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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了 ...

  •   “小蕊,明日去武学院就穿这一身,这可是你第一次去有外人的地方上学,这身雅致高贵,可省得有人冒犯于你。”

      李玉姝转过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一只手里拎着一件暗纹提花丝绸的月白色交领衣袍,袖口和袍边用银线绣有祥云,衣袍摆动,祥云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白光。

      她另一只手又拎起一条丝织绦带,上面穿缀的有温润的白玉珠,白玉珠反射的柔光与祥云的白光辉映,倒衬出几分波光粼粼的暖意。

      “嫂嫂再送你一支玉簪,你已过了及笄,可以用这等大簪了。”

      李玉姝将衣袍和腰带平整放下,转身自身旁妆台上小心翼翼地取起一支白玉簪,对着她轻轻摇了摇。

      那支白玉簪温如凝脂,细腻绵厚,泛出的柔和光泽仿佛来自簪内而非源于表面,一看便取料不凡,显得手持白玉簪的人都多了几分贵气。

      可惜这玉中魁首并不是历经了重重打磨就有现世的机会,也得能跟得上一位愿意带它出去显摆的主人。

      “嫂嫂,我是去上武学院,不是文人春游,衣物实用最好。且我董氏军威满朝皆知,仅我冠着这个姓都不会有人为难。放家里吧,用不上。”

      董英睿自床上起身,回了嫂嫂的话。

      “衣服我自己准备就可,嫂嫂还是照顾好华彦,别的就不用太费心了。”

      说完忽然感受到一瞬晕眩,她定了定神继续穿衣下床。

      李玉姝有些可惜,正欲找个理由能让自己辛苦择选的美衣现于人前,却看她身形有些不稳。

      “可是发烧了?方才怎么晃了一下?”
      李玉姝面露焦色,将手上白玉簪随手丢入妆匣,快步走到她面前上手探额。

      董英睿见状赶忙轻声安抚,“或许是睡得有些过了,嫂嫂不需担心。”

      李玉姝收回手后又碰了碰自己额头,又上前去探她的,反复几次。确实没感觉到她发热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可真是吓坏我了,那你慢些,我再去看看你求学需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得如何,衣服你自己看着备,但把这一身也要带着,若真有春游宴会的也能用得上。”

      她说完又转身回去,将那枚她一时情急丢下的白玉簪重新拿起,比方才更加小心翼翼,眼中满是心疼。

      “这可是顶顶好的羊脂白玉,我让你哥哥在昌远那边多番辛苦寻得,又托父亲用了战功向陛下奏明,请了玉坊司的师傅打磨制作,你可必须带上,必要时候,亮出它也能代表身份。”

      那眼神怀着极大的关怀与期待,董英睿终是无法拒绝,点了点头。

      李玉姝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般高兴,哼着小调将衣袍叠好,又将那白玉簪小心翼翼地放入她专门为这玉簪准备的精致小匣,将那小匣放在显眼的位置,然后才出了她的房门。

      董英睿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北面窗前感受着微风吹过带来的阵阵桂花香气,又反思了与兀勒战事的全程。

      兀勒战事虽败,王室的掌权人兀勒·铁骁却屠戮族人又以死设局构陷,毁掉了她的半世英名。自那之后她不愿背着污名现于人前,最后实在走不出那场战事,在被圈禁后秘密移送宫内的第五年拔刀自刎。

      可她并未消亡,而是进入了一片混沌,她在混沌里迷失许久,直到出现一丝光亮环绕在她身旁,将她带回了十五岁。

      她刚醒来时看到嫂嫂实在难以置信,但她从来又是理智清醒之人,这场景清清楚楚地与她的回忆重叠,直到完全覆盖,她确认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兀勒·铁骁此人,她必要亲自手刃!

      “姑娘,李家公子来寻您,在前院待客厅等。”
      有丫鬟在外面禀告。

      她敛起心神看了一眼门外,“知道了。”

      李孝林。
      她的青梅竹马。
      在十五年后能够彻底结束百年倭寇大患的大将。

      父亲与二叔曾在南海抗倭多年,在李孝林收服南海时曾说过。
      “李孝林海战用兵堪称绝妙,董氏军事称霸朝野,在南海一事却非李孝林不可。”

      她往前院走去,路上又将她与李孝林的过往细细梳理。
      她自十岁与李孝林相识,直到二十岁与他分开,经历了李孝林的整个少年时代。

      他此时在武学院各科成绩应还一般,当时是听了她的在武学院选了专攻一道,否则他应该如他在兵部任侍郎的父亲所愿,只修军事武学的理论准备科举好入兵部。

      此时的李孝林还不出色,他真正努力的时候,该是她在他身边说了那句,“皇长子看上去,是有雄心壮志之人”,他那时才十分用功,成绩最终名列前茅被武学院推举至永定军入职。

      他那时因为自己身陷北漠,从永定军辞了游击将军的职务潜伏救她,后才转投南海抗倭,创下了不世功绩。

      她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英睿。”

      一声轻扬的少男音闯入她的耳朵,喊得她身上酥麻。

      她此刻的思路全被打断,只剩下震惊,不是已对李孝林毫无感觉了吗?她清楚知道自己内心的,为何还会因他这一声起意?

      李孝林看着即将迈入堂内的董英睿呆愣在门口,笑着上前。
      “明日便要去武学院,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董英睿回过神来,那年他也是今日来访,但她想不起他是否也是如此问话了。

      她又重新看了十七岁的李孝林,真是清纯俊俏,心底又有些悸动。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了私心,不要皇长子,就李孝林也很好。

      皇长子?

      她的脑中一片模糊,她竟然忘了他的模样。

      为什么呢?她在混沌里迷失了太久?

      不会,自己与他牵绊十余年,怎会忘记?
      在西面防卫游牧一族的永定军历来身负重任,任总兵的都在南海立过战功,否则几乎没有可能。
      她于南海并不擅长,多年准备也只为了游牧一族,因此那时要走到永定总兵的位置,缺了皇长子难以筹谋。

      朝内不会允许开放两边战事,游牧一族得寸进尺多番提升马价,李孝林能让南海稳定时,北漠借道通商增加了商业税赋,国家各方面都得到了极大发展,那时她的一切筹谋才得以慢慢实现。

      她年少时想拉拢李孝林为己所用,却因李孝林对自己心生情意不忍继续,而利用皇长子时,却在谋划中献出了自己的真心。

      死过一次她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情意,不够热烈是走不到最后的。
      她对不起李孝林,也对不住皇长子。

      此时她将所有都掩下,迎上了李孝林。
      “嫂嫂准备的很好,并不需要我做什么,明日我便要去,你怎么今日还专门过来?武学院的老生这时候不是已经开学了吗?”

      她已忘了此前如何与他说话,但她在李孝林面前有着绝对的安全感,就只随着心意与他相处。

      李孝林听到这话愣了一愣,然后笑问:“是不欢迎我来吗?”

      她摇头。

      “怎会,你一向对我极好,只是恐耽误你学业。”

      李孝林不改笑意,随着她落座。
      “无妨,只一日并不影响,明日我与你一同去,到那有事可以找我。”

      她刚想说话,李玉姝就带着人也过来了,此时的李玉姝还是十分娇俏,声音十分悦耳。

      “孝林过来了,听母亲说才刚去没几天,怎么就又回来了?可是担心小蕊?”

      李孝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董英睿,发现她神情并无变化,他缓了缓回话。

      “姐姐莫要逗趣,也是思念姐姐。”

      李玉姝看完这一个又看那一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完往堂中一坐。
      “那小蕊在武学院可拜托你照顾了,你再过一年就要结业,这一年可得把小蕊给我照顾好了。”

      李孝林笑着应下。

      李玉姝又问了武学院的一些情况,方便对比着为董英睿准备,李孝林都一一回应,也给了很多建议。董英睿看着姐弟二人互动,自己只在一旁喝茶,偶尔顺着说几句,大多时间都是在听在看。

      陈嬷嬷还是妇人模样,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满心满眼都是嫂嫂,也难怪后面做上了嫂嫂的知心人。

      府里的其他人也都各司其职,看起来并无不妥,父亲和二叔还在南海,哥哥如今已从南海升任昌远任职。

      她又想起了她的睿儿,她自刎时儿子还未弱冠,还是有几分愧疚。

      当然,并非只她一人有此奇遇。

      宫内。
      崇邦胤再一次被那血红惊醒。

      那场她本可以骄傲一生的战事,却以令人悲愤的阴谋收场,那时西北方多个部落的使臣均上表臣服同意归顺,但对于她屠族一事很是恐惧,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他力压群臣为她正名,多番查证也无结果。

      他必须给臣服的新民众一个安心的答案,也必须给朝内上下关于律法的交代,只能下令暂时将她圈禁,但已与众人表明仍会追查直到水落石出。

      兀勒·铁骁此人实在歹毒,害她多年陷于非议终日郁郁寡欢,还是没能扛过,将她秘密接入宫中的第五年她竟拔刀自刎。

      在之后的许多年里他都能梦到她倒在一片血泊中,那红色真是刺眼,一直蔓延到他脚下。

      “杨内侍,给朕宽衣。”

      一阵叮咣乱响,像是水盆掉下了地,他一阵火起。

      “谁在侍奉?”

      杨内侍不会犯这等错误,常侍奉他的人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杨凡慌里慌张地上前。

      “殿下,您方才说什么?”

      “殿下?朕...”

      崇邦胤看到眼前的杨内侍稚嫩模样也很是难以置信。

      “你是?阿凡?”

      杨凡四处看看,确定无人才敢用极低的声音上前回话。

      “殿下,我是阿凡,但陛下还在,您还没继位可不能乱称...”

      还有的话他还没敢说,他可不是内侍,父亲说了,他往后可能出宫娶妻生子呢。

      崇邦胤不敢相信,他鞋都顾不得穿,在殿内赤脚行走四下查看,确实是他的乐居宫,继任之后搬到盛安宫后便空了下来,后来给了儿子居住。

      他又跑到镜子前,反复照过后喃喃自语。

      “真是奇事。”

      随即他又大喜。

      “可以救她了。”

      杨凡跟在后面奇怪地问:“殿下要救谁?”

      崇邦胤回头大笑。

      “天赐机缘,天赐机缘。”

      将睿儿教导成一位合格的君王后他就退了位,儿子那时已经完全掌权可以压制朝臣,他活着很是无趣,想尝试她的死法却被儿子发现着人看守,后来又死了几次也没死成,儿子让人看守的更严。

      直到发现宫人在角落里投放药丸,他寻机拿了一颗夜间吃下才将自己送走,不愿帝王之怒牵连内侍,他还留了信说去找他母亲团聚。

      如今真的能团聚了。

      “朕这一生,果然从未做过错的决定,连决定去死都是对的。”

      他心内感叹。

      杨凡却觉得殿下中了邪,但又不敢直说,他吞吞吐吐的试探。

      “殿下可曾记得...明日..您要去哪?”

      崇邦胤平静好心情,想着杨凡此时也只是十六岁的孩子,回去穿好鞋子让他宽衣。

      “今日是什么日子?”

      杨凡谨慎回话。

      “今日是昭仁二十六年七月三十。”

      崇邦胤看他小心便出言宽慰。

      “莫怕,只是梦到些奇妙经历,明日武学院开学,我要去为学院揭金匾,放心。”

      杨凡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那殿下此前拟定的用人名单还带着吗?您已考察过许多人,还有一些往日不好得见的,阿凡打探过了,明日应都会到武学院。”

      崇邦胤已被服侍穿好衣服,听到他说话摆摆手。

      “不必了,朕...咳咳...我心里已有成算。”

      杨凡被他这个‘朕’搞得七上八下。

      “殿下...殿下您可莫被人听了去。”

      崇邦胤自知越权的严重性,点头应下,又因明日就可以见到她感到惊喜。
      却在去想明日见到她会是什么样子时,感觉脑中一片模糊,他想不起她的模样。

      这让他十分恐慌。

      怎会如此?难道机缘有什么变数?

      “研墨。”

      杨凡看殿下大喜之后又忽然紧张不已,自己也跟着提起了心,赶紧为他准备。

      崇邦胤站在书桌前许久,手中提笔无法落下。

      他真真切切地忘了她的模样,这比她的死亡更让他觉得恐惧,他想自己儿子,却发现连儿子也忘了...

      “殿下...要不...您看一看礼部为您明日参礼准备的吉服吧...方才送来的...”

      杨凡看他情绪不稳,想寻个理由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明日便可见她了,可...可若忘了,明日见她可能认出她吗?”

      “但,有机会的不是吗?有机会的...”

      他喃喃自语,这次,他可以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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