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我选你一万遍 事后，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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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清晨
窗帘没拉严，一线青灰色的光落在床尾。
宋灵灵先醒。
她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酸软得不像自己的。她趴在枕头上，侧着脸，看顾容与。
他的呼吸又长又匀，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侧，五指微收，像怕她跑掉似的。
她没动，就这么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那些话又浮上她脑海来。医院走廊，楼梯间，父亲和爷爷的声音。“华兆主动让利”“只要灵灵和顾容与一订婚，合同立刻就能签”。
她当时觉得他傻。现在想想，这人哪里傻？
精明透了。他把利益摆在桌面上，让宋家没法拒绝，然后只拿一个订婚走人。连退路都替她留着，好像随时准备对她说：你要反悔，也行。
他竟然还想着自己可能会反悔！她之前对他说，和他在一起她是认真的，他是不是没听懂？
这样想就有点气了。气他不直接把结婚两个字拍在桌上。
宋灵灵翻了个身，动作有点大，牵扯到某些地方，嘶了一声。
顾容与被这动静弄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收紧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微哑：“几点了？”
“不知道。”宋灵灵的声音比他还哑。
宋灵灵转过来面对他，鼻尖差点撞上他下巴，“顾容与，我有个问题。”
“嗯。”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结婚？”
顾容与睁开眼。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一层薄雾，但看她的时候，聚焦很快。他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等她说“我在开玩笑”，但宋灵灵的表情认真得很。
他叹了口气，把枕头顶高一点，半靠在床头，声音还是哑的：“订婚是台阶。给你下的，也是给两边家里下的。直接结婚，你会被架上去，下不来。”
“我没想下来。”
他偏头看她，“我要的是你高高兴兴地嫁，不是被形势逼着嫁。”
宋灵灵抿了抿唇。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也知道他说的“形势”里包括他自己砸进去的那些利益。
“你是不是觉得我知道了？”她直接问。
顾容与没装傻。他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你昨天从医院回来就不太对。”
宋灵灵抬起头，认真地看进他眼睛里：“那你说，你让了那么多利，就换个订婚，不亏？”
顾容与忽然笑了一下，握住她在他锁骨上作乱的手指，捏了捏：“谁说我亏了？”
“还不亏啊。”
“让利是公司行为，华兆和宋氏各取所需。”他说，“我个人的账要单独算。我用一笔两家都不亏的买卖，”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把你定下来了。你说谁亏？”
宋灵灵张了张嘴。大清早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不知如何反驳。
“你我觉得你在偷换概念。”她嘟囔。
“那你被我偷换了吗？”他问，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宋灵灵瞪了他一眼，没回答，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认真，就会认真到底的。”
“知道了。”
顾容与抱住她，闭上眼睛，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宋灵灵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也就不挣了。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忽然开口：
“你给出去的东西，我不一定还得了。”
顾容与沉默了片刻。他收紧了手臂，说：“你没有欠我的。这是我的需求。”
“我需要你。”
宋灵灵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
窗外的光渐渐亮了。
宋灵灵在顾容与的怀里翻了个身，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握得很紧。
*
三天后，姚秀兰的案件开庭。
被告方出具老何给姚秀兰的手写情书，还有同楼住户作为证人，证实姚秀兰本人勤恳敬业、自食其力，且与原告生父结婚，是原告生父主动追求。姚秀兰并非骗钱的保姆。
老何已经去世大半年，但姚秀兰一直没有把房产过户，银行卡也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
就连她住的这间屋，她出了十万买房，但房产上并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我这一生，是没有儿女缘的。无女无儿，亲人不亲。但老何不同，他一直惦记着出嫁的女儿。这间屋，迟早是他女儿的。我想，等他女儿回来，这十万就当我封了个见面红包。
“但佳茵，自从老何娶了我之后，你就没回来过。”
佳茵闻言，掩面默默流泪，不敢与姚秀兰对望。
后续，庭审继续。但佳茵态度缓和了许多，改口叫姚秀兰“姚姨”。之前继女一直称呼她为“姚老太”。
何佳茵撤诉。
但宋灵灵一直记着姚秀兰在庭审时说的一句话：
“结过那么多次婚，没指望哪段能一直甜。你说没苦？那不可能。可你要问我苦在哪儿，我愣是想不起来了。倒是那些甜的，一件件，跟刻在骨头里似的。老了就这样，只挑好的记。”
案子结束后，郭勋梅给宋灵灵递了一份全职聘用合同，宋灵灵这次没有笑着推回去，她低头认真地看着，心想，工作和婚姻好像没差。
有苦有甜。
可如今她再回想起从岚心辞职的理由，那些痛苦的、难耐的滋味，竟已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王家沟坟头上的小雏菊，和那个失足女孩第一次见面时的眼神一样纯真洁净。她还记得邓阳最后那个微笑，那是她第一次伸手接住一朵花，第一次闻到真正花香的喜悦。
苦的已经模糊，甜的却扎了根。
“昨日之日不可留。”郭勋梅抖抖合同。
“是桃花依旧笑春风。”宋灵灵说。
“怎么？和顾总有好事将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灵灵被打趣得脸红。
不过，确实是一切好像都在向好的发展。
老宅院里的槐花开了。
有些话要趁花开说了。
一串串淡黄的花儿垂下来，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清甜的香气。
宋灵灵提前好几天就把全家动员了一遍。
外公身体好很多，刚从山上搬回来住，她第一个去拉的票。老人家听完她的话，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我外孙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干脆利落得让宋灵灵差点当场掉眼泪。
舅舅舅妈更是没二话，舅妈甚至主动揽下了“把顾容与叫回来吃饭”的任务。
陈姨在厨房里听着，擦擦手出来说了句“那天我做槐花饼”，笑得满脸褶子。
万事俱备。
宋灵灵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此刻她站在槐花树下，怀里抱着一束洋甘菊配刺槐，扎得有点歪，蝴蝶结系了两个不对称的圈，但蓬蓬松松的一大捧，看着就让人欢喜。
她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忍不住往客厅方向瞄了一眼。
外公端着茶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舅舅舅妈隔着窗户比了个大拇指。陈姨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嘴型在说“加油”。
宋灵灵的心定了定。
她要向他求婚。
什么缓冲，什么退路，她统统不要。他怕她后悔，那她就让他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后悔。
顾容与从屋里出来了。宋灵灵就抱着花迎了上去。
“顾容与。”
她叫他的大名。
顾容与停住脚步，目光从那束花移到她的脸上。
“我有话跟你说。”宋灵灵攥紧花束，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结婚。”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单膝跪下去的准备，只是膝盖刚弯了一个弧度，整个人就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捞了起来。
顾容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把她从半跪的姿势里整个提起。
“你干什么？”宋灵灵懵了。
她想回头看家人的反应，却发现屋里空了。
顾容与已经牵起了她的手。
“跟我走。”
宋灵灵被拽着跑过青竹小径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宋灵灵来不及细想，风灌进领口，怀里的花被颠得花瓣四散，她只能拼命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穿过小径，拐进了同一个别墅区的另一座宅子。
院门大敞着。
宋灵灵愣住了。她以为这里空了很久。上个月路过还看到围墙上爬满枯藤。
可眼前的一切告诉她，这里早就被人仔仔细细地打理过了。院墙刷成暖白色，门前的石板路干干净净，连台阶上的花盆都摆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站满了人。
刚刚还在老宅那边给她打气的人不知何时都到了这边。
外公坐在藤椅上笑眯眯的。舅舅背着手站在后面，表情严肃，但眼角是弯的。舅妈站在旁边双手相握于胸前，顾既明歪在廊柱上举着手机。
陈姨也在，围裙还没解，锅铲换成了手机，正努力举高在录像。
更令她惊喜的是，连钟姐也来了！她的眼眶红红的。
宋灵灵转头看顾容与。
他站在那里，日光落在他肩上，脸上是她熟悉的笑。但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她忽然全明白了。
都是些通风报信的“叛徒”……
她提前商量好的每一个人，转身就把他叫来开了个会。她以为自己在策划一场突袭，结果全家人都在配合他演一出反突袭。
“你都知道？”她问。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去找外公那天。”顾容与说，“外公转头就给我打了电话。”
宋灵灵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藤椅上的外公。外公端起茶杯悠然地喝了一口，目光坦然。
她的视线从家人身上收回来，终于落在了院子中间那片地上。
那里被整整齐齐地翻成了一片田。田垄上，一株株低矮的绿苗舒展着叶子，星星点点地开着花。
黄心的、白瓣的，小小的，薄薄的，像碎钻撒在翠绿的绒布上。
是草莓花。
一整片草莓田，花开得正盛。
“本来想把草莓结了果再带你来看。等不及了。”
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的戒指在日光下亮了一瞬。
“你之前说，草莓过季的话，你有很多其他的选择”
“我不否认。但过季不过季，你判断的不准。我想用余生证明给你看。”
“所以，宋灵灵，我们结婚吧。”
宋灵灵站在原地，怀里还捧着那束已经被颠得不成样子的花。花瓣掉了好几瓣，洋甘菊歪了，蝴蝶结散了半边。她低头看了看这束狼狈的花，再看看那一整片精心培育的草莓田，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风从槐花那边吹过来，甜丝丝的，混着草莓花的清甜。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她，有人已经哭出了声，有人在拼命忍笑。
宋灵灵把散架的蝴蝶结扯下来，重新系了个更歪的。然后把花往顾容与怀里一塞，接过丝绒盒子，自己取出戒指，自己套上了自己的无名指。
不大不小，刚刚好。
“我答应你了。”她说。然后她把花从他怀里抢回来，踮起脚尖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但你下次不许联合我全家骗我。”
顾容与低头，抚唇笑：“你先要联合他们骗我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求婚。”宋灵灵理直气壮，“你是反求婚。我的是善意骗局，你的是将计就计。”
顾既明在廊柱下发出一声濒临崩溃的长叹：“你们能不能分一个给我？我也想骗人。不对，我也想被求婚。”
外公瞪了他一眼，“你那个小女友才多大！”
舅妈抱着钟姐在抹眼泪，陈姨端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舅舅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嘴角翘得老高。
宋灵灵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觉得爱情和亲情是两条相反的路，选了这个就要丢了那个，怕得要死，怕到在深夜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要怎么选才能不让任何一个人受伤。
后来她发现，不用选。
只要情够真，心够定，爱人和亲人都会牵起她的手。
她低下头，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想起一件事：“这片草莓田是什么时候开始种的？”
顾容与没回答，指着田里的四列草莓丛说：“草莓的四个品种，分别在春、夏、秋、冬结果。”
宋灵灵的手指顿住了，望向顾容与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我选你。我选你一万遍。”
顾容与弯起嘴角，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好。”
他低头，极轻极慢地将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吻像一片槐花瓣飘下来，温温软软，带着甜蜜幸福的气息。
日光落在他脸上，也落在她脸上。她眉眼弯弯，鼻尖红红的，笑得像怀里那束烂漫的花。
风吹过来，满院子都是草莓花的清香。那些小小的白花在阳光下薄得像一片片光做的纸，可它们会结果，一年四季，随时随刻。
宋灵灵偷偷笑了一下。
她这辈子，大概再也吃不到过季的草莓了。
因为有人把最应季的一切，都搬到了她面前。
不声不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此后。
在她这里，草莓永不过季。
——正文完——
感谢你把这段故事读到尾声！
愿你的草莓永远新鲜，幸福不赶季变迁，爱在一直在身边。
2026.3.17-2026.5.12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我选你一万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