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世事难两全 ...
-
两人面对面，侧着身子站在门口，下午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斜斜长长地拽进屋子里，盛在陶瓷杯里的青梅酒像一枚晶莹剔透的琥珀。
听到清晰的信息提示音，屈朗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点亮屏幕，带着歉意的折扣遭到了客户简洁干脆的拒绝，他把手机放回去，望着琼云万分期待他品尝她初恋送来的青梅酒的眼神，把冰凉的陶瓷杯贴到嘴唇上，液体入口瞬间的味道和玻璃瓶装的青梅汁饮料相差无几，比成熟的马天尼更对他幼稚的胃口。
“当初为什么会分手？你们看起来不像互相讨厌的样子。”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口腔中酸甜清爽的青梅汁逐渐暴露出酒精的苦涩和辛辣。
琼云兴致高昂，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因为不是互相讨厌才选择分手的。”
“那是因为感情淡了？”
琼云摇头：“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如果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迫于外界因素分手，实在太可惜了。”他似乎真心实意为这件事感到可惜。
这绝不是琼云想听到的回应——琼云的瞳孔骤缩，目光瞬间黯淡下来：“我跟他当初高考分数差不多，本来还打算报同一所学校的，不过后来我妈出了事，我决定不去上大学了，所以就跟他提了分手。”
琼云用“出事”这个词汇，而不是“生病”，所以屈朗能猜她妈妈绝大概率是因为意外事故离开的，他回想老关推测的那个“溺水离世的十分亲密的人”，应该就是她的妈妈——但这种严肃的事情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不好冒然下结论。
于是他接下去继续向琼云提问时，对关于她妈妈离世的原因也做模糊处理：“你跟他提分手，他就同意吗？你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作为你最亲密的人之一，怎么可能舍得同意？”
琼云看向院子里：“他不同意，我和他也迟早要分开的，因为他要去外地上大学，而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屈朗也跟着转头看向院子里，但院子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没有路过暂栖的麻雀，花草的枯荣和石砖缝隙间的青苔虽然每天都在变化，但那些变化太轻微、太有规律，以至于时常被人忽视，于是屈朗的视线回到了琼云身上：“人虽然分开了，心还在一起啊。”
“心长在人身上，”琼云将脸转回来，目光冷冷地看着屈朗，“我不跟他分手，难道要等到他出轨的那天让自己难堪吗？”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会出轨？我一个堂姐和她男朋友大学的时候也是异地恋，一直好好的，现在都订婚了，他们两个也是初恋。”
“那是小概率事件。”
屈朗又回忆起他表哥和初恋因为异地恋分手这个反面案例，于是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可是你都没有尝试过，怎么就知道结果一定是最坏的那一种？”
“每100个尝试登顶安纳普尔纳峰的人当中会有32个人死亡，我不会为了那68%的生还率去冒险，绝大多数人都不会。”
“可是出轨又不会死人，两者面临的风险严重程度根本天差地别。”
琼云心中对屈朗的那股强烈的嫉妒情绪再次翻腾起来：“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你不会为这种事情感到痛苦。”
“我会，”屈朗的眉头严肃皱起，用手摁住自己的心口，“我会难过，会受伤。”
琼云如鲠在喉：“你当然会难过，会受伤，因为你不是机器，但人对疼痛的感知能力是存在巨大差异的，伤口的愈合能力也一样。”
“但不至于死掉。“屈朗把手从心口处放下来，“即便你当初尝试和他一直走下去，得到最坏的结果又怎么样呢？他可以喜欢上别人，你也可以，就像你实际上在感情消亡之前就和他提出分手，心里一直留有遗憾，你也可以喜欢上我……即便是曾经，你将来还会喜欢上别人，我也会，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的爱情？”
“找你拍照的大部分都是单身的女孩子？”琼云恨恨地说。
这问题抛出的轨迹有些跳脱，屈朗愣了一下，才回答她：“应该是，大部分都是一个人。”
“你会很快喜欢上她们其中一个吗？”
“也许吧。”他甚至没有犹豫。
“你还有几天要走？”
他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日历，“一个星期，刚好一个星期。”
琼云一把抢过他手里几乎看不出浅下去痕迹的青梅酒，泼到院子里的石砖地上，铺平的酒液迅速被阳光蒸发，“这酒不是给你喝的，我初恋送的酒，凭什么给你喝？”说完步履生风走回茶几前，把空杯子扔进盛满水的茶洗中，用力碾了一脚沉重的木桩凳，踢到她觉得更合适的位置坐下，继续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
屈朗手上的酒水被太阳晒成了黏糊糊的糖浆，手指分合的感觉好像刚徒手碾碎了一颗菠萝蜜，他的目光茫然地追着琼云坐回茶几前，才反应过来：“你还放不下你初恋？他给你送你喜欢喝的酒，说明他没有完全忘记你，你们还是有很大的可能重新在一起的，而且你们还是初恋，这世界上虽然没有那么多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的爱情，但初恋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很不一样的，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琼云被酒水呛到，所幸这青梅酒度数不高，味道也不是咸的或者辣的，呛进气管并不十分难受，她咳嗽了几声，清干净气管里的酒水，一个眼刀甩过去：“那看来你对你的初恋也还念念不忘。”
屈朗赞同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连他那位幼儿园初恋的名字叫什么都记不清了，面孔也融化得像偶然见到的陌生人一样模糊，但那段记忆很美，美得像一个梦境，值得用一生去怀念。
琼云登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七窍生烟，把空杯往桌上一敲：“我要把我的初恋追回来，祝福我吧！”说完拂袖离去。
“祝你成功。”屈朗张合着黏答答的手指，跑去厨房洗手。
琼云爬上了楼梯，爬到一半，与刚从床上起来顶着鸡窝头的阿桐撞个正着。
阿桐睡眼惺忪地对琼云晃了晃手机，抱怨道：“我真的服了，我把所有联系方式都给她拉黑了，她还拿别人手机给我打电话。”
“她这么喜欢你？”琼云阴恻恻地说，“一直坚持不懈矢志不移，即便你拉黑她，还骂她。”
阿桐听得眉头紧皱：“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她在骚扰我啊，你说话好像那个虐恋剧里爱而不得的女配角。”
爱而不得——琼云被刺痛，目光又黯淡下来，口中念念有词：“世事难两全，得失总相伴。”
阿桐奇怪地乜斜起眼睛，“好突然的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