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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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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挨过魔血藤的抽打,或许是在花炉里走了一遭,这次的心疾似乎比以往来得都要猛烈一些。
沈流萤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就近找了家客栈歇脚。
关上房门,沈流萤换回自己的身体,把买来的琼瑶液一股脑儿地全倒进嘴里。
心疾尚无药可医,疼痛难捱的时候,沈流萤只能靠着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神智,晕晕乎乎沉沦在半梦半醒之间,等再次清醒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大抵心疾的疼痛就这样挨过去了。
沈流萤脱了鞋子,拿被子将自己整个身体裹住,缩靠在床角。
以往心疾发作都在夜里,这次居然白天毫无征兆就起了。
沈流萤整个人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冷汗直流,抖如筛糠,浑然不觉暗处,悄无声息的脚步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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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寂中午睡得美,此刻睁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一个鲤鱼打挺,灵活地从床上下来,穿衣擦脸束发。
“老大,我估计着按照小七的脚程现在已经到小镇上了,你去接应一下,带她去镇上最豪华的酒楼吃一顿,然后早点入关,我们都等着看呢……”
他两根手指头优雅地捻过胡须,想起什么,又加了一句:“老六到了吗?”
老大沈岱正对着长寂房里的水冰镜摆弄自己的头发,闻言头也没回:“老四已经去演武场了。”
长寂斜斜睨了一眼沈岱的动作,哼哼一声:“我管他去哪里,我问的是老六!”
沈岱这才直起身子来,不情不愿地转回身,老老实实回答:“老四说他还有点事情要办,晚点回来。”
长寂闻言,登时吹胡子瞪眼,举起手边的藜木杖威吓似的挥了挥:“告诉他,晚饭前不赶回来,小心我用藜木杖戳他屁股!”
沈岱连连称是,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
而沈流萤此刻正在捂着心口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人流之中。
就在刚刚,她意识昏沉之际,忽地有人翻窗而入,眼神凶狠,却又在看到她面容的刹那,流露出一点傻狗般清澈的疑惑来。
然后沈流萤就看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像,打开,仔细对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处,沈流萤死死咬住下嘴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梗着脖子大喊:“非礼啊!救命!登徒子!”
对面那人明显慌了,手一抖,小像就像秋日的落叶一般悠悠飘落。
沈流萤看清,那上面是沈冉的模样。
通缉沈冉?
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有一大帮子人在往上赶。
下一刻,房门没撞开,一大波穿着形形色色衣服的正义之士涌进来,潮水般将那入侵者团团围住,不知是谁出了一记黑拳,像是打响了冲锋的号角,众人纷纷出拳出脚。
房间里一片混乱。
沈流萤趁乱下了楼,汇入人流之中。
那人有些修为,凡人拖不了许多时间,但他也不敢肆意伤害凡人。
毕竟事情闹大,司天台在各地的分部立马就会注意到这里,形势一定对他不利。
沈流萤把自己藏在人群里,捂着心口,艰难前行。
“姑娘,你脸色很苍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道富有磁性的男音传来,沈流萤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潋滟美目,来人发冠高束,容貌俊逸,姿态闲适,端的一派风流。
正是沈岱。
沈流萤把视线挪到他手里拿着的画像上。
又是一个追捕沈冉的修士。
沈流萤在心里冷笑一声,把手臂从沈岱手里抽回来。
“无碍。”
说完她转身离去,走出几米,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然后忍痛调动灵力,加紧往破妄山飞去。
沈岱在人群里一眼就见到沈流萤双目含愁,细眉微蹙,一副病西施的楚楚可怜模样,当即怜爱之心泛滥,故意搭讪,没想到美人清冷孤傲得很,根本不领情。
他维持着原先搀扶的姿势,一挑眉,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往前走。
越是美丽的人儿越是有性格,他也越喜欢,只是今日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如果让师父知道他中途泡妞并因此没有接到师父心心念念的七师妹,他的脑袋恐怕都要被藜木杖给敲爆!
沈岱想到此处,不禁摸了摸两臂的鸡皮疙瘩。
托了姜承渊的福,沈流萤用他留下的灵力,一口气飞出很远,灵力在周身运转,淡淡的金色光华流转在沈流萤全身,她似乎觉得心疾没有那么猛烈了。
她感觉好了许多。
经过刚刚那一遭,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她转头,原先闯进客栈的那人已经在远处依稀可见,依照两人现在的速度,他要追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要进入破妄山必会先进入一重秘境,秘境内有一守山神兽,打服它,山门才会开启。”
姜承渊的话言犹在耳,沈流萤故意放缓了速度。
她有疾在身,不宜正面迎战,不如先借那神兽之力,探探虚实。
破妄山的结界已经遥遥在望。
她往后看了一眼,然后一头扎进结界里。
短暂的视线空白,恢复时沈流萤已经站在一片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
桃花林寂静,没有猛兽的声音。
她举目四望,找了一处阴暗隐蔽的角落藏身,以观后续。
不多时,那杀手果然尾随而至。
与此同时,日头西斜,黄昏降临,天际线被染成浓郁的橙红淡紫交织之色,日光寸寸沉没,时间消逝不复返的沧桑感一点点爬上来。
夜色,是危险,也是掩护。
*
破妄山结草堂,长寂举着筷子盯着不远处的水冰镜良久,终于见传来了动机。
像是投石入湖,原本沉寂的水冰镜从中心荡开一层层的涟漪,秘境中的景象一点点显现出来。
长寂坐在上首,眼露期待的光芒,伸长了脖子往前探,谢凌之和苏砚坐在他左右,老老实实如鹌鹑一般。
“不对啊,怎么是两个人影?沈岱那小子不会是被美貌冲昏了头自己也进去帮美人解围了吧……”
水冰镜里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清晰,只能看到一片嫣红云霞般的花影里有两团人影。
“这水冰镜还是启动地太慢了,下次叫老六做个快一点的,老半天了还是看不清人脸怎么行?”长寂抱怨。
谢凌之连连点头。
“对了,老六怎么还不到?”
室内一片寂静。
苏砚照旧是神思恍惚,大脑放空的状态,对长寂的话毫无反应。
长寂也没指望苏砚回答,转头灼灼看向谢凌之。
谢凌之目光直视前方,企图装作没听见。
“说话!”长寂瞪着谢凌之。
谢凌之于是只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就在这时,水冰镜的画面终于清晰起来。
不是,这两人是哪位?
长寂盯着沈流萤看了半晌:“还是我的小七,就是换了张更好看的皮。”
至于另一个……
有妖气。
不对劲,很不对劲。
“沈岱那个猪脑子跑哪里去了,妖怪撵上门欺负小七他却不见人影了?”
“他平时不是自诩美人搜捕器吗?小七这么一个貌美的小娘子在附近出现他居然没有丝毫察觉吗?”
“真是个关键时候掉链子的猪脑袋啊!”
长寂这边在絮絮叨叨咒骂,那边猪脑袋本人正好风风火火跑进来。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师父,我定位藜木牌,却发现七师妹的包裹丢在了客栈里,客栈伙计说有歹人闯进师妹的房间欲行不轨,后来两人不知怎么的都不见了,我找不到师妹……”
沈岱明显急匆匆赶回来,气息有些喘。
对面三人端坐着。
苏砚依旧是一副神游太虚的痴呆模样。
长寂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沈岱心虚的有点不敢看。
只有谢凌之,拼命抿着嘴给沈岱使眼色。
于是沈岱回头看了一眼水冰镜,顿时大惊失色,举着画像流露出傻狗同款清澈的疑惑来。
长寂看到沈岱提着自己给他的画像,责备的话便又说不出口了,闷声道:“算了,过来坐下吃饭。”
“老六呢?还不来吗?”长寂阴恻恻看向谢凌之。
谢凌之抿着嘴一脸倒霉相,我的老祖宗,老六不来关他这个老四什么事嘛,有本事当面去吼你的宝贝老六啊,你个臭老头!
沈岱低头扒饭,感想老六,有比他更拉胯的同门在,他不至于被师父骂的太狠。
边吃饭边观看未来师弟或者师妹在秘境里接受试炼已经是破妄山的经典传统了。
一开始只有长寂一个人看,后来有了沈岱苏砚等人,发展到沈流萤,正好是第七个。
*
沈流萤这边,那杀手在桃林里站定,一眼没有扫到沈流萤的身影,正待四处搜寻,远处有大地震颤之声由远处传来,不多时便传至眼前。
杀手如临大敌,摆出招式严阵以待,定睛一看却发现来者是一只还没他小腿高的“小猫咪”。
……
“小猫咪”和杀手你看我我看你,均表示出对对方出现在此处的疑惑,眼神里清澈的疑惑来。
“小猫咪”鼻子轻耸几下,识别到妖气,顿时目露凶光,身体暴涨数倍,竟是一只长到人腰间这么高的巨型猞猁。
毫不怀疑,这猞猁要是直立起来,恐怕就比人要高了。
对于入侵者,守山神兽林吹雪后腿一蹬,前爪一伸,尖利的爪子便朝着那杀手而去。
而那杀手也不甘示弱,提着手里的长剑就迎战上去,双方你来我往,缠斗在一处。
林吹雪身形大,力量足,而那杀手则胜在手中握有武器,又闪转腾挪灵活,一个旋身绕到林吹雪身后,举剑便刺。
正是危急关头,沈流萤锦囊里的小纸人倾巢而出,如蜂群一般将杀手团团围住,细而密的牙齿在杀手各处留下咬痕,杀手不堪其扰,周身燃起赤色火焰,将那些纸人都烧了个精光。
因为放出纸人的缘故,沈流萤的藏身之处已然暴露,那杀手也不恋战,直直朝着沈流萤而来。
沈流萤的战力并不强,但大敌当前,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她广袖一挥,一盏素白纱灯从她身后升起,其中萤火点点,快速冲破纱灯,变作一个个骷髅朝着那杀手袭去。
那杀手手腕翻转,长剑在手里舞成一个屏障,将那骷髅雨尽数格挡开来,并抓住沈流萤黔驴技穷的瞬间,调转剑身,朝着沈流萤心口刺去。
危急之下,沈流萤匆忙伸手释放灵力去挡,去不知为何有幽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那杀手来不及躲闪,被烧成黑黢黢一块。
“果然是幽冥业火!”说完这句,那杀手轰然倒地,一动不动。
沈流萤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随意一动,一朵幽蓝色的火焰腾起又疏忽熄灭。
林吹雪显然也被这阵仗惊到了,就这么维持着提着一只前爪的姿势,一动没动。
趁着两人震惊之际,那地上的黑影忽地化作一股黑烟逃走了。
幸好沈流萤对幽冥业火的掌控不精不深,否则他这一下必然被烧成黑灰。
黑影倒地的地方留下一块铜制的令牌,想来是业火烧掉了系挂的绳子,这令牌便掉了出来。
令牌上附着一层黑灰,吹开,露出一个沈流萤从未见过的图腾来,妖冶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