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衷》迟霅

50、第 50 章

　　容利行微微皱了皱眉。
　　刚刚看到二儿媳哭丧着脸出去，那一脸未擦干的泪痕在这个大喜日子里让他不快，虽不知为何，但也太失礼了。
　　再看看人群中的几个儿女，新婚夫妇一脸幸福甜蜜，二儿子还在与宾客举杯互敬，小儿子么，只黏糊在女友身边。小叶庭却是落落大方，自在悠游，本来以为陈佳琪应该比叶庭强一点的，家世和年纪上……可惜也未必啊。
　　小叶庭性子野，任性，好听点说就是有些洒脱不羁，他是知道的，自然没有妻子本该有的挑剔婆婆心态，也没有老岳父那般只要小儿子自己喜欢的什么都好，他不会受他们影响。
　　诚然，三个儿媳都容貌上等，其他方面也各有千秋，小孩子自然是娇惯的，可在他家……或许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三个儿媳都比不上自家妻子的端庄雍容，都不太像大家闺秀，尤其是该顶立门户的长子媳妇啊，如果长媳的容貌能加上次媳的那活络能力……就好了。
　　挑剔完两个大儿媳，想到似乎本来就该只是宠着的小儿媳，心里也是有所惊异的。
　　大概是因为两个嫂子时常送些她们时髦精致的衣物罢，叶庭穿着也讲究起来了。即使平日在学校里还难免会以舒适为主，但出门，尤其是来容家，却更多穿的是她们送来的衣服。
　　而在容利行眼里，叶庭似乎是随着衣服的讲究而使得她言行也向两个嫂子靠拢了点……有点淑女礼仪了啊，这难道也是她们教的？
　　*
　　容利行也颇有点奇怪，按说从家世来说，叶氏夫妇不过小城镇出身，叶至诚一个制药厂小职员而已，可国营企业……
　　即使年轻时候当过兵，后来工作出差多一点，走南闯北那也不过浮光掠影，就算他智商高，学东西快而多，但也不至于就能在上流社会悠游自在且能教养好第二代；
　　而叶妈妈……就算是江南世家一脉，却也没落已久，都过了三代了，自己还跑去唱戏……不是他鄙视轻贱戏子，但那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叶庭又怎么熏染出那样的气度来？
　　其实，叶庭也不过只有几年的正规训练而已。
　　作为一座历史比较悠久的名校，X中还是比较注重人文沉淀的，高中部更是从X城师范请过一位扬名民国时期的名门闺秀之女来指导教授过一些学生礼仪、古典文化、音乐舞蹈等一些社交课程。
　　叶庭从初高中就参加各种比赛，有的规格比较高，她又是得奖专业户，经常和较高层次地位的颁奖人打交道，自然是必须要懂一点，是必须参加这个课程的。
　　当然了，学好学坏也因人而异，毕竟，少年们未必能知道校长的良苦用心，新世纪的学生更张扬个性，鄙视旧俗；更有因逐年增长的激烈竞争只重分数而无视其他的，这些教育也越来越不受重视了；
　　而叶妈妈听女儿提及这些，却是爆发了热情，也便严格要求女儿去好好学习。
　　叶庭在比较正式的场合稍稍注意一点，不那么随便一点，那所谓的淑女气质就已经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了，其风度甚至胜过陈佳琪的那有点矫枉过正的刻板印象了。
　　这样一来，倒显得一直跟在外祖父身边长大的容树非有些欠缺点什么了……
　　他生活习惯是挺好，可大多是军人作风，生硬而僵化，除了对叶庭特殊点，父母家人朋友少数几个人外，他基本都没什么柔软的，对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也幸而年纪尚小，不需要他联络世交什么的。
　　同龄人中，大概更适应他那样随便而颇有个性的交际之道？
　　*
　　零零散散的客人离开后，容树非、叶庭也帮不上忙，就送高老爷子回家。
　　高老爷子今儿高兴，还喝了一杯白酒。除了白酒，其他酒是看也不看的。
　　他还有个特点，酒量不行，喝酒却干脆。一口一杯，年轻时这样，年老了也还是如此，倒叫人有点担心。可他却头脑清明，从不贪杯。每次喝酒最多三杯，再多，阎王老子来劝，也是坚决不喝的。所以一般人也不会多话，只随他去了。
　　一口闷了那一杯酒后，他没怎么在婚礼上露面，一直在休息室里休息。又叫几个孙子去玩，只留司机老马陪伴说话。
　　回到家，高老爷子又蹒跚地走到一旁茶几前，拿了杯子，要亲自倒水给叶庭喝。
　　容树非只得接过杯子，将杯子茶壶都重新洗了一遍，才重新注入开水，倒了几杯。高老爷子咕哝了一声，“都挺干净的……”
　　两周没来这里了，婚礼前来接姥爷，根本没时间打扫整理。这会儿，容树非自然又是一番大扫除。
　　老马妻子年纪也大了，即使一周会请一次钟点工过来彻底打扫，容树非这个小洁癖仍是看不中的。
　　叶庭看他劳动，忽然觉得，“你不是强迫症的吧？”为什么不仅仅是打扫，每次那些花盆都要经过他手都得重新摆正方向，之前姥爷动过的，他也非搬回原来位置不可。
　　爷俩好像在暗地里较劲似的，幸亏高老爷子从没在意这般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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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老爷子经常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沙发里，挺直着腰杆，以一种妄想留住时光流逝的姿势，默默不语。偶尔说一句家常，却都是怀念妻子的。
　　“她就是这样坐着，一动不动，听戏，看书，补衣，打毛线，抬头对我笑……”
　　这一天，他似乎更加沉默了。刚刚婚礼上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全用完了似的。
　　容树非和叶庭只得闹着他动动身，不让他沉浸在那种情绪中。
　　他便出去和老伙伴下棋，或者在院子里抚弄花草。玉兰、海棠、紫藤、芭蕉、石榴、梅竹……虽然大多被他荼毒得半枯半死，他却极为喜欢干那些活儿……
　　叶庭瞧着最为高老爷子钟爱的一盆榕树，叶疏枝大，已枯了一半了，可高老爷子不仅不肯丢掉它，还颇是爱护备至。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容树非轻轻抚摸着叶庭娇嫩的脸颊，这样的她……真是谭杰他们说的多情善感？可在这样细腻的感性方面，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或许也是男女之别？
　　可说来又可气的是，她对他，他无论做什么，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感动而回报一二的，真郁闷啊。
　　“我妈说他们年轻时老吵架呢，互相嫌弃，又聚少离多的，后来……也只是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感情。没想到姥姥去世后，他一直……怀念至今。”
　　一心想着老伴，却也绝不会有什么殉情的概念，只那么孤独地活着，叙说着老伴生前往事，即使无人去听。
　　他踽踽独行着妻子去世后的漫长人生路，也延长了两老那相濡以沫的爱情生命。
　　只要他在，她便一直活着；也只有他在，她才更深刻地活着……
　　*
　　容树非毕业前一周的最大事件就是灭掉了一个花花公子“情敌”，算作大学生涯的最好收稍。
　　此人正是那个换女友如换衣服的苏大才子。
　　一直以来，容树非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只鄙视无视之，现在居然被人传言与叶庭联系在一起，对此便是深恶痛绝！
　　事情发生的最初容树非完全没料到的，还是谭杰偶尔逛学校论坛才发现的。
　　苏大才子写了几首诗，发表在校刊上。一时反响很大，竟有多家网站转载，一夜之间点击量暴增，学生们说话之间常常引用一二，颇有两年前XX体诗歌之流行趋势，俨然新一代文青领军人物。据说还有人把他吹嘘成中国诗歌新兴的希望，一时崇拜者如云。
　　这也罢了，可后来居然有人很无聊地去扒他诗中倾慕的女神。因为他在校刊记者访谈里提及创作这首诗背后的故事，捕风捉影之下，诗人那次浪漫邂逅的女生成了关注焦点。于是一些粉丝们就忘记诗歌本身，而去八卦那个女神真身了。可惜，诗人又遗憾地提到她已是名花有主。论坛里相关帖子几天内就盖楼几百层，猜测后提出了三四个人选，叶庭位列其中。
　　叶庭是躺着也中枪。
　　因此容树非勃然大怒，找那苏大才子算账。才子自然不认，不过是诗歌意象而已，是他梦中情人，是触发他诗情的女神，是艺术再创作，怎么能对诗歌也进行索隐了呢？就算这些俗人不能懂得诗歌，可也不能如此粗暴对待诗人啊！简直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之行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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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屁话！诗歌意象你谈什么名花有主的！”
　　容树非哪管那些，他只有一个想法，我心爱的女友怎可让你YY！揍你没商量。围追堵截得才子一想到叶庭两个字都有点发憷，然后巧遇安绍贤。
　　安绍贤执行了老大张赟康的主意及其提供的帮助，补了一刀，将才子的众多爱慕者一并通知到位，揭开其丑陋嘴脸，予以这位“浪漫多情”诗人最沉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