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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月亮湾洗浴中心——上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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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向宁和纪舒闻是不该回头的。
可偏偏,发出惨叫声的是周思尔。
原本飞奔出残影的脚步,停滞了。
向宁回头。
周思尔被康庄掐着脖子,高高举起,黑烟从四面八方升起,又猛地刺向了周思尔。
她痛苦地翻着白眼,拼尽全力扒着康庄已经冰冷僵硬的手,除了一开始的尖叫,周思尔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头上的鸭舌帽被打翻在康庄的脚边,在剧烈的挣扎下,周思尔的低马尾散落开来,被风凌乱地吹起,刚好遮挡住了康庄的视线。
纪舒闻从周思尔的身后瞬间闪出,神像猛地砸向康庄。
黑烟霎时聚拢,帮康庄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向宁拉过手脚并用着逃跑的周思尔,将她护在身后。
月亮湾的鬼被困在大门前,不得踏出一步。
她们眼前唯一的威胁,就只是不人不鬼的康庄。
大概是声带已经被黑烟的力量破坏,他努力“哈”了几声,什么也没说出来,干脆收起下颌,阴沉地看着眼前的纪舒闻和向宁。
黑烟在一瞬间再次发动,向宁和纪舒闻立刻紧绷,盯着黑烟的方向,准备随时发动道具。
但那黑烟在冲向周思尔后,离奇地拐了一个弯,直接扎向了最远处的李昭。
身后传来李昭痛苦的惨叫。
还没等向宁回头,康庄便操控着黑烟,将李昭横在了他的身前。一根手指在眼前缓慢地摇动,指向了不远处的房车。
康庄的意思是:他要上车。
怎么可能?
向宁和纪舒闻不约而同地开始盘算李昭的价值。
她有道具,在大家初入灵异事件、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可以提供关键线索,极大地增加活命机会。
更何况,李昭本身也有着足够的力量,很大程度上,可以缓解纪舒闻的压力。
但康庄……这个人太邪了,尤其是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个人的情况下,让他上车,和请鬼进自己家门没什么区别。
……
向宁和纪舒闻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由向宁率先开口:
“你上车吧。”
她是房车拥有者的这个身份得做实,所以由她开口最合适不过。
康庄对向宁的识时务很满意,他带着李昭和身后不知死活的两个男生,一瘸一拐地朝着房车的方向挪动着。
看起来,康庄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他走过向宁和纪舒闻时,头都没有回一下,直接将后背留给了她们二人,仿佛在他眼中,向宁和纪舒闻根本构不成威胁。
李昭的脸色此刻已经和那两个男生一样,蜡黄无光。
康庄在通过黑烟,汲取李昭的生命力。
“你放她下来!”
在康庄即将抬脚上车之际,向宁突然对着康庄喊道。
康庄回身,纪舒闻的神像朝着他迎面袭来。
黑烟立刻放下李昭,朝着纪舒闻扑去。
向宁在纪舒闻身后,拉着她的左手,确保纪舒闻不会被那烟卷进去。
但……
康庄意识到他无法抗衡纪舒闻和向宁后,立刻将烟移向了李昭和周思尔,二人被那烟高高举起,拦在纪舒闻的身前。
借着她们二人的阻挡,康庄速度虽慢,但终究是上了车。
事已至此,纪舒闻和向宁只能放弃在这儿杀了康庄的想法。
“我们把他们两个抬上车。”向宁看着仰躺在车边的两个男生,决定让他们也上车。
康庄的道具有着很明显的限制,那就是使用过后要吃人,或者说是要汲取人的生命力。
下一个灵异事件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人一起参加,若是没有新人到来,那康庄使用过道具后,第一个要下手的一定是周思尔和李昭。
先带两个“血包”给他,反正这两个人在一开始就决定站队康庄。
做人要从一而终。
当然,这是对他人的要求。
向宁如此想着,便弯下腰,拖着其中一人,费力地朝着车上搬。
“你怎么不动?”向宁本就浑身胀痛,还要搬一个比她重了不知多少的人,看见纪舒闻在一旁像个旁观者一样,不禁开口提醒。
“你搬吧,我盯着他。”
纪舒闻手持神像,看着透过车窗观察她们的康庄,一动不动。
向宁觉得纪舒闻不对劲,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李昭靠坐在车边,虚弱得不能动弹。
周思尔先是费力地将李昭抬上车,又急忙跑过来帮向宁抬人。
她们两个伤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两个男生抬上车,纪舒闻在最后跟了上来,和周思尔使了个眼色。
周思尔明白她的意思。
她摸着裤兜里的钥匙,配合向宁装模作样的举动,关上了房车的门。
车缓缓启动了。
向宁觉得,房车里的时间可能比现实世界要快。
因为上车之后,她的不适明显有了好转的趋势。再看康庄,那脸上皲裂的皮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他看着向宁抬上来的“血包”还有心思道谢。
那两个男生还活着,但……
向宁看着康庄操控他的黑烟,将那两个男生一路卷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身侧,纪舒闻的身影飞速掠过,后面还跟着紧追不舍的周思尔。
“舒闻姐!”
“嘭”
纪舒闻的房门猛地关上,差点儿撞到周思尔的鼻尖。
向宁甩了甩有些好转的四肢,虚弱地走向周思尔。
“她不是在生你的气。”
“我知道,可她好像受伤了,我想去帮忙。”周思尔开口,侧头看着同样脸色惨白的向宁,“舒闻姐举着神像的手比平时低,而且时不时会细微颤抖,我猜……”
“放心吧。”向宁的手搭上周思尔的肩,温柔道:“若是想帮忙,你可以先扶我回去,然后和李昭介绍一下房车,而且,李昭刚刚被康庄消耗了不少,你去帮她吧。”
“可……”
周思尔还想说什么,但被向宁打断。
“思尔,一个成年人是需要有消化自己情绪和问题的独处时间的,都不是小孩子了,真需要帮助的话,她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说罢,向宁摆摆手,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不光是纪舒闻需要独处,她也需要时间去消解这个灵异事件带给她的消极情绪。
她也是人,如果没有处理自己情绪的能力,她早晚会疯掉的。
没去管周思尔到底要如何,向宁走进房间,再次将自己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
柔软的毛毯铺在脸下,她在一瞬间和静默的房间融为了一体,像她身边的橡皮树,蜿蜒着躯干,汲取周围的氧气。
好疼、好累。
好怕……
纪舒闻在此刻仿若和向宁有了通感。
此刻的她就坐在门后,支着左腿,将左手搭在上面,额头轻轻地贴在了手背上。
长长的卷发顺势落下,盖住了她晦暗不明的神色。
好怕。
真的好怕……
但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怕。
就像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从更衣室下来的时候,右臂就已经骨裂了一样。
她是纪舒闻,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她软弱无能的样子。
好在右手已经有了慢慢愈合的趋势,现在的痛感还在可忍受的范围。
纪舒闻的神像化成了项链,在她的右手心里死死地捏着。
她刚刚……差点儿死了。
在那个更衣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本来不怕的,对向宁的安排也没觉得有问题。
她是里面唯一能和鬼硬扛的人,向宁和周思尔有用,所以她们都得活着。
但她差点儿死了。
那种直面死亡的恐惧,是一种失控了的心跳、麻木的大脑、僵硬的肢体共同作用的全方位崩溃。
那一瞬间的恐惧,直到三秒之后才被大脑捕捉,这让她更加害怕。
她失控了。
她还记得在她打碎那个摄像头后,所有衣柜的门在一瞬间“嘭”地弹开,木制的柜子里,逐渐生出了一张张人脸,密密麻麻,每个柜子里都有着不同的人脸,她们凄厉地叫着、挣扎着,像是活在箱子里的人豸,想要冲破衣柜的束缚,将她生吞活剥。
明明灯还亮着,可在那密密麻麻的人脸接连不断地冲向她时,她的神像根本挡不住冲过来的这一张又一张的脸。
她们的嚎叫单调又压抑,死死地扒着她的耳膜,仿佛每一个人都贴在她的耳边以同一个声音、同一个频率在哭嚎。
柜门渐渐像熟透的水果那样腐烂了,直至融化成一滩烂泥。
原本还在攻击她的人脸顿时回归了烂泥的怀抱,一张张痛苦的脸在那滩泥水里不断滑动、流淌、蔓延。
纪舒闻觉得,她好像也变成了那滩烂泥水里的一张脸,泥水浸过她的嘴巴和鼻子。
她好像知道当时向宁的感觉了。
她躺在泥水里,眼前是明亮的灯光,但心里总有一股驱散不走的、像是世界最原始的黑暗。
它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心脏,不让她发出一丝声音。
还好,经理救了她。
若不是经理过来杀她,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差一点儿死在那堆人脸汇聚的泥水里。
她在恢复意识的那一瞬间便立刻从泥水里站起,拿着神像的右臂被一张张人脸死命地啃咬。
纪舒闻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股钻心的痛感仿佛又卷土重来。
那堆鬼脸好像还在。
“这次……差点儿死了啊……”
纪舒闻仰着头,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她踉跄起身。
一把拉过书桌前的椅子,翻开了那本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
里面是她第一次参与灵异事件的总结和对现状的一些想法,许多想法旁边都被她画上了问号。
一眼扫过,密密麻麻的问号,像是在嘲笑她是个不自量力的小丑。
纪舒闻没去管那堆问号,她只是翻开了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这次月亮湾洗浴中心的总结和期间自己的失误。
她不会沉溺于过去的错误无法自拔,她会向前走。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她是纪舒闻,是从来都不会输的纪舒闻。
她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