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年》端安

14、第十四章

　　那天从画室出来后，我一个人往那家烧烤店走。天很热，风却很轻，像是只是象征性地提醒你夏天真的来了。路不算远，可我一路都在想一件事：一会儿见到周野，我要说什么？

　　“嗨？”太随便。
　　“好久不见？”又显得很用力。

　　我明明不是为了他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却比我先到了。

　　烧烤店还是老样子。烤炉滋滋作响，油烟和孜然味混在一起，一推门就扑到脸上。

　　张乐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角落，正扒开一袋薯片往嘴里塞。他抬头看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俩最近怎么回事啊？”
　　我一愣：“谁跟谁？”
　　他笑：“装。”

　　我正要反击，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周野和几个朋友一起走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帽子垂着，眼神懒懒的，像是刚从某个不太需要解释的夏天里走出来。

　　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我看见了。朋友们哄哄闹闹地找位置，他却像是心里早就选好了——拉开我旁边那张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不像巧合。

　　我低头翻菜单，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

　　他侧过脸看我一眼，语气很随意：“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少？”
　　“热。”我说。
　　“空调会凉。”
　　“我没问你。”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轻得像刮在心口，不疼，却让人没法忽略。

　　烤盘刚热起来，服务员送来一壶水。我伸手去倒，周野忽然也伸了过来。就在我捧起杯子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轻轻碰到我手背。我像被电了一下，下意识抬头。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你手怎么这么凉？”

　　“空调有点凉。”我说。

　　他轻轻哼了一声。下一秒，直接伸手捏住了我的耳朵。那是男生最不讲道理、却又最正中要害的那种动作。指尖凉凉的，像刚从外面风里回来。

　　“耳朵也凉。”
　　“你干嘛啊？”我拍开他的手。

　　他却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拉到他脸边，贴到他自己的耳朵上。
　　“我也凉。”

　　少年人的靠近就是这样。不解释，不铺垫，只用一个动作让你心跳乱半拍。我“嘁”了一声，把手抽回来，心却跳得很轻，很快。

　　张乐在对面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说：“你俩又开始了是吧？”
　　“闭嘴。”我说。

　　周野喝了口水，嘴角翘着，像在说——被你看到又怎样。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去便利店买冰棍。我说我想出去透透气。站起来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周野坐的太近了。近到我有点不太敢继续待在原地。我往外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

　　我回头，是他。
　　“你跟出来干嘛？”我问。
　　“我也想去。”他说。

　　我们并肩走在夜色里，谁都没有先开口。风吹起来，街灯一盏一盏亮着，夏天的夜还没完全暗下来。

　　我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你和……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他脚步慢了一下。

　　“你现在才问啊。”他说。
　　“我也不是很想问。”我嘴硬。
　　他低声笑了一下：“没怎么样。她有男朋友。”
　　我怔住了。
　　“那你喜欢她吗？”我问。
　　他看着前方，想了想，轻轻点头：“喜欢过。”
　　那一个“过”，像轻轻割开了什么。
　　他又说：“她有男朋友，我不会做什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停在暧昧的线外，为什么靠近得那么明显，却从不越界。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你有喜欢的人，就已经不属于他了。而他不会去争。

　　风吹过来，我别开眼，不敢看他。

　　“你呢？”他忽然问，“你……喜欢谁？”
　　我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那不是敷衍，是实话。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承认，也来不及承认。

　　他沉默了半秒，像是被那句话轻轻推开了一点。可下一秒，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没有说别的，只是抬手，帮我把被风吹乱的刘海轻轻理开。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刻，我只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们一起走回烧烤店。夜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亮着，照在他手背上，也照在我耳朵上。

　　张乐看着我们，挑眉：“你俩去哪了？”
　　“买冰棍。”周野说。

　　我们把冰棍放在桌上，旁边还多了一杯阿萨姆奶茶。

　　有一件事变得很清楚——我和周野，只有在见面的时候，才会这样。靠得近，心跳乱，连空气都不一样。可一旦分开，真正的生活就会很快出现，把这些说不清的靠近一点一点冲淡。也正因为这样，每一次见面才显得格外舍不得。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来，衣服上还残留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我没有再看手机，只是慢慢地走着，把那点心动留在那个夏夜里。因为他站在你身边的样子——比风更暖，比光更近，也比你努力压下去的那点悸动，更难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