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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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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今日正是姜承渊奉命前来给诸位待选娘子观面相的时候。
待选女子中,生辰八字与王爷不合者不择,面相不吉者不择,是以今日很关键。
沈流萤跟着庄国公走到前厅的时候,姜承渊正坐在上首悠悠喝茶,见张崇岳走到近前,才起身,两人客气见了一会礼,又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
姜承渊的视线状似无意地划过张崇岳身后恭恭敬敬站着的沈流萤,面上不动声色,转眼却见张崇岳正盯着自己。
两只老狐狸对上视线,又是互相一笑。
“国师大人瞧着消瘦了些,可是近来事务繁杂,顾不上好好用饭?”张崇岳开口关心。
姜承渊回想着近来谢凌之给他带回来的关于沈流萤的消息。
诸如天价上妆,敲诈翰林院编修,盗窃京兆府尹钱财,再加上之前的杀人抛尸府衙门前,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级别的法外狂徒。
他无奈扶额:“雍都近来不甚太平,是头痛了些。”
“听说前些日子,有东西杀了人还壮着胆子把尸身吊在了京兆府门前,这案子落在司天台,可有什么进展?”张崇岳顺着姜承渊的话头正好往王梁的案子上引。
沈流萤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姜承渊接下来的回答关乎她的生死。
姜承渊垂着眼看着茶杯里清亮的茶汤,没有立即回答。
在这难捱的沉默时光里,沈流萤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薄薄的冰面上,低头就可以看到脚下寸寸龟裂的冰纹,她在将掉不掉之间,忐忑不安。
她低着头站在张崇岳侧后方,余光却始终聚焦在姜承渊的脸上。
但见姜承渊将要送到嘴边的茶杯又转手放回了小几上,挺直的脊背往后一靠,视线直直朝着沈流萤看来,话却是对张崇岳讲的。
“国公爷,你提到的这个案子……”姜承渊蹙了蹙眉,显出很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
这下不只是沈流萤,连张崇岳的心也被姜承渊吊了起来,生怕被司天台查到什么蛛丝马迹,牵连到自己头上。
于是前厅的场面一时非常滑稽。
沈流萤和张崇岳两个心里鬼鬼祟祟,忐忑得要命,脸上却要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而场中脸上显得最为难的姜承渊却实际上是最不为难的那一个,此刻他眼底正蓄着一汪戏谑,故意拉长了沉默,故意为难眼前这两人。
沈流萤在心里暗骂,这个案子到底怎么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钝刀子割肉算怎么个事儿!
一时又忿忿想着,要是姜承渊今天真的把她给卖了,那她只能不得不抛却沈冉这副身体,而先前做的一些筹谋也都会随之付之东流。
但她总还有卷土重来的时候。
一时又想着姜承渊该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吧,要真的这么小心眼子自己当初就不该救他!
姜承渊看着沈流萤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最后凝结成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强按住嘴角上扬的冲动,终于幽幽开口。
“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流萤嘴角微微抽搐。
憋这么久就拉出来这么一坨。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忿忿抬眼,又撞进姜承渊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她心一抖慌忙挪开视线。
张崇岳脸上的笑意已经略微有些不自然了,正顺着姜承渊的视线看向沈流萤。
“国师大人一直看着她,你们认识吗?”
姜承渊收回视线,优哉游哉展开手里的扇子摇了摇。
沈流萤感觉自己的小心脏也就被这么提着,摇过来摇过去。
“不认识。”
这回姜承渊倒是答得爽快,不待张崇岳松下一口气来,便继续笑盈盈地补充,眼角眉梢带上点不正经:“不过我瞧她模样长得不错,国公爷可否将她送于我?”
这下轮到张崇岳嘴角抽搐了。
“国师大人说笑了,谁不知你一心修道,自从功成归来,连青楼楚馆都不甚去了,要了她作甚,况且她也不是我府上的奴才,我做不了主的。”
张崇岳无语归无语,还是要给这花名在外的登徒子挽一下尊,免得惹恼了他待会儿回去跟皇帝汇报自己女儿面相不吉。
想到这他也不想再跟姜承渊扯东扯西,招呼后边早已等候多时的张兰心出来见过姜承渊。
沈流萤在心里默默替自己哀悼。
有谁在狐假虎威之后立马被老虎打脸说这只狐狸我不认识的吗?
为什么!偏我来时不逢春!
就在沈流萤在心里凄凄惨惨戚戚的时候,张兰心莲步轻移已经绕到堂前,施施然朝着姜承渊矮身一福。
姜承渊的视线便落在张兰心的身上。
张兰心今日穿着一身鹅黄云锦齐胸襦裙,裙头以金线密绣莲纹。外罩雨过天青色大袖衫,臂挽七重霞影披帛,青丝绾作凌云髻,上头斜插累丝金凤衔珠步摇,耳垂翡翠,眉描远黛,唇点朱樱,模样端庄富贵。
张兰心抬眼看了姜承渊一眼,随即挪开视线,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姜承渊这便挪开了视线,退一步,又重新坐回太师椅中,余光瞥见沈流萤望着别处,一副人还在但是魂已经飘走的模样,似乎是有些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姜承渊纳罕,自己不过是恼她久久不来找自己,就只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才会来找他。
后面居然连来都不来了!
她之前不还是一副不在乎自己的模样,怎么今日自己说了句“不认识”就伤心至此了?
那倒还真不至于,他垂着眼皮思忖着。
刚刚那张崇岳又是打听王梁的案子又是问自己认不认识沈流萤的,看似自然地顺着话头闲扯,其实都是在暗暗套话。
莫不是她今日敢自己送上庄国公府的门是因为扯了他的大旗,然后自己一句不认识就把她的牛皮全戳破了,于是她哀莫大于心死?
庄国公府干嘛要捏着王梁的案子不放,跟他有很深的关系吗?
姜承渊回忆了一下自己故弄玄虚说这案子不简单的时候,张崇岳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自己本来只是想逗一逗沈流萤,却不想误打误撞炸出个张崇岳来。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张崇岳暂时不会对一个有用的人下手。
要下手也得用完再说。
思及此,他重新扬起一抹笑意来,顺手将小几上那杯茶一饮而尽。
“看见大小姐我也是松了一口气。”姜承渊轻快道。
张崇岳和张兰心二脸期待地等着听他说下去。
“原本张大小姐各个方面都是拔尖的,陛下也很是看中,但是嘛……”
姜承渊又是一顿。
沈流萤人已经麻了,她恨说话大喘气的人!
“但是陛下原本看着画像,觉得张大小姐的颧骨太高,隐隐有克夫的样子,原想否了的。”
“不过今日一见,却是不高,面相甚好,容貌甚美,想来陛下和两位王爷都会喜欢。”
张兰心捧了捧发烫的双颊,感激地看了沈流萤一眼。
多亏了沈流萤,今日上妆时还说自己颧骨高,要给她稍作修饰。
“想来是那画师技艺不精,未能画出张大小姐的卓然风姿。”姜承渊笑道。
张崇岳和张兰心自是喜笑颜开,几人又客气了几句,姜承渊便说还有下家要去相看,张崇岳备了大包小包要给姜承渊带走。
姜承渊推辞不过便大方收下。
张崇岳直将姜承渊送到门口才折回。
“爹爹,你看,今日多亏了沈冉。”张兰心不明白其中案由,只以为张崇越是过份担心自己,遂娇声道。
张崇岳看了沈冉一眼:“你若是本分为小姐做事,国公府必不会亏待你,若是图谋其他,仔细你的皮!”
沈流萤只能连连保证自己绝无他想。
张崇岳命人赏了沈流萤一锭金子,命她这几日便在国公府住下,一心等着撷芳宴。
沈流萤乖顺点头。
姜承渊看似离开了,但留下的谢凌之依旧紧紧盯着沈流萤的动静。
先前姜承渊派谢凌之去盯着沈流萤,谢凌之还十分不乐意,觉得自己大材小用。
姜承渊:“你功力深厚些,不容易被发现。”
谢凌之对这句夸赞很受用,难得姜承渊也会夸他功力深厚。
他对姜承渊原本是很不服气的,那么最后是怎么服气并且愿意给他当手下鞍前马后效命的呢?
当然不是迫于师命。
准确说来,他是被姜承渊打服的。
当初姜承渊和他“血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打趴下,最后居然轻飘飘来了一句:“不过如此。”
谢凌之被这句不过如此气炸了,耿耿于怀,每每闭关之前都要回味一番来鞭策自己,计划着有一天修为能超过姜承渊,把姜承渊打趴下,然后原话奉还。
可惜过去这么久,他的计划似乎依旧遥遥无期。
谢凌之屁颠屁颠跑去跟踪,当日便屁颠屁颠跑回。
“了不得了不得!你猜猜我们的小师妹出府之后去了哪里?”
姜承渊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没有搭腔,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谢凌之一把将姜承渊手里正拼着的灵宝夺走,试图抢占姜承渊的注意力。
姜承渊被打断,有些不满,皱着眉头把做了一半的灵宝抢回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沈流萤就是沈冉,沈冉就是沈流萤嘛。”
谢凌之似乎是被姜承渊发出的声波攻击到,捂着心脏夸张地退出几步,不可思议道:“你,你居然知道?!”
姜承渊眼皮都没掀一下。
谢凌之胸口起伏几下,似是被气到了,但最终这气还是瘪了下去,正拖着无力的四肢要往外走的时候,脑中灵光乍现。
这次打嘴炮他要赢了!
谢凌之隐隐激动起来,调转方向一把冲到姜承渊面前,两只大手啪地按在姜承渊面前的大案上,身子前倾,凑近姜承渊的脸。
姜承渊有些嫌恶地将手里的灵宝挪开,身子后退了一些。
谢凌之邪恶道:“咱们师父那双臭手撮合一对黄一对,我劝你及时止损,否则……”
话没说完,姜承渊手里的灵宝便划拉碎落一地。
这意味着姜承渊拼了一天的成果全部付之东流。
谢凌之更加得意。
“你也别暗暗生恨,我也是实话实说,你手底下使这么大劲儿干嘛,你看看,多可惜……”
谢凌之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是一派幸灾乐祸。
姜承渊没去看那一地碎片,只站起来扭了扭脖子,转了转手腕,面无表情,一副热身模样。
谢凌之慌了,举起尔康手后退两步,留下一句“你是不是玩不起”就落荒而逃。
姜承渊深吸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碎落的灵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