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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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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渊收回他刚刚说的。
这席面最不挑食的鉴言来了都得面露难色。
但见面前摆着一盘盘的蛇虫鼠蚁蝎子蜘蛛之类的东西,既不好看也应该不好吃,有些还是活着的,被银针竹签钉在盘中,几条腿还在不停地扑腾。
这类属于新鲜货色。
还有一些是各种各样的腐肉,譬如腐烂尸体、腐烂牛肉、腐烂兔子等等,一大盘一大盘的往上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臭气,看到上面一拱一拱的蛆虫。
这类属于大锅硬菜,主要供下面圆桌上的小鬼们食用。
还好没有端到姜承渊面前,否则他很难再维持表面上的优雅。
当面把腐肉扣在来人头上,多少有点不体面。
姜承渊坐在夜罗右下首,看着一个穿着清凉的绿衣女鬼提着一只大肚镶宝石的水壶过来,给夜罗满斟了一大杯新鲜鹿血。
各色气味混杂的空气里陡然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夜罗端着金杯将鹿血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着几丝血迹,被坐在他怀里的女妖舔了个干净。
女鬼又给夜罗续上了一杯。
伏在夜罗膝上的女妖咯咯咯笑起来:“今晚小倩妹妹怕是要遭罪了。”
夜罗此刻未穿大氅,就这么赤着上半身大马金刀坐着,右腿上趴着一个娇媚女妖,左腿上坐着一个美艳女妖,画面实在是很香艳。
此刻坐在他怀里的女妖拿起一根生的鹿鞭喂给夜罗,娇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该是享福才是。”
夜罗张嘴接过鹿鞭大嚼起来,顺手在女妖的纤纤细腰上掐了一把,惹得女妖一阵娇羞。
在场的人皆是习以为常,姜承渊托腮瞧着,眼里露出几丝艳羡来。
那女鬼又来给姜承渊斟鹿血。
姜承渊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悄悄把酒杯推远一点。
这一杯下去怕是要□□焚身七窍流血而亡,实在太歹毒了。
那女鬼不着痕迹地踢了姜承渊一脚。
姜承渊抬头,见那女鬼朝他挤眉弄眼,这神情神似一位故人。
最后,这位故人朝他飞吻了一记,然后扭着腰肢扬长而去。
此时宴上一派其乐融融,场中七个女鬼正袅袅娜娜甩着淡绿色的长袖,扭着细腰,腰上系着深绿色的丝带,旁边绿油油的一队乐师呕哑嘲哳,其他人似乎觉得这简直是仙乐,一脸沉浸。
虽然黑山光秃秃黑黢黢,但是夜罗似乎很喜欢绿色,从侍女到舞姬,一水的绿兮兮的颜色。
姜承渊懒洋洋靠坐在石椅之上,笑吟吟地看着那群舞姬,他眼神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夜罗道:“神主的宝地上真是美女如云,看得我羡慕不已,心痒难耐啊……”
夜罗一贯对自己的爱宠们很是骄傲,被姜承渊的这句奉承捧得高兴,看着姜承渊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当即大手一挥,感慨道:“看上哪一个了?让她来陪你。”
姜承渊闻言,眼神在堂中扫了一圈,指着低眉顺眼立在角落暗处的沈流萤。
“看来看去,还是她最对我的胃口。”
夜罗有些不屑,人不能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姜承渊被沈流萤的美色所迷惑拐去了兰若寺,现在还是改不了这口味。
他看也不看坐在他左下首的姥姥,当即命令沈流萤上前,坐到姜承渊身边去。
姜承渊学着夜罗的样子,扣住沈流萤的手腕轻轻一扯,沈流萤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他抱了个满怀。
他一脸满足。
沈流萤从他的怀里抬头,下意识想要挣扎,姜承渊扣着她腰的手微微一紧,轻轻说了一句:“别动。”
她想了想,直接把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不动了。
来之前他们约定过,到了黑山要互相配合,不许互相拆台。
姜承渊嘴角扬着,伸手拍了拍沈流萤的背:“这才乖嘛。”
沈流萤在无人看见处,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大人,满桌的珍馐怎么不见你吃上一口呀?”
姜承渊学着夜罗的模样把玩沈流萤右手的时候,沈流萤把手缓缓抽了出来,拿起一只被竹签子插着的黑蜘蛛递到姜承渊嘴边。
“奴家喂你。”沈流萤也学着那些个女妖的模样,语气娇媚,眼神殷勤,但心里冷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从来不做非礼的事情。
姜承渊瞧着那还在张牙舞爪的黑蜘蛛,脖子不自觉后仰以拉开和黑蜘蛛的距离。
“这样的好东西,不如你先吃。”姜承渊握住沈流萤的手,把蜘蛛推了过去。
沈流萤又推回去,笑道:“这样席面,我们可够不上资格吃。”
姜承渊握着竹签的两根手指暗中用力,竹签应声而断,那黑蜘蛛便掉在了沈流萤的裙摆上,又顺着裙摆滑落到地,迅速挪动自己的八条腿,带着残留的竹签子跑了。
“可惜了。”沈流萤说着,感慨被姜承渊逃过一劫。
桌上的其他东西她实在是不想沾手,于是端起那酒杯。
这该是什么动物的血,看起来还很新鲜,血腥味浓烈,闻之,令野兽兴奋,但令人作呕。
姜承渊应该不会喜欢这个。
“那大人不如先饮一杯。”沈流萤把酒杯递到姜承渊面前。
姜承渊果然面露难色,看着酒杯,再看看沈流萤,然后再看酒杯,没有动作。
沈流萤将酒杯又挪近一寸。
“你确定要我喝这个吗?这可是鹿血!”姜承渊突然露出一个玩味的坏笑。
沈流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颊不自觉地烧起来,忙要把这杯鹿血放回去。
一旁从女妖胸口抬起头来的夜罗正好看到这一幕,热心开口:“诶怎么放回去了?这可是新鲜鹿血,壮阳神器,喝一杯一夜七次,好用得很!”
黑山民风彪悍直白。
沈流萤脸上更红了,拿着这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姜承渊笑着把酒杯接了过去,轻轻搁在台面上,回复夜罗道:“美人在怀,我用不上这个。”
夜罗下意识哦了一声,反应过来,目露暧昧,又长长“哦”了一声。
你小子!可以啊!
宴席进行到一半,酒酣耳热,场面也热络起来,已经有看对眼的妖鬼开始相拥相啃,夜罗怀里的女妖衣衫已经褪了大半。
姥姥倒是从头至尾一个人坐着,默默饮了几杯,借口有些酒醉,要出去吹吹风,醒醒酒,早已提前离席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姜承渊跟沈流萤交换了一下眼神,松开揽住沈流萤的手,抄起案上的酒坛子猛地灌了一口,然后佯装带着几分醉意走到夜罗面前,一掌拍在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桌上摆着的杯碗碟盆弹起又瑟瑟落下。
一片喧闹嘈杂里突然迸发出这么一声,全场都安静下来,四面八方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夜罗正啃女妖的嘴唇啃得沉浸而忘我,被姜承渊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吓了一大跳。
姜承渊扬起嘴角:“就这么听听曲赏赏舞的多没意思,神主大人,不如我们玩个刺激的。”
夜罗放开怀里的女妖,似乎对姜承渊说的这么刺激很感兴趣。
“玩什么?”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夜罗两只小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身,盯住姜承渊的眼睛像是瞄准了认定的猎物。
姜承渊对此等放肆的眼神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然后开口却是石破天惊:“赌你的新娘。”
满堂哗然。
无数的眼神又聚焦到夜罗的脸上,或带着震惊或带着愤怒或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这人是不是脑子坏了?”
“喝了几两醉成这样?”
“我们堂堂神主大人一个巴掌就能扣进地里起不来!”
“哇哦,抢婚诶!刺激!”
夜罗原本透着灰色的脸现在已是一片红火,胸前腰上的红色妖纹越发鲜艳,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原本坐在夜罗身边的女妖似乎是极为惧怕夜罗的这种状态,早早地就悄悄挪远开去,一改刚刚放浪嚣张的姿态,瑟缩在一旁,像是两只鹌鹑。
直面夜罗冒火双眼的姜承渊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着朝夜罗比了一个口型。
“白山心。”
火热的夜罗好像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火热了。
他扯起一边嘴角,直起身子来,用眼神示意他看看自己身上的银环:“你觉得你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
姜承渊心领神会,抬手摇了摇叮呤咣啷的手环,手腕上泛红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一隐一现。
“别忘了,我身后还有整个司天台和破妄山,他们应该快到了吧……”姜承渊作思考状。
夜罗脸上绷不住了,作咬牙切齿状:“无论来多少人,黑山天然压制修士灵力,不过都是来送死的。”
姜承渊却不顺着夜罗的话回答了,反而伸出手指比出一个“一”来。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他的手里。
“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考虑,把聂小倩的骨灰交给我,我替你去取你想要的东西,否则你后院起火,我黄雀在后,等你们都死了,我再去取也不迟。”
“二——”
忽然“嘭”得一声巨响,黑山深处,回春泉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连地面都颤了颤。
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姜承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贯的淡淡的笑,仿佛这声爆炸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他嘴巴动了动,就要把最后一个数字说出。
“行行行,送你了,老子什么女人要不到!”夜罗被那一声爆炸给震得没了脾气,又急又躁,想要去看看那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春泉泉眼原本已经干涸多年。
不久前,白山心再次现世,泉眼才重新涌出泉水,而那里也是通往获取白山心道路的入口。
找到这个入口,也是颇费了几个修士的性命。
于是在场的小喽啰们就在自己敬仰万分的老大的新婚夜,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大仅仅因为几句话,就把自己新娘子的骨灰掏出来交给了另外一个男人,然后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震惊!
离谱!
荒诞!
姜承渊拿着聂小倩的骨灰在手里掂了掂,眼里暗芒一闪,跟着奔了出去。
而右下首,姜承渊所在的位置,沈流萤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