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竟是我的主治医生》龚楚川

9、第 9 章 这个马里奥

　　这条回复路星言连续看了好几遍。

　　恰好一滴雨水坠落在手机屏幕上，水珠折射光珠，像是给“选择”二字装上了一枚小小的凸透镜。

　　路星言有些五味杂陈，经此一番，他算是欠下了两份人情，虽然对方两人都不在意，但在他心里像是压了两座沉甸甸的大山。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雨水越来越大，凉意顺着发梢落到脸颊，才猛然回过神来。抬手虚挡着头顶，略显狼狈地跑回了住院部。

　　孟狄呈再一次“见”到路星言是两天后的直播间，和先前的背景一样，显然他已经回到了C市。

　　【小星星，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除了那条视频，五天来你一声不吭，我们真的很担心你呐。】
　　【主播大大，你好狠的心呐～】

　　路星言拧着眉，抱歉地看着屏幕：“不好意思，让宝宝们担心了，这几天都在忙家里的事情抽不开身，不过还好都解决了。”

　　孟狄呈今天没有送礼物，也没有发弹幕，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下播前半小时是唱歌的环节，弹幕里开始疯狂点歌。

　　屏幕里的路星言很认真地盯着弹幕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拿起手机，低着头像是在打字。

　　几秒钟后，孟狄呈收到一条私信提示。

　　【路边摘星星：马里奥，你有想听的歌吗？】

　　孟狄呈一抬头，对上是屏幕里路星言笑的弯弯的眼睛，好像就只在看着他一个人。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像是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到，像是刚点开聊天对话框，却发现上面写着“对方正在输入……”，像是在操场边低头系鞋带，一抬头正好对上那个人的视线。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装作自己不在直播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诚实地回复了。

　　【下水道修理工：这世界那么多人】

　　视频里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然后，《这世界那么多人》的前奏缓缓响起……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人群中，藏着一扇门……”

　　——

　　段豪可能是被路星言的那句话激励了，或者说刺激了。

　　他惊觉，之前找工作不顺利也许不是他的问题，可能是城市的风水不好，克他，所以义无反顾地踏上前往C市的列车，决定在这座他母校的城市开展他的宏图大业。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是他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只有到路星言家里过渡一下。

　　路星言当然是没有意见，反正他独居，正愁没有伴。

　　一天晚上路星言在屋里直播，正和弹幕乐呵着。

　　视频里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浑厚的低炮音：“老幺，我点了烧烤你吃不吃？”

　　【姐妹们我幻听了吗？我似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举手！我也听到了。】
　　【老幺？】

　　一时间弹幕充满了浓烈的探究精神。

　　路星言无奈扶额，只有和盘托出：“我大学室友最近住我这里，我们寝室四个人按年龄排序，我最小，所以叫我老幺。”

　　【叫他过来啊，一起吃啊！】
　　【我们要看吃播。】
　　【看看室友。】

　　路星言很无奈，他的粉丝一个个都是好奇宝宝，路星言有时候买了什么东西随便提一嘴大家都闹着要看，别说一个大活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路星言又是很心软的人，一个人求他可能没啥用，但是很多人求他，他就注定只有妥协。

　　当然粉丝也很熟悉他的脾性，吃不吃硬还没探索出来，但肯定吃软，就喜欢用这点拿捏他。

　　“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吧，你们等一会儿啊。”路星言想了想，瞪着屏幕以示警告，“但是如果他真来了，你们注意分寸啊。”

　　【嗯嗯嗯嗯嗯！！！！！】

　　过了一会儿，屏幕里出现两张脸。

　　评论区瞬间激动起来—
　　【我靠！】
　　【黑皮体育生！！】
　　【家人们，我活了！】

　　路星言心说，老子信了你们的邪了。

　　段豪觉得还挺新鲜，一边吃着烧烤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弹幕，时不时还回复几条。

　　【这位哥哥，小星星是老幺，你是什么？】

　　段豪热情回复：“我年龄最大，他们都叫我老大。”说着，还单手开了一瓶易拉罐给路星言递过去。

　　弹幕出现满屏的【kswl】。
　　段豪疑惑地看着路星言，“kswl是什么意思？”

　　路星言随口应付，“就……渴死我了，看到我们在喝水，他们也想喝吧。”

　　段豪举起易拉罐对着屏幕憨憨地笑了笑，“嘿嘿，想喝吗？但你们喝不着。”

　　【天啦噜，这是什么大型萌犬。】
　　【家人们，小星星有史以来最有cp感的人出现了。】
　　【单手拉拉环，苏爆了。】

　　段豪一脸疑惑，“他们为什么说我是萌犬？”

　　路星言摊手，“不知道，他们有自己的语言系统，不用在意。”

　　弹幕突然夹着这么一条—
　　【我记得小星星之前有给我们看过他的roomtour，他这是个两居室，其中一间拿来直播了，那岂不是只剩一间卧室，你们怎么睡的呢？】

　　弹幕滚动得非常快，路星言也只瞥见了room tour，但他能猜到粉丝想问什么。

　　他没理会，而段豪正在埋头撸串，应该也没看到。

　　可下一秒——
　　段豪忽然拿起鼠标，往上滑动。
　　路星言心里大叫不好，正要闭麦。

　　段豪把嘴里的脆骨嚼得嘎吱响，回答说：“哦，我跟老幺在一张床上凑合睡的。”
　　……来不及了。

　　孟狄呈打开直播间时听到的就是这句，以及评论区的吱哇乱叫。

　　视频里有一张完整的陌生的脸，和路星言的半张脸。

　　路星言满脸绝望地看着旁边的人，“老大，我想问问你，这么多弹幕你怎么偏偏看到这句了呢？”

　　段豪挠挠后脑勺，“嘿嘿，因为这句最长。”
　　路星言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英语考试呢，三短一长选最长。

　　他俩这几天确实睡一张床，因为他家里也找不出第二张床。

　　这张床足足有二米二，大家都是直男，多年好友，各盖各的被子，很正常的一件事。

　　而且他俩作息不一样，路星言睡的时候段豪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路星言醒的时候段豪已经出门找工作去了。

　　他俩每天同床的时间可能只有三四个小时。

　　所以，真的只是分半边给他凑合一下。

　　但在场的除了他俩信还有谁信？但凡多解释一句都成了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且不知道其他人是从哪里嗅到了瓜的味道，直播间本来5000多人，瞬间飙升到8000多人。

　　评论区彻底癫狂了—
　　【家人们！我真的磕到了！】
　　【你们站在那里不要动，我把民政局请来了。】
　　【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这是属于老大和老幺之间的羁绊啊！】
　　【这两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段豪对这些话术一窍不通，甚至怀疑自己看的是不是中文。

　　但路星言深受腐学文化的熏陶，已经深谙此道，这些粉丝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猜得一清二楚。

　　段豪满脸疑惑，“老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能看懂吗？”

　　路星言摇头，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不能。”

　　【小星星和老大解释的样子真的是……越努力越心酸。】

　　段豪又瞟到了关键词，转头询问：“老幺，你在心酸什么？”

　　路星言梦到哪句说哪句，“刚刚藕片醋蘸多了。”

　　段豪用筷子夹过来，“那你给我吃，我爱吃醋。”

　　路星言真的累了，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他已经物理意义上地滑出了直播间，段豪这个憨憨还在和弹幕鸡同鸭讲。

　　这时，路星言的手机弹出一条私信。

　　【下水道修理工：你直播间换人了吗？】

　　【路边摘星星：额……我朋友在和粉丝聊天。】

　　【下水道修理工：聊的是正经天吗？】

　　路星言皱眉：这个马里奥又在搞什么名堂？！这不纯纯添乱嘛！

　　他放下手机瞥了一眼，弹幕确实已经飞到外太空了，他赶紧先把麦闭了。

　　路星言像个初中生的家长，催促道：“行了，十一点了，你该睡觉了。”

　　段豪：“我这才刚刚吃了夜宵，一时半会睡不着。”
　　路星言：“睡不着你去楼下跑两圈吧。”
　　段豪：“我和他们聊得正开心呢。”
　　路星言：“我回头教你开直播，让你天天都开心。”

　　最后，路星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尊佛给请出去了。

　　这一刻，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至于弹幕，路星言选择眼不见为净。

　　可忽然间，屏幕上连续炸开了三个金色嘉年华的特效。

　　字他可以不看，但这个特效实在是太blingbling，快要闪瞎他的眼睛，路星言纳了闷了，又没PK又没才艺展示的，这是谁在做什么？

　　等特效消失后，他终于看见了送礼人的名字——【下水道修理工】。

　　路星言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呃，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
　　【主播，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马里奥大叔吗？】
　　【马里奥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送礼物。】

　　快速感谢完后，路星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音乐一放，站起身来直接开始跳舞，连着跳了三四个舞。

　　这一届的粉丝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难带，累死他算了。

　　——

　　C市的风水可能真的要好些，几天后，段豪就收到了两份offer，又陷入了新的烦恼。

　　路星言当主播看似光鲜亮丽，一场直播各种礼物收到手软，但是平台分完公司分，公司分完税来分，分到最后到他手里的充其量也就两三成。

　　所以当了一年主播，还款还不到一半。

　　他爸爸生病那会儿他就在思考，要想办法尽快把这笔钱还了，不然他和他爸爸都要继续困顿在目前的生活。

　　他决定加快脚步，首先要猛吸一波粉，那就只能重操旧业。

　　路星言其实很久没拍过擦边视频了，现在流传比较广的那几条都是刚起号的时候拍的，稍微火了后拍的视频相对比较收敛，毕竟还是要脸。

　　最近网上有个比较火的，什么啊哈小野猫。

　　为了把这个做到极致，他网购了一些道具，猫耳朵，猫爪子，choker。

　　把这些往自己身上一戴，他的崩溃程度仅次于孟狄呈给他做腔内超声那次。

　　路星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录了五六遍，最后选择了一版最“骚气”的。

　　毕竟涨粉、赚钱、还债就靠它了。

　　剪辑发送后，他就再也没眼看了，连数据都不敢看，爆了难受，不爆更难受。

　　他不看，有人看。

　　　 孟狄呈这边已经回到了C市，刚下手术，边活动肩颈边掏出手机。

　　看到弹窗提示【路边摘星星】有新作品，想都没想就点进去。

　　“啊哈～hey boy~”

　　音乐响起的一瞬间，周边的医生护士集体转过头来，整个房间突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孟狄呈疯狂按音量键的样子显得特别狼狈。

　　魏亦笙离他最近，瞥到了屏幕，一个漂亮的小男生戴着猫耳朵、猫爪子、chocker在跳舞。

　　他拍了拍孟狄呈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喊了一声，“老孟啊—”然后悄然从他身边走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其他人装作不甚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一副很忙的样子。

　　孟狄呈两眼一黑，握着手机走出房间，来到了厕所。

　　锁上门，再次点开视频。

　　路星言穿着一件珍珠白的丝质衬衣，扣子最上面三颗都是解开的。

　　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的宽chocker，喉结处还有一个爱心状的小锁，猫耳朵和猫爪子都是粉红色的。

　　在音乐的律动下，他伸着爪子，扭动着腰身，眼睛不停地对着镜头wink。

　　那神情，简直比孟狄呈家的嘟嘟还像一只猫。

　　尽管这条相比他之前最火爆的叼衣服下摆那条其实不算太擦。

　　但是孟狄呈看得心咚咚跳，全身的血液都在滋滋沸腾。

　　他心里怒吼，“崽崽，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后，他点开评论区，顺着热门一直往下看——

　　【救！鼻血！】
　　【哪儿充值可以看下一集？】
　　【小星星好久没拍过这种视频了，为什么体育生老大一出现就拍，很难不产生联想……】

　　孟狄呈深呼吸，忍了又忍，最后掏出工作微信，编辑信息发送。

　　【泌尿外科-孟狄呈：我回来了，谁说要请我吃饭来着？】

　　不过这条消息很长时间都没人回复，因为小野猫把自己关起来玩游戏已经三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