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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如果他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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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婷在小舞台上陪着李知意唱歌。
她背对着后面那群热闹的人,明明无人在意她,她却觉得脊背发麻,有些不自在,话筒拿在她手里,好像拿了一块炭,想扔又不敢扔。
李知意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背对别人。
她亲切地挨着夏婷,仿佛夏婷是她最好的朋友。
李知意放开嗓子唱歌,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后面沙发上那一群人,对她来说就像不存在,她自顾自唱着自己的歌,轻松又自在。
她的歌声像舞台上的歌手,清脆悦耳,她的神情也像最璀璨的明星,入情又入戏。
她拉起夏婷的手,温柔地鼓励道:“该你了。”
夏婷望向大屏幕的歌词,努力压下心口的紧张,张开了嘴,声音从喉咙里赶出来,被话筒电流扭曲着,变成了沙哑的难听。
那沙哑的声音落进自己的耳朵里,让夏婷一下慌张起来,停了一瞬,慢了半拍,再跟不上节奏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竟那样呆了下去。
李知意轻轻甩着她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好似没有发现她的不堪,只是微笑道:“怎么不唱了?”
夏婷被她吸引住目光,也忘记了在意那点失误,只是看着李知意跟唱的模样,没来由感觉安心,于是再一次张开嘴,唱她该唱的词。
等她唱完自己那段,李知意又赶忙接上,最后要到合声时,李知意眼神看向夏婷话筒,夏婷默契一笑,赶忙跟上她的节奏。
就这样,一曲男女合唱的情歌,被李知意带着,慢慢唱完了。
一唱完,李知意也不放下话筒,只拉着夏婷去选下一首歌。
小舞台成了她俩的主场,没人打扰,也没人注意,在第四首歌时,夏婷已经独自唱完一整首。
她找到了一点自在,那些奇怪和不安慢慢散了,她的开心也慢慢长回来一些。
一开心,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她收起话筒,问李知意:“我们唱了这么久,要不要先下去,让别人来唱?”
她说着,把目光转向沙发,看看是否有人想要来唱歌。
只是,目光往沙发上的人群看去,明明那么多人,她却只看到了陆霆泽,他懒懒靠在沙发背上,林离雅坐在他旁边,她歪着身子在他脸前,两人近得好像接吻。
一瞬间,夏婷那刚长回来的快乐又愣在了原地,漂亮的脸蛋蒙上了一层乌云,天空下的一切东西,一下子全都阴沉沉的,失去了美丽。
欢快的音乐成了哀伤,热情的好人成了打扰,奢华的建筑成了摆设,光鲜的衣着成了废布,缭乱的灯光成了碍眼。
一切美好的东西,一切让人沉迷的东西,在此刻,又一次失去了让人疯狂追逐的魅力。
就连那些不安与惶恐,在忧伤面前,也失去了它们强大的威力。
夏婷目光直直地望向沙发方向,眼睛失了神,空洞洞一片,明明还装着陆霆泽半露的身姿,可那身姿却像一棵失去生机的枯树,立在那里,让她本就荒凉的世界,更加荒凉了。
她落寞地看着一切,失去了所有力气。
李知意在旁边察觉,她和沙发上同样察觉的同伴对了对眼色,才过来提醒夏婷,问道:“你唱累了吗?”
夏婷猛然回神,嘴角勉强挤出点笑,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吃点儿东西吧!”李知意开心地拉起夏婷,往门外走去。
出来路过客厅,有人喊住她们,李知意带着夏婷回首,发现是傅轩和李知博。
他们靠着阳台抽烟,李知意随意看一眼,继续拉着夏婷往餐厅去。
这间套房在吃喝玩乐方面准备得相当齐全,餐厅里任何时候都准备着水果酒水和点心,如果想要吃热食,可以扫码点单,让侍应生送进来。
李知意没想着这些,只是打开冰箱,随意拿了些点心和饮料,送到夏婷面前。
夏婷接着,疲惫地说了声谢谢,却没有力气再进食了。
她坐在餐桌旁,感觉身体被掏空一样虚弱无力,她的懒劲又来了,只想呆呆看着某处出神,什么也不想做,甚至什么也不想去想。
餐厅的窗外是一片面积很大的绿茵地,城市建筑被草地挤到了远处,把广阔的视野留在窗户里。
外面的天还算明媚,阳光偏在西方,洒下一种安静的温暖,不再像正午时那样燥热,蓝天里的云清晰地流动着,好像凉爽的风流动在夏婷郁闷的心口。
她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窗外,望着那些安静的大方的不会故意避人的美好景物,慢慢的,恢复了一点平静。
只是,她还是无力,李知意找到她聊天,她也没了动力,她知道不理人家是没有礼貌的行为,可是此刻,她不想在乎这些世俗的社交规则,只是遵从内心,很无力地“嗯”了几声,明白的敷衍。
李知意见她心情不好,也没空安慰她,只是借口去个厕所,顺便走了。
再次路过客厅,李知博把李知意叫过去,问道:“怎样了?”
李知意笑道:“成了,陆霆泽和林离雅聊上了。”
“那位呢?”李知博往餐厅使了使眼色,“她在干嘛?”
李知意耸耸肩,事不关己的模样,笑道:“好像在伤心呢。”
“那她可以安静一会儿了。”李知博伸伸肩膀,仿佛是放下了很重的苦差事。
李知意跟着他长舒一口气,似抱怨似邀功一样,说道:“累死我了。”
说着,她抖抖肩膀,瞬间一身轻松,又活力满满:“不陪你们了,我进去看看他们进展怎样。”
李知博点头,等他手里烟抽完,他对傅轩招呼一声,也回到他们那里去。
傅轩靠着栏杆,无所事事看向楼下那片高尔夫球场,阳光洒在上面,同球场外散步的行人一样,透着一点慵懒的幸福。
他低下眼,片刻,灭掉手中烟,挺身离开这里。
来到餐厅,大掌敲在门上,也不管夏婷在想什么,只说道:“要不要下去散散心?”
他的声音很响,夏婷受惊一样回看他,又添了一分柔弱可怜,他看着,软了心思,却还是硬着态度,问道:“去不去?”
“好。”夏婷站起身,她也需要一点新鲜空气,一点自由的风。
有太多人的地方,对她来说,太压抑、太困难了。
从人身上获得的每一点好处,都需要她付出相应的努力,要微笑,要会说漂亮话,要会做合适的表情。
同时还会从他们身上获得难过、忧伤还有不安,他们眉头一皱,眼神一暗,话锋一停,或者微笑一收,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就足够夏婷感伤一整天。
所以,孤僻是她的舒适区,而自然里的花草树木,是她最好的朋友与伴侣,它们不会皱眉,当然,也不会说哄人的话。
她什么都想要,她的伴侣,要像花和树一样好看且没有情绪,同时,又要像人一样会思考、会给她正面情绪。
他要活着,同时,又要死着。
当她想通自己的真实渴求,都有些为自己的贪婪发笑了。
她漫步在石板路,看着四周高高的树,鲜艳的花,自由的风,又自顾自笑起来,傅轩走在她身边,瞥见她变化的情绪,问道:“笑什么?”
夏婷浅浅一笑,仰头回答:“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原来还是有点儿贪心的。”
傅轩问她:“怎么贪心?”
她说:“我要我喜欢的,只属于我。”
她转眼,收起了笑,眼里闪着锋利的光。
“我才不管他有没有对象,我才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才不管他有没有钱,我才不管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才不管这社会的道德法律,我只要我拥有他。”
她用力地说着,面上升起强烈的渴望和兴奋,忽然间,她完全变了副模样,整个脸扭曲地拉扯着,像是某个可怖的恶魔在挣脱面皮的牢笼。
傅轩目光一怔,连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一下,可是转瞬间,夏婷面皮下的恶魔又猛然安静下来。
她温柔一笑,用着平静的语气说:“就像曹操一样,像所有有权有势的人一样,像他们那样潇洒地对待自己的喜欢感情。属于别人的,直接抢过来;没钱的,直接给钱;没身份地位的,直接给身份地位;不听话的,直接关起来。”
“这才是真正幸福的人应该活成的样子,”她有些向往地感叹,最后,还是歇了自己的向往,只“唉”地叹了一口气。
听明白她真正在说什么,傅轩一下笑出声,调侃道:“你想法还不小。”
夏婷只是摇头,说道:“这是正常的,一个幸福的人就应该这样,在生存和喜欢之间,完全不需要选择,他们可以全都要。而不幸福的人,就像我这个可怜人一样,在生存和喜欢之间,优先选择生存,放弃喜欢。”
“你要放弃喜欢?”傅轩微微惊讶一瞬,想到什么,却没明说,只是问道,“放弃什么样的喜欢?”
“要很辛苦才能获得快乐的喜欢啊。”夏婷仰头望着天,光明走了一大半,还剩下另一点挂在西方,要落不落。
傅轩随她望去,转了转眼珠,又望向她,继续追问:“什么是很辛苦的喜欢?”
“喜欢一个人呀!”夏婷有些惊讶他的愚蠢,见他那一脸好奇模样,她便善心大发,耐心解释道,“喜欢一个人,只是看见他,就需要花费很多时间,需要你辞掉工作,住在他家附近,挤进他的生活圈,和他的朋友做朋友,然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他不会反感你看着他。”
她细细算着,看见陆霆泽,要花她好多的时间,以及好多的钱。
一旦她重新找一份工作,关进厂里,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周只休息一天,甚至没有休息,她就再也无法看见陆霆泽了,也就再也无法获得这份开心了。
她是一定要上班的,毕竟,她的存款有限,所以,她是一定会舍弃他的。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和金钱来看见他了,这一份看见他就能获得的喜悦,最后还是要舍弃的。
这就是不幸福的可怜人的悲哀,他们总是这样,总是为了生存,舍弃自己的喜欢。
如果他们不认命,执着地去追求自己的喜欢,最后,他们的生存就没有保障,就像一个把每月工资全部花完的打工人,他总要为下个月的饭食发愁。
现在,夏婷也发愁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付出很多努力,所以,她吝啬地不敢想要太多,她只想看见他,然后等她手里那点存款花完,她就去上班,工作个半年,她就会完全忘记他。
可是,谁能知道,只是看着他,就会让她获得疲惫的难过。
更别说拥有他了,拥有他,需要更多的钱,他病了要花钱治病,他不开心了要哄他,他想要什么东西了要买给他。
总而言之,怎样,都需要她付出很多,辛苦很多。
她的苦恼,她的吝啬,她的打算,此刻,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傅轩听着,却是一点不留情面,哈哈大笑起来。
夏婷被他弄得心里发堵,也是不留情面地瞪他一眼,凶道:“你笑什么!笑我想法愚蠢吗?”
傅轩收起一点儿笑,说道:“不,你的想法很对,但是你的解题思路错了。”
“你有一个很轻松的办法获得他,”傅轩很是慷慨地提供办法,望向夏婷的目光,此刻也仿佛变得纯良了一样。
他说:“如果他爱你,你就可以轻松地拥有他。”
一瞬间,他又变得不纯良了,夏婷瞪他一眼,才发现他眼底的笑是狡猾,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意。
她懒得再理他,大步就往前走,还是好好散步看看风景最轻松。
傅轩在原地捧腹大笑,哈哈声响遍长路,等笑够了,他才不急不缓去追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