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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巴甫洛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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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星言突然请假,是因为接到妈妈罗敏的电话,他爸爸路之行因血压过高住院了。
他连夜收拾东西,乘第二天的早班机匆匆赶回江州省。
路之行自从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彻底垮了,昔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闷酒,终于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看着病床上面色憔悴、精神萎靡的父亲,路星言心里既苦闷又酸涩,想着既然都住院了,索性给满身隐疾的父亲安排一个全身体检。
这不检不知道,一检吓一跳。
除了高血压,路之行还有冠心病,他心脏冠脉血管其中一个重要的分支狭窄达到了90%,医生建议尽快安装支架,不然随时都有心肌梗死的风险。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罗敏乱了方寸,生死攸关的抉择一下落到路星言身上,他内心也满是茫然和无措。
他亟须寻求专业人士商量,他想了想,通信录里唯二有联系方式的医生,一个是前段时间自己的主治医生,泌尿外科孟狄呈,另一个就是九宫格PK那晚加上的“榜一大哥”【下水道修理工】。
——他刷到了对方最新的科普作品,也看到了评论区对他医生身份的猜测。
路星言记得孟医生说过,上班时间才能给他发消息,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而且经过上次的朋友圈评论区社死事件,暂时还没脸联系他。
思来想去,他点开糖豆app,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给【下水道修理工】发了条私信。
【路边摘星星:马里奥哥哥,你在吗?】
时隔一个星期,再次收到路星言的私信,孟狄呈内心泛起一丝雀跃,但是装作不甚在意,敲了一个字回复。
【下水道修理工:在。】
【路边摘星星:冒昧地问一下,哥哥真的是医生吗?】
孟狄呈眉梢微挑,回复:是的。
然后,他看着页面上方断断续续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拿着手机静静等着。
几分钟后,终于等到对方的回复—
【路边摘星星:很抱歉冒昧打扰,这是我爸爸的检查报告,我家这边的医院建议安支架,我有点拿不定主意,你能帮我看看吗?】
【路边摘星星:[图片]】
原来路星言回家是因为爸爸生病了,孟狄呈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打字时踟蹰、无措的模样。
【下水道修理工:我不是心内科医生,我帮你问问我的同事,稍等。】
【路边摘星星:谢谢哥哥,麻烦了。】
几分钟后,路星言收到了几张图片,是对方和心内科医生聊天的截图。
大概意思是路之行血管堵塞程度已经达到了手术的临床指征,最好听从医生的建议。
路星言回复:好的,我遵医嘱。
【下水道修理工:你父亲在哪家医院?】
孟狄呈本意是想评估一下这家医院的资质和介入水平,看是否需要转院。
【路边摘星星:江州省人民医院】
看清屏幕上弹出的回答时,孟狄呈玄在键盘上的手指骤然一顿,这不正是他出差的医院嘛。
【下水道修理工:不用担心,这属于微创手术,只需在手腕开一个小口子,支架顺着血管到达心脏冠状动脉狭窄处,像一把小伞一样撑开疏通血管。这家医院的介入手术已经开展得很成熟,可以放心。】
这段话和路之行的主治医生说的差不多,但很多求医的人都有类似的心态,陌生的医生说的再专业笃定,但终究还是有几分隔阂,只有从熟知可信的人嘴里得到印证,才能安心。
路星言也不例外,虽然他俩这关系……实在算不上熟知,但对路星言来说确实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路边摘星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下水道修理工:如果非要感谢的话,那下次直播时唱歌给我听。】
【路边摘星星:一定。】
—
路之行的手术安排在两天后。
从敲定手术具体时间开始,路星言就心神不宁的。
尽管路之行的主治医生和线上的马里奥医生都给他讲过,这个手术已经开展得很成熟了,不用太担心,但毕竟是自己的至亲,怎么可能不揪心。
等待手术的日子里,路星言还见了位大学的哥们段豪,两人不仅同寝还是老乡,关系一直很不错。
他们寝室是个混搭寝,四个人来自两个学院,路星言是人文学院,段豪则来自计算机学院,但不是那种格子衬衣技术宅,而是非常典型的黑皮体育生长相,身高将近一米九,寸头、一身腱子肉。
段豪毕业后回老家找工作不顺心,找路星言诉苦。
两人找了家大排档,路星言不好意思说最近被医生要求忌酒,只能用感冒了在吃头孢糊弄过去,一人喝饮料一人喝啤酒也不违和。
点完菜,段豪给自己的酒杯满上,一口闷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现在用人单位动不动就要求有工作经验,问题是我一个应届毕业生哪里来的工作经验。”
说完这句像是气笑了,还补了句,“早知道我就延毕,这样既保留了应届生的身份,又多了一年工作经验。”
路星言虽然没找过工作,但还是很共情好哥们的遭遇,很耐心地听他吐槽,时不时还跟着骂几句。
发泄了一阵子后,段豪看着路星言叹了口气,“老幺,我记得当年咱们寝室夜聊,你说你的梦想是当记者,怎么突然想起做主播了。”
路星言的箸尖停在半空,顿了顿,夹起一块扇贝搁进碗里,苦笑一声,“你也说了找工作不容易,有什么就做什么吧。”
段豪并不知道路星言做主播最初的苦衷,路星言也没有解释,不是说不信任谁,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既然说了也解决不了,那就别让他人平添烦恼。
“……没事,就先骑驴找马呗。”段豪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以前咱们哥几个喝醉了还豪言壮语,什么要改变世界,不向生活低头,现在……谁爱改变谁改变去,我只想找份顺心的工作好好活着。”
接着两个人又开始忆往昔,遥想大二那年的夏天,宿舍几人骑着共享单车,凌晨绕着环城绿道飙车,大喊“青春万岁”。
那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有,有时间,有朋友,有使不完的牛劲儿,未来像一张白纸,想画什么都可以。
可现在呢?毕业才多久,那张白纸像是已经被揉皱了……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天色渐暗,路星言看着一辆辆从他身边掠过的车子,红红的尾灯,像是拖着一条光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端着饮料碰了碰段豪的杯子,像是在告诉对方,也像是在自言自语,“别低头,让豪言壮语再飞一会儿。
——
手术当天下午三点,路之行终于被推进了导管室,路星言连日积攒的不安也在这一刻攀登到顶峰。
他十指交叉坐在导管室外面的长椅上,和其他病人家属一起,凝视着面前那扇厚重的防辐射铁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路星言?”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路星言循声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具有冲击力的脸。
来人穿着蓝色洗手衣,外面披着白大褂,头上戴着手术室的帽子,口罩单边挂在耳朵上,双手插在兜里。
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路星言不自觉蹙起眉,表情有点茫然。
来人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熟稔,“这才多久啊,就不记得我了?”
眼睛弯起的弧度似曾相识,声音的记忆也慢慢复苏,眼前的人和泌尿外科门诊的那位医生的脸慢慢重合……
路星言脑袋里“叮”了一声,他豁然反应过来,立马站起来,声音有些欣喜,“孟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孟狄呈说谎话都不打草稿,“我来这边出差,刚在那边看着你觉得眼熟,就过来看看,还真是你,那你呢?怎么在这里?”
路星言指了指导管室,“我爸爸在里面,冠心病要安支架。”
孟狄呈回过头瞥了一眼,“进去多久了?”
“半个小时吧,”路星言不自觉皱了皱眉,“怎么还不出来?”
孟狄呈宽慰道:“别着急没这么快,再等等。”
“为什么还要等?不是说手术过程很快吗?”脱口而出后路星言觉得不太礼貌,搓了搓脸,“对不起啊孟医生,我太紧张了。”
他白皙的脸颊因大力揉搓逐渐开始泛红。
孟狄呈看了看收回视线,拉着路星言到窗边面对面站着,语调很平静,“你就想象这是一个流水化生产线,每个人各司其职,为了提高效率,麻醉、消毒、铺巾等这些流程需要提前准备好。而且支架放好后也不是立刻就能出来,还要在里面稍微观察一会儿,单纯安支架是很快,但是前后加起来还是要一些时间。”
路星言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为他的自以为是而抱歉,“这样啊……谢谢孟医生,对不起。”
孟狄呈摆摆手,“行了,别再对不起了,我进去帮你看看。”
“不用了,”路星言抓着孟狄呈胳膊,“太麻烦你了,我慢慢等就是。”
孟狄呈拍拍他的手背,“不麻烦。”
路星言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在孟狄呈笃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放开握着对方胳膊的手,“那……谢谢孟医生了。”
孟狄呈笑了笑,转身从另一个侧门拐进导管室。
路星言看着他的背景,心说这医生真是帅啊,盘靓条顺的,要是当主播,一句话不说坐那儿都有人看。
突然感觉屁股有点隐隐作痛,路星言感到一阵惊恐,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条件反射。
……巴甫洛夫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