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黑云压城4 ...
-
沈流萤共享着小纸人的视野,当然也看到了那怪鸟的尸首和街边议论纷纷的人群。
她怎么不知道,国师府里什么时候还养了这种大型妖兽。
看样子,应该就是当晚在接风宴上兴风作浪的铁翎巨枭了。
无中生有,无耻至极!
忽地一阵妖风吹过,红底金字的国师府匾额竟然就这样被风吹得掉落在地,白袍老道恰好跨出门槛,一脚踩在匾额正中,将红木匾额踩得碎作两半。
沈流萤简直不敢去想,这帮土匪一般的人会把姜承渊雅致清幽的院落和房间糟蹋成什么样子。
简直可恶!
走在队伍最末的金武卫给气派的国师府大门贴上了封条,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而去,留下一堆闲言碎语。
小纸人垂头丧气地飘回来。
沈流萤把小纸人塞回袖子,突然想到昨天去端王府看李弘景的时候,在他鞋底上留下了一个小纸人。
听说李弘景也被抓进了诏狱,说不定能通过那小纸人得到什么消息。
谨慎起见,沈流萤一直忍到了后半夜,才连通了那小纸人的视角。
小纸人很顽强,一直牢牢扒着李弘景的鞋底,此刻才蹑手蹑脚动起来。
李弘景还晕着,沈流萤以为他是睡着了,没管他,四处张望,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墙角边,靠坐着的姜承渊。
沈流萤心急得很,想要快点过去确认一下姜承渊的情形,于是灰扑扑的小纸人便低空滑行起来。
姜承渊似有所感,一转头,便见李弘景躺着的方向,划过来一片落叶一般的小纸人,然后在靠近他牢房的瞬间,被点燃,转眼只剩下一缕青烟,最后连这缕青烟都完全消失,好似刚刚的景象只是姜承渊的幻觉。
木格栏上贴着的黄符闪了一闪。
黑暗里,姜承渊无声地把头靠回了墙角。
“阿萤,我好想你。”
低低的声音刚说出口就消散,只有姜承渊一个人知道。
而沈流萤这边,就是视野突然消失,然后发现自己跟那小纸人的链接,断了。
沈流萤咬牙切齿。
黑布隆冬的她根本什么也没看清!
姜承渊似乎是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啊!
沈流萤气得在原地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玄阴子你个老秃鹫,这么阴,你给我等着!
此时恰好谢凌之御剑归来,看到沈流萤这副模样呆了一呆。
沈流萤战术性清嗓:“回来了,查到那玄阴子什么来头了吗?”
说到这个谢凌之就来气。
气愤之后便是深深地沮丧。
“那老东西功法诡异的很,看不出属于哪个仙门宗派亦或是那个魔道流派,之前也没人听说过玄阴子这个名号,我打算下一步从引荐他的萧淑贵妃查起,看看萧淑贵妃都有什么途径去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沈流萤原本想着能搞清楚这玄阴子的来历,来个釜底抽薪。
现在看来这条路或许走不通。
不过看李弘景那个猪头睡这么香,姜承渊应该问题不大吧。
但是问题是李弘景那个猪头是一个心很大的猪头啊,没有问题为什么国师府的禁制突然失效了?
沈流萤脑子纠结万分,狂抓头发都不能发泄顺畅,于是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打空气。
谢凌之其实还没走远,一回头就看见沈流萤蓬着头在对着空气挥舞拳头,感觉她就像是冷宫里疯掉的妃子,眼神顿时变得怜悯起来。
小七,原来你对老六爱得如此疯魔。
莫非真让老六这小子给赚到了?
把沈流萤气的一直打空气的玄阴子此时已经结束了在城郊的荒山老林里的布置,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正一脸精神爽地往回赶。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取代姜承渊的位置,成为威风凛凛的大邺国师,玄阴子的老脸皮都不禁抖了三抖。
寅时正,雍都皇城的夜气还未散尽,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蟹壳青。
朱雀门外,等候早朝的官员们早已按品级列成班次。
隐隐的钟鼓声传来,沉重的城门在甲士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监门校尉唱籍,官员们持着象牙笏板,沉默有序地随着前导的宦官,踏上了龙尾道。
长长的坡道在晨曦微露中向上延伸,通往宣政殿。
昨日从姜承渊府上搜出铁翎巨枭的消息自然已经传得是满城风雨。
才一晚上的工夫,弹劾姜承渊的奏折已经在建隆帝的案头堆成了一座小山,其中以陆知风的那篇最为洋洋洒洒,文采斐然,读之便觉姜承渊此人十恶不赦,罪责深重,非砍头不能消其罪孽。
今日上早朝的时候,诸位大臣围绕着姜承渊的罪状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以庄国公为首的一派认为姜承渊是狼子野心,豢养妖兽攻击帝王,以图谋不轨。
另一派以大理寺少卿赵清明为首,认为姜承渊原本圣眷正浓,他这时候谋害帝王,对他本人并没有太多的益处,此事有待谨慎考量,所以如何处置姜承渊,应当继续调查,现在尚不能下结论。
齐王重伤,如今还在府上养伤,没有上朝,也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姜牧之本人就在站在朝堂之上,听着身后众人对着姜承渊的事情议论纷纷,始终保持着眼皮半合的姿态,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
建隆帝听得烦了,挥挥手示意堂上安静。
在众大臣的注视下,建隆帝微微倾身问下首的姜牧之:“此事,太师如何看?”
姜牧之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全凭陛下定夺,若其确有祸心,便是臣教导无方,万死难辞其咎。”
说着,姜牧之便要下跪。
建隆帝直接从御座上走了下来,十二道冕旈垂下,珠玉轻撞,其声清越。
他亲自把姜牧之扶起来,拍着他的手安抚道:“太师请起,朕会给承渊一个公道。”
张崇岳见状,不自觉和站在对面的王朝晖交换了一个眼神。
众人的视线落在建隆帝扶着的姜牧之的手臂上,脸上表情各异。
要说建隆帝相信端王,却又爽快地将他下了大狱,要说建隆帝不相信端王,他现在又明显有偏袒姜承渊的意思。
真叫人一时摸不清这位帝王的心思。
建隆帝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讨论姜承渊的问题,回座后转而问道:“周卿不幸在袭击中殒命,吏部尚书之位由此空缺,现在不知由谁来掌管吏部比较合适啊?”
底下又是一派唇枪舌剑。
原本的吏部尚书周文谦原本兼任太子太傅,于先太子有教导之恩,资历颇深,德高望重,不料最后竟是命丧妖兽之手。
放眼整个朝堂,能与周文谦相匹敌的,很少。
然吏部是六部之首,吏部尚书总揽六品以下官员的考核、任免、升降,是决定朝廷和地方中下级官员命运的核心人物,其权力直接关系到皇权统治的稳固与朝廷政治的走向,堪称天下文官之首。
这样一个关键岗位如今出缺,多得是眼红心热的人想要往上扑。
有人推荐王朝晖,理由是王朝晖资历深厚,历任中央要职,深谙政务运作之关节与地方治理之难易。因此,在考核官员时,能切中肯綮,知何为实干,何为虚功,使选拔出的官员确能任事,而非空谈之辈。
而且王朝晖威望素著,能服众心。
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反对,理由是王朝晖连给自己的宝贝女儿选的女婿都能看走眼,选了一个抛弃糟糠妻,无情无义之徒,而其女如今深陷舆论风波之中。
自端王府闹鬼事件开始之后,整个雍都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王若诗和吴仁义迁怒于沈冉,要灭沈冉的口,最后不知怎么的闹成了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吴仁义尸身倒悬于京兆府门前。
沈冉冤魂不安,夜夜于端王府啼哭,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王朝晖要顺顺利利地登上吏部尚书之位,必然首先要把自己家里的这一堆烂摊子收拾干净。
其余提出的几个人选在资历上都比不上王朝晖。
建隆帝果然摆摆手,说此时容后再议。
一个早朝,一堆文臣叽叽喳喳吵了半天,什么结果也没有拿到,最后涌出宣政殿的时候,乌泱泱一大片红衣显得格外沉默。
与此同时,大理寺早早就忙碌了起来。
原来是有住在城郊山脚的猎户去京兆报案,说是在一处偏僻的山谷里意外发现了数十具尸体,尸身的腐化程度不一,但每一具都以倒吊的姿态挂在树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和此前发生在京兆府门前的事情极为相似。
而且以树干为圆心,地上还摆着的存在某种规律的石阵。
猎户不敢靠近,连滚带爬地就跑来报案了。
京兆府的人一听到倒挂的尸体便是头大。
他们查这种案子查得连堂官自己都被倒挂在了衙门门口,案子的调查权便又交到了司天台。
不料司天台查着查着,长官也进去了。
这诡异案子的调查权便转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丞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即便派了最有经验的两名大理寺评事前往实地查看,并在赵清明到府衙的第一时间,亲自向他汇报了目前掌握的情况。
赵清明第一时间就把那荒山的尸体同京兆府门口的三具尸体联系了起来。
恐怕很多人都会第一时间这样联想。
那么只要找到荒山邪术道场的布置者找出来,那京兆府倒悬尸体的三桩案子说不定也就一起破了。
这么想着,赵清明心底隐隐兴奋起来,但兴奋中总微微泛着不安和忐忑。
因为这荒山道场发现的时机实在是有些微妙。
他在值房内来回踱步,最后觉得还是应当亲自去现场看一看,便对正在伏案疾书的主簿交代道:“备马,我即刻往城郊亲自查探荒山现场,午后方回。若有刑部移来的急牒,你先阅后附条陈。”
不久,玄色马车便驶出了大理寺衙门。
行出不远,赵清明掀开车帘,对马车夫嘱咐道:“从永宁街走,我正好要回府拿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