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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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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传来压低的私语,带着几分愤懑与不解。
“沈知青说得对,也不知道那个知青得罪谁里,要早遭这个罪!”
“对,这不是丟咱们大队的脸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鳖孙干的,要是我知道看我不骂死他?”
议论声中,沈星河站在高处,目光如寒星般寸寸掠过众人的面孔,那种视线并不凶狠,却锐利得让人心虚。苏然像座沉默的山,静静伫立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现在,我们一定要揪出害宋知青的凶手。”沈星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收回视线,语调忽然慢了下来,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各位乡亲们,你们比赛的时候我在麦田外面看着,看的不太清楚。有没有乡亲们告诉我,当时跟宋知青一块的是谁?”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喊道:“沈知青,是王老三。”
身后的苏然眉眼骤沉,指节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又是这个王老三,平白无故给沈知青找事干。
“哦,王老三啊!”沈星河眉梢微挑,目光瞬间锁定了缩在人群后的身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被点名的王老三心里把那个告密者骂了个狗血淋头,梗着脖子嚷嚷:“沈知青,你可不能偏听偏信,他们说我有害宋知青的嫌疑,他们有证据吗?”
“行,为了不冤枉人,我打算去麦田里查证一下。”沈星河抬手拦住了几个想凑上前的村民,淡淡道,“大家都在外面看着,苏然你跟着我去!”
苏然低低应了一声。
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穿行,生怕踩倒了那些饱满的秧苗。沈星河步子快,几步便到了宋知青受伤的地方。他垂眸一扫,只见那处麦子捆得歪歪扭扭,而原本该在那里的镰刀却不翼而飞。
“苏同志,这块地是谁负责的?”沈星河偏头问。
麦田里的空间逼仄,两人靠得极近。风一吹,沈星河身上那股皂角味不停地钻进苏然的鼻腔,在燥热的秋日里格外分明。
苏然的耳根腾地红了,不自在地压低声音:“我记得这块是王老三负责的。”
又是王老三。沈星河眉头微蹙,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凝重了几分。他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镰刀,指尖刚要触碰刀刃试探锋利度,手腕忽地一紧,手里的镰刀已经被苏然一把夺了去。
“你疯了吗?直接用手指碰镰刀边?”苏然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躁和后怕。
沈星河被吼得一愣,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就是想看看两把镰刀之间的区别……”
“所以你就直接用手指头直接碰镰刀边?”苏然看着他那双白净的手,语气幽幽“你知道镰刀有多锋利吗?”
沈星河没接茬,脑中灵光一闪,激动地抬手搭在苏然宽厚的肩膀上:“苏同志,你说给知青用的镰刀和村民用的镰刀是不是不一样?”
肩头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苏然身形一僵,他有些发懵:“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苏然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给知青的镰刀一般不会太锋利,知青们第一次割不是很熟练,我们也怕出事。二一个,我们也有私心,给村民快一点的镰刀能割很多庄稼,赚很多工分。”
沈星河那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们村民会有自己的镰刀吗?”
那目光太过灼热,苏然眼神游移,不敢与他对视,结结巴巴地回道:“当、当然,村里每一个村民都会有一把独属于自己的镰刀。”
那就好办了。
沈星河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拿起两把镰刀举到苏然面前,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边若隐若现一对漂亮的小酒窝:“苏同志,你看看哪个是村民用的镰刀,哪个是知青用的镰刀?”
苏然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对酒窝上移开,指着左手那把笃定道:“这个是村民用的镰刀。”
那把镰刀刀刃呈现出一条极细的黑线,刃口冷硬,几乎不反光。而另一把,刀刃有着明显的亮边,阳光下寒光闪烁,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用的镰刀。
“这就好办了。”沈星河笑意更深,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然一眼。
苏然只觉得那一眼似乎带了钩子,耳边的热度悄悄蔓延开来。
回到田埂上,沈星河清了清嗓子:“让大家伙着急了,刚刚我调查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有人的镰刀没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镰刀怎么会没呢?”
“对啊,没有镰刀我们可怎么生存呢?”
“你说丢的不会是我的镰刀吧?”
“大家伙安静。”沈星河对这反应非常满意,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踱步,“特别巧的是,那把镰刀居然在宋知青那块出现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诶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么宝贵的镰刀怎么就丢了呢?”沈星河故作苦恼地皱着眉,眼神却直直的看向王老三的方向,“不会是有人粗心把自己的镰刀弄丢,或者不小心将镰刀滑到宋知青那里吧!”
看着王老三脸上青白交加的神色,沈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呢,”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了下来,“我希望他能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而不是等着我去把他揪出来!”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裹挟着寒意射向王老三。可王老三依旧缩在人群里一声不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就不出来,你能把我怎么样?
沈星河冷笑一声:“既然那个人不想站起来,那我就得让镰刀来认认主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把黑线镰刀:“大家有人认识这是谁的镰刀吗?”
人群里很快有人惊呼:“这不是王老三的镰刀吗?”
“啊!原来这是王老三的镰刀啊!”沈星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眼神却满是责备地看向王老三,“原来王老三才是那个粗心的人啊!”
这话拐了十八个弯,满是嘲讽。
苏然站在一旁,看着小知青这副精湛的演技,忍不住在心里低低笑了一声。
“那既然是王老三,你准备好怎么向宋知青赔罪了吗?”沈星河收起笑意,笑眯眯地看着王老三,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王老三索性破罐子破摔,坐在地上大声嚷嚷:“我凭什么要给他道歉,明明是他们分我粮食!”
“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
沈星河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地上的无赖:“就凭他们是兵团战士,就凭他们来帮咱们秋收!”
“你知道吗?每年兵团知青至少牺牲五百三十三人!”
“啪”的一声脆响。
沈星河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的给了王老三一巴掌,声音嘶哑而决绝:“我告诉你!你没了他们,你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