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季草莓》林里有只狼

54、和你在一起，我是认真的 这是宋灵灵

　　这是宋灵灵新建的社交账号，第一条动态，就是这张照片。

　　文案没带什么关键词，因此发出去也没有水花。过去十分钟了，评论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灵灵将帖子分享给顾容与。

　　宋灵灵：[快快快~第一个关注我！评论我！]

　　顾容与：[确定？]

　　她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几秒，心跳很快，快到手指有点抖。

　　宋灵灵：[嗯嗯！]
　　两个字发出去，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

　　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顾容与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然后电话就响了。

　　“灵灵。”他的声音很低，像怕吓跑什么，“为什么突然……”

　　“我可以的。”她抢在他问完之前开口，“我不逃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宋灵灵攥着手机，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自己一停就没勇气说下去，“之前那样不对。你一直在前面扛，我躲在后面，还试图把你推开，对你……不公平。”

　　她吸了一下鼻子。

　　“所以我不逃了。我要站在你旁边，和你一起。”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久到她以为他挂了，拿下手机来看一眼。还在通话中。

　　“灵灵。”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一点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咽了回去，“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停了一下。

　　“我等了好久。”

　　“好。”顾容与说，“我去关注你。”

　　顾容与没有挂电话。

　　然后宋灵灵退出通话界面，点进自己的社交媒体主页，看的粉丝数字从零变到一。

　　宋灵灵退出自己的主页，点进华兆集团的账号。最新的一条动态还是两天前转发的农院研究所产品介绍会，语气官方，评论区被各种猜测塞满。

　　“你怎么用华兆的官号关注我？！”
　　宋灵灵吓得手机都要掉了。

　　“我没有账号。这个账号我可以用。”

　　“大哥，你公私分明一点……”

　　顾容与没接话，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你在笑什么？”
　　笑得宋灵灵她的耳朵都开始发烫。

　　而电话那头的顾容与，此刻正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一只手松了松领带，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指腹无意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他在笑她。

　　笑她明明隔着几百公里，一开口还是能让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松下来。
　　笑她急吼吼的语气，他几乎可以看见她瞪圆的眼睛、捏着手机像捏着手榴弹的姿势。
　　也笑自己，堂堂华兆总裁，被人说“公私不分”，心情居然好得像偷了半天的闲。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向来不爱听人指手画脚，可她的每一句“不对”“要改”，落进耳朵里都像在给他内心的一团乱麻慢慢地、耐心地梳顺。

　　他甚至想她再多说几句。

　　“你继续。”

　　宋灵灵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你快点取关，注册一个新号，认证之后用个人号关注我。这样网友能找到我，也不会觉得你用公司号关注我是……是什么不专业的行为。”

　　“想得比我周到很多。”顾容与心里忽然陷下一角，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我这就改。”

　　“那当然，我是认真的。”

　　“不愧是厉害的律师，认真规划起来就是不一样。”

　　“我的意思是，”宋灵灵顿了一下，说，“和你在一起，我是认真的。”

　　顾容与忽然觉得心脏那块陷下去的一角被人轻轻提了起来，里面被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填满了，满到要从他眼睛里溢出来，然后转化成嘴角一个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一起。”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惯常的从容，尾音却微微上扬：
　　“不过，被自己的女朋友指责，我这个顾总当得是不是有点没面子？”

　　宋灵灵听出他语气里那点故意藏又没藏住的愉悦，嘴角不争气地翘起来，嘴上却不饶人：
　　“那你要不要听我的？”

　　“听。”
　　这个字答得太快、太干脆，就像在打他自己的脸。

　　宋灵灵愣了一秒，然后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的夜色，同时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电话两端散入空气中，像落在安静水面上的两滴雨。

　　结束通话后，宋灵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微信图标右上角的小红点已经从两位数滚成了“99+”。

　　她点进去，是“岚心永远的法援小分队”群。

　　自从上次她回岚心兼职之后，这个群就没有把她踢出去。这群里会八卦聊天，会聊工作，会@她。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好像所有人都笃定，她一定会回来。

　　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肯定。

　　宋灵灵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点进了那个红色的99+。

　　小雯和飞哥在讨论一个公益案件。这是小雯第一个独立接手的案子，郭勋兰也会偶尔冒泡，给出点拨性的建议。

　　高翼飞：[我记得灵灵第一个案子也是类似情况，她有空的时候，可以请教一下她。]

　　宋灵灵看到这条信息，她立刻@小雯：[我有空。]

　　她立刻收到的小雯的私聊信息，两人畅聊到深夜。

　　宋灵灵的腿上已经被蚊子叮得满腿包。
　　“这项工作不急，可以等明天妇联上班了再联系处理。早点休息。别把自己绷太紧，小心弦断了。”

　　“断了，那就休息一阵，把状态再接回来。”小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试探。

　　“嗯。”

　　安静了几秒，小雯问：
　　“所以……不是没有回来的可能。对吗？”

　　宋灵灵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早点休息吧。”

　　黑夜像细流一样悄悄溜走。

　　宋灵灵是被手机震醒的。微博上顾容与关注自己的操作引起的热议比自己预期中的还要热烈。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通知栏。

　　微博：999+ 条新通知。

　　她瞬间清醒了。

　　“不是吧……”她嘀咕着点进去，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热搜榜上挂着两条。

　　#顾容与认证个人账号# 后面跟了个“沸”字。
　　#顾容与第一个关注# 后面跟了个“爆”字。

　　她点进顾容与的认证主页。他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简介写着“华兆集团执行董事”，只关注了一个人：宋00女士。

　　第一条微博是转发的，转的是她昨晚发的那张吃麻糍的照片，配文：好吃么。

　　她切回自己的主页，粉丝数已经涨了三万。最新一条吃麻糍的微博底下，评论破万。

　　宋灵灵不敢细看评论，在评论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按下发送。

　　“我是宋灵灵。网上那些猜测，与我无关。我不是演员，没有那么多剧本要演。”

　　发送完毕。她关掉手机，把它埋进被窝里，两只手捂住脸。

　　掌心下面，是烫的。眼眶也是烫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宋家躲在假山后面那次，妈妈找到她，没有骂她，只是蹲下来，替她擦眼泪，说：“啾啾，躲起来不丢人，但躲久了，就真的没人能找到你了。”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妈妈啊，我不躲了。
　　我还是害怕，还是焦虑。我怕网友骂我，怕妈妈您在天知道了会难过，怕阿公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怕顾容与因为我被说成“被女人攀附的冤大头”。我怕一切被我搞砸。
　　可是，我再不站出来，顾容与就要一个人扛下去了。他已经扛了太久。

　　宋灵灵抬起头，双手握拳在空气中挥了几下，心里给自己打气：做得好！做得好！

　　宋灵灵拿起手机攥在手心，走出房间。

　　阿公早就坐在餐桌前喝粥，看到宋灵灵这个点出来，有些惊讶。
　　“这么早醒？”

　　“阿公。”宋灵灵盘腿坐在顾兆延对面。

　　“嗯？”

　　“我昨晚发了张照片……”

　　“我知道，昨晚你跟我说了。睡懵了，忘了？”

　　“没忘。”宋灵灵摇头。
　　“有十万浏览量。”

　　“哦。”顾兆延又舀了一碗粥，“那我要吃饱点，那班老东西肯定要打电话来问东问西，我又要费半天口舌。”

　　她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湿了。

　　再晚一点，吃完早饭，宋灵灵的微信也轮番遭到的震动攻击。

　　她一一回复亲友。

　　直到看到小雯发过来的视频，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雯发过来的视频只有十五秒，但宋灵灵来回看了三遍。

　　镜头晃得厉害，明显是躲在玻璃门后面偷拍的。岚心门口那条窄窄的走廊上，挤了至少七八个扛摄像机的记者，还有几个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嘴皮子翻得飞快：“我们现在就在宋灵灵曾经兼职过的律师事务所门口……”保安老周被挤在角落里，一脸茫然地举着对讲机，不知道在喊谁。

　　“太可怕了灵灵姐，怎么突然这么多记者找你？”小雯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带着哭腔的语音，“我今天还要去法院送材料，门都出不去……”

　　宋灵灵刚想回，小雯又发了一条：“我跟他们说了你已经离职了，他们不信！楼下便利店老板说漏嘴，说你偶尔还会回来做兼职，然后他们就全堵在这里了，怎么劝都不走……”

　　岚心尚且如此，也不知道顾容与那边怎么样了。正想着他呢，他的电话就来了。

　　他同样担心宋灵灵的状态。

　　宋灵灵宽慰他几句，说起岚心那边的情况，顺势问问华兆那边如何。

　　“问题不大。”

　　“真的？”宋灵灵狐疑。

　　“真的。”顾容与上任华兆总裁的这些年，和记者打交道也不少，他总结了自己的一套办法。

　　“你躲，记者就追；你站着不动，他们就围着你拍。但你要是大大方方走过去，他们反而会让出一条路来。”顾容与说。

　　宋灵灵攥着手机，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大大方方走过去”，一时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