薛执赋坐在了床榻上，环视了一圈这屋子。
屋内很是安静。
跟方才一路所见的那些房舍比起来，如赵兰茵所说，这里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木梁、窗棂、床榻、案几，都与主峰中其他住处如出一辙。
要说唯一不同的，或许只是这里太空旷，太安静了。
其余弟子住的地方连成一排，还能互相串门，热热闹闹的，可这里整整一排屋子，似乎只有他一人居住，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薛执赋歇了歇，起身在屋中转了一圈，伸手推开了窗。
外头是贴着山壁的一片空地，虽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却也能感受到夜风从山谷间吹过，带着些许凉意，空气和灵气都干净得很。
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一口带着充沛灵力的空气。
“也没那么差嘛！”
远是远了点，但清净，宽敞，还不用和人挤在一起。
比起霁剑宗威严的压迫感，这里对于他而言，反倒更像是一个能让人彻底放松的地方。
他呼吸完新鲜空气，回来把行囊随手丢在案几上，顺手解开了那层把墟烬剑裹得严严实实的布条。
剑灵也跟着探出了头，左看看右看看，哼道：“啧啧，我怎么跟着你流落到这么一个——”
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剑灵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卡在嗓子眼，如果它有嗓子眼的话......
一人一剑同时向声源处猛地望去。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下墙壁，然后，原本黑漆漆的窗户外，一束灵光亮了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