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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中元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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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入夜,江风浸凉。
一年一度的中元灯,如约落满临江两岸。人间万户点灯,星火垂落江面,随波浮沉,绵延十里,恍如坠地星河。人声喧沸,笑语交织,满城皆是祈福祈运的虔诚烟火。
唯有江岸西侧,一片清冷无人。
赵凌城立在石滩上,形单影只,孑然一身。他寒窗十载,身世孤寒,命数寡淡。命理先生早年断过,他天生枯寂命格,福运稀薄,终生难及第,难顺遂,是熬不出头的寒门薄命人。
今年秋闱在即,是他唯一一次翻身机会。
如今囊中羞涩,他买不起旁人精致繁复的花灯,手中只捏着一盏最朴素的素纸灯,灯骨细弱,灯色惨白,堪堪能燃一点微光。
江风拂过,吹得纸灯微微颤动。
赵凌城垂眸,指尖轻轻拢住灯沿,眉目清俊温淡,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疲惫与茫然。他屈膝蹲身,将花灯轻轻放在水面。灯火轻轻摇曳,映亮他干净澄澈的眉眼。他没有贪求富贵荣华,只低声许愿:
“此生不求锦绣,惟愿秋闱得运,苦读不负,余生安稳。”
话音落,素灯顺水漂远。
微弱的烛火燃起一缕极淡极纯的烟火气息,悠悠飘向江心深处,转瞬就要散入晚风里。
无人知晓,沉沉江底,藏着修行百年的锦鲤一族。江底水色幽暗,鳞光浮动。
小锦鲤生来灵根薄弱,修行停滞百年,始终无法突破桎梏、凝化人形。
锦鲤族世代规矩,欲精进修为,需吸食人间至纯愿火。
凡尘烟火大多裹挟贪念、欲望、戾气,污浊杂乱,唯有极少数赤诚干净的灯火,方能滋养灵鱼修为。今夜中元,万灯齐放,是一年中唯一可入世纳火的时机。
小鱼临行前,鱼母反复将她唤至身前,鱼尾轻扫她稚嫩的鳞身,字字郑重叮嘱。
“今夜准许你出水寻火,助你修行。”
“但你切记,人间情苦最磨妖心,烟火可纳,凡心万万不可动。”
“一旦沾染尘缘,动了情爱,便是逆天乱命,鱼灵溃散,天命追责,再无回头之路。”
年幼懵懂的小锦鲤似懂非懂,轻轻摆尾点头。她一心只想吸纳烟火灵气,突破修行桎梏,从未想过人间情爱,更不知何为牵绊劫数。族中长辈再三告诫,目送她独自破浪而出,去往江面万千灯火之中。
江面灯火万千,烟火纷繁,缕缕皆是人间念想。小锦鲤穿梭灯影之间,一一掠过,只觉浊气沉沉,浮华浮躁,无一丝可用的纯粹灵气。
她游遍半片江面,一无所获。
直到她靠近西侧冷清江岸,那一盏孤零零的素纸灯,静静浮在水波之上。灯火微弱,却干净通透,不染半点世俗贪浊,带着极致赤诚、纯粹温良的愿气,在满世浮华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这是她百年修行,遇过最纯粹的人间烟火。
小锦鲤心头一动,下意识凑近,微微张口,轻轻一吸。一缕温软的烟火愿气尽数入体。
刹那间,周身鱼鳞骤然发亮,凝滞百年的修行壁垒轰然松动,温润灵气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江风微动,水光粼粼。
水下的小锦鲤身形渐渐舒展,朦胧光影流转,百年桎梏一朝突破,堪堪凝出浅浅人形虚影。
与此同时,江岸之上。
原本命格枯寂、福运枯竭的赵凌城,骤然觉得周身一轻。
一股温润轻灵的气息无声萦绕周身,驱散了常年伴随他的寒凉滞涩。原本晦涩混沌的文思豁然开朗,枯竭数年的命格,竟被凭空补上了满满半年的鼎盛鸿运。
他茫然抬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江心。
夜色沉沉,江水悠悠,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清甜水汽,漫在风里。他不知气运从何而来,只当是诚心许愿,终得上天垂怜。
他抬手望着满江浮沉的灯火,轻声低喃:“但愿此番,终得顺遂。”
他不知道,今夜,他和一条小锦鲤锁成了无解死契。
她取他人间最纯烟火,破百年修行,赵凌城借她灵鱼天赐福运,改枯寂天命。
小锦鲤看着刚刚的灯火主人,从今天起,他两相互交换东西,只要不动凡心,以后她就可以修道升仙,而那个人就可以愿望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