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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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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飞船坟场深处。
奥狄斯抱着叶河,在一座半埋在沙土里的废弃飞船残骸里找到了藏身之处。舱门早已锈死,但从侧面的一个破洞钻进去,里面竟然还有一小块干燥的空间。有简陋的睡袋、几盒密封的压缩食品,还有一盏用废旧电池供电的小灯。
他把叶河轻轻放进睡袋里,又把小雨放在他身边。小猫忍着腿伤,努力蜷缩着贴近叶河的脖颈,那里是信息素最浓的地方。它轻轻地舔了舔叶河的下巴,发出一声细细的安慰似的呼噜。
叶河的烧还没退。他的脸依然绯红,呼吸滚烫,那股焦糖黑巧的香气在封闭的舱室里浓得化不开。奥狄斯蹲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老乔的话。
如果撑不住……
他的手攥紧了那袋抑制剂。
外面,夜色深沉。废弃飞船的残骸在黯淡的星光下投出嶙峋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拾荒者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暂时的安全,如同薄冰。而冰层之下,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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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崇听到房门外由远而近的重重踏步声,他没有起身,漫不经心地用金色调羹勺搅动白瓷杯里醇香的咖啡。
他在这里住了已经快一个月,与其说是权崇居住的地方,不如说是关押他的囚笼。
这房间很大,小会客厅换上了淡绿色纹金色玫瑰花的全息墙纸,沙发也换成了权崇喜爱的与之颜色相配的杏色,天花板上装上了华丽的水晶灯,而卧室几乎没有变化。
门外来人虽然步伐紧促,但到了权崇房间外面反而平静下来。有人轻轻将门打开,然后一双手就从背后揽住了权崇的胸口。
“我听说你要见我?是想我了吗?”
达尔西·奥尔科特饱含喜悦的声音从权崇头顶传来,权崇搅动咖啡的手指停顿住,他没有说话,而是用赤裸的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转动了椅子令自己面对达尔西。
达尔西·奥尔科特是一个高贵健壮的Alpha,此刻面对坐在椅子上穿着白色浴袍的Omega,竟然情不自禁地想跪在地上为他整理衣襟。
他在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制止住了自己。但他的企图已经被权崇尽收眼底。
Omega没有附和达尔西说的话,而是冷静地端详着他的表情,这个身高超过六英尺的Alpha眼里的兴奋喜悦神色渐渐褪去,转为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受伤。
“你是不是派人去找亚度尼斯家族了。”
权崇没有用疑问句,冷淡地质问达尔西。
达尔西俯身拥抱权崇的姿势僵在半空,他好一会儿都感觉呼吸困难,像有条绳子拴在喉咙处,他勉强站直身体,在权崇看不见的头顶闭紧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眸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还以为是你想见我。结果又是为了其他人。”
达尔西冷笑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我吗?”
权崇歪着头,用单手支着下巴,他没有抬头看达尔西,而是将目光垂下,盯着达尔西急匆匆赶来时没有换下的军制长靴。
那上面有一片不明显的污渍,看起来深沉晦暗的颜色,有些像氧化后的血液。
权崇道:“我也想相信你,我相信过你很多次。但是每一次我都很失望。”
达尔西攥紧手指,然后又松开,他将黑色皮质手套摘下来,单手握住了权崇的下巴,逼迫权崇抬头面对自己。
“那这次你确实应该失望。”达尔西笑了笑,另外一只手冷冰冰地伸进了权崇的浴袍,“我的确派人去找了亚度尼斯的人。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只是告诉他们,或许一直在找的人在地表区某个残疾Omega身边。”
那只手从权崇的脖颈处一直往下滑,冰冷的触感让权崇情不自禁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同时那种稍重的手感让他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回忆起昨夜的体验。
Omega的全身滚烫,达尔西·奥尔科特的气味萦绕在权崇身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散发出信息素,被标记后的权崇能轻易地感觉到身侧Alpha压抑的怒火。
权崇很想在凑近的达尔西·奥尔科特脸上狠狠甩一巴掌,但是他此时此刻被信息素控制住了脑子,就连那最后甩在金发Alpha脸上的巴掌也没有以往那么清脆响亮。
达尔西半蹲在权崇身边,被他甩了一巴掌,反而没那么生气了。权崇能明显感觉到信息素里充盈起愉悦的气息。
这人是变态吧?
达尔西·奥尔科特激动地握住权崇的手,将他纤长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他将头发用束发带束得高高的,此刻鬓角边因为动作散下几缕发丝,金发仿佛炫目的金子一般映衬达尔西那双金眸。
“你打我的力气都没那么重,亲爱的,不是我的错觉,你要进入发-情期了。”
他伸进浴袍的手不知摸到哪里,在凹陷处用指尖轻戳,胸口的疼痛让权崇脸色潮红,不自觉地弯下腰。
“你……每次只会用这种手段操控我,不觉得自己下流无耻吗?”
权崇感觉有火席卷全身,他气得眼睛周围都有些红,双手哆哆嗦嗦地握住达尔西还戴着手套伸进浴袍的右手。
“明明你已经订婚,和那位布兹·格雷西女士打算下周结婚,现在还在我这个你们家族看不上的Omega混在一起,你把订婚结婚当什么?儿戏而已?”
达尔西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揉捏权崇胸口的力气蓦然变大,权崇吃痛地呻-吟,但达尔西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而是转而俯身咬住Omega的柔软嘴唇,将权崇一把从椅子上搂住腰拽起来。
“是谁跟你说的这些?嗯?”
达尔西的声音平时一直有一些低沉,没什么情绪说话的时候,就像一个机器人。但现在他声线冷得如同冰块,还蕴含了丝丝怒意,这令本就感觉有些痛楚的权崇生气极了,反过来同样咬住了他凑近的嘴唇。
鲜血的铁腥味在唇舌之间裹缠,这个吻急促又激烈,但并不像情人的喁喁私语,而是充斥着反抗与强制。
“我……就没有自己知道的方法?”
权崇断断续续地笑出声,但他眼里恼火的情绪一览无余。
“勾引了谁?”
达尔西冷漠而凶狠道:“我就应该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哪里都去不了。是送饭的人吗?还是门口的守卫?”
权崇睁大了眼,他身上那股因为被Alpha信息素勾引出来的冷檀香因为情绪波动而更加浓郁。他似乎胸口闷着慌,忽然喉咙里哽咽了一下,大口喘起气来。
身上压着的男人还在自顾自说着恶毒的话,什么“无耻的婊-子”之类,但权崇已经不想听了。他忽然动作激烈地推拒达尔西的胸膛,心跳得太快,心脏就像在胸腔里乱撞,仿佛能感受到泵动的鲜血是如何涌出。
权崇大口大口地倒气,这样激烈的动作终于让达尔西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达尔西的动作忽然迅捷了很多,他单手托住权崇后背,另一只手穿过权崇腿弯,将他抱上了-床,“宝宝……宝宝没事……是我错了,你不要激动……你打我……你打我会不会心情平静一点?”
达尔西将手环上的紧急联系功能点开,呼唤了他的副官送来权崇的药。权崇后仰着脖颈,雪白的脸上淌满生理性的泪水,透明的眼泪就像一层闪光的钻石粉末,为Omega镀上了更脆弱的神性一般的美丽。
靠在达尔西怀中,随着热水服下治疗信息素紊乱以及心脏方面的药物,权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他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放缓了节奏,不再像要冲破肋骨般剧烈。
但权崇的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像一尊被摔出裂痕的瓷偶。
达尔西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但权崇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
压抑愤怒。
“药吃了,别说话了。”达尔西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你好好休息。”
权崇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层薄雾,浮在他苍白的唇角。他偏过头,避开达尔西的手,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灯光透过棱镜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眼睛里,却照不进那片冰冷的深潭。
“休息?”权崇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你让我怎么休息?下周你就要娶布兹·格雷西了,达尔西。你那位高贵的未婚妻,那个能给你带来军火订单和政治联姻的女人。而我呢?我是什么?”
“我是你眼里可以随叫随到的婊-子。是你床上用来发泄的玩具。是你看不上又不想丢掉的贱-货。”
达尔西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我的Omega。”他说,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水。
“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权崇又笑了,这回笑出声来,但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你的Omega?能得到高贵的达尔西·奥尔科特伯爵的道歉,真是我的荣幸。”
“那请问——达尔西·奥尔科特的Omega是拿来娶的,还是拿来关的?你把我锁在这个房间里一个月,外面的人知道吗?你的未婚妻知道吗?你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知道吗?”
达尔西的呼吸重了。
权崇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他。那双眼睛因为方才的病发而泛着红,眼角还残留着泪痕,但眼神却冷得像冰原上的风。
“要不要我帮你告诉他们?”权崇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托人带信,甚至可以录一段全息影像告诉他们,达尔西·奥尔科特,奥尔科特家族最耀眼的继承人,一边准备着和格雷西家族的联姻,一边把一个Omega囚禁在自己的私人住所里,用信息素控制他,用身体标记他,让他连门都出不去。”
“你不用怀疑我能不能做到,一个婊-子能用上的方法,比你想象的低劣,也好用。”
权崇轻轻地笑,眼睛微微上挑,但银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达尔西的脸色变了。
那张英俊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然后又迅速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风暴,手指攥紧,骨节发白,呼吸变得又深又重,整个房间里都开始弥漫起他压抑不住的信息素——冷冽的、带着硝烟气息的Alpha信息素,像暴风雪前的低气压,沉沉地压下来。
权崇感觉到了。他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被标记过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毫无抵抗力,那股冷冽的气息像无形的绳索,缠绕上他的四肢,试图将他拉入顺从的深渊。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
“怎么?”权崇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嘲讽的意味不减,“想用信息素压我?你压得住我的身体,压得住我的嘴吗?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这件事捅出去。捅给你的未婚妻,捅给你的父亲,捅给整个奥尔科特家族——让他们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达尔西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权崇身体两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离得很近,近到权崇能看清他金色睫毛的细微颤抖,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喷薄的热气,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片翻涌的、几乎要决堤的怒海。
“你敢。”达尔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沙哑,像某种野兽压抑的咆哮。
权崇仰着头,与他对视。他的脖子因为后仰而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喉结轻轻滚动,但他没有退缩。
“你可以试试。”他说,“看我敢不敢。”
沉默。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权崇胸口那枚药效作用下依然有些不稳的心跳。
达尔西就这样俯身看着他,金色的长发流泻在他肩膀上和权崇的身上,和银色长发交织,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愤怒、受伤、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的手动了。
权崇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以为那一巴掌或那一次掐住脖子的动作会落下来。但达尔西只是抬手,极轻极轻地,拂过他汗湿的鬓角。
那只手在颤抖。
“你总是知道怎么激怒我。”达尔西低声说,声音里的愤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你以为我怕他们知道?我怕的是——”
他顿住了,没有说完。
权崇的心跳漏了一拍。
达尔西缓缓直起身,退后一步。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那种阴郁的神色又回到他脸上,不是暴风雨前的阴沉,而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去,压到看不见的地方,只剩下表面冰冷的沉寂。
“刚刚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下不为例。”
Alpha转身走向门口。
权崇看着他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在门口停顿了一瞬。达尔西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我不会放你走。”他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也不会让你联系任何人。你想恨就恨吧。但你是我的,这件事永远不可能改变,你也不用想离开这里。”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权崇躺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缓慢地起伏。他的身体依然虚弱,发情期的热潮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烧得他浑身滚烫,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赢了。
达尔西没有动手,没有用信息素彻底压制他,没有做出任何更过分的举动。他愤怒,但他忍住了。他怕——怕真的伤到权崇。
不管是否是因为标记后Omega同样会影响Alpha的思绪波动,或者是因为达尔西·奥尔科特对自己这个已经被他标记的Omega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但是现在他大概知道达尔西的底线在哪里了。
权崇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疯子。”他喃喃道,“两个疯子。”
“想留下我,你还没那个本事。”
奥尔科特家主的信箱,以及格雷西小姐的桌子上,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已经收到了权崇的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