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竟是我的主治医生》龚楚川

4、第 4 章 崽崽，瞧你

　　屏幕右边是一个寸头中年男人，微胖，额角还有一道疤。

　　孟狄呈点开对面直播间，显示在线人数只有个位数。

　　他有点奇怪，路星言平时连麦的人基本上都是职业主播，粉丝数量也大体相当，但这位显然不是。

　　孟狄呈没忍住，发弹幕询问。
　　【下水道修理工：才来，这是什么情况？】

　　很快，就有人回复他。
　　【@下水道修理工 马里奥大叔，小星星上一把PK输了，惩罚是连一个随机。】

　　孟狄呈现在对直播间的话术也略微有些了解，路星言平时连PK基本都是在好友列表里面找的。

　　但随机就是系统自动匹配，谁知道会匹配到什么牛鬼蛇神。

　　这个寸头大哥就是这一把随机的结果。

　　显然路星言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从他成为主播的第一天起，这类言语就层出不穷。

　　这还不算最难听的，至少没说公的母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看到稍微与刻板印象有偏颇的，不管是人还是事，就会阴阳怪气两句。
　　可能不说点什么尖酸刻薄的话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吧。

　　路星言早对此早就免疫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粉丝会因此而内耗，毕竟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更有个别上头的粉丝追到对面去骂，最后还得他来收场。

　　所以保险起见，路星言一般不打随机。

　　不过到了今天，粉丝们跟着主播小星星一路走来，也算见识了生物的多样性。

　　除了个别新粉言论比较激烈，大部分弹幕还是比较平和。

　　面对挑衅，路星言面部表情丝毫没有改变：“男的也好，女的也罢，要连麦就好好说话。”

　　孟狄呈原本疲倦的大脑瞬间清醒，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逐渐转阴。

　　对面寸头大哥如果见好就收，不再犯贱，其实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但他偏不。

　　寸头大哥突然探着脖子，凑近摄像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满脸褶子，“喂，你还没回答我呢，上厕所去哪个坑儿啊？”

　　弹幕显然也忍不了了，刷得飞快，但偶尔也能提取到几条。

　　【靠！ 他这算人身攻击了吧!】
　　【小星星别跟疯子纠缠，直接挂麦举报。】
　　【夜深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活动了。】
　　【我们不是草船，你的贱不要往这发。】

　　这明显就是在挑事儿了。

　　路星言最多算白皙清秀，穿着打扮也是正常的男装，所以只要不瞎肯定不可能模糊性别。

　　路星言做人的原则是这样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退让三分；
　　人再犯我，杀他全家。

　　他已经退让了三分，可对方还一味进攻，就没有不还击的道理了。

　　路星言对着镜头嘴角轻轻一挑，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至少我还要去坑儿里，不像有些人，脱了裤子到处拉屎。”

　　对面寸头大哥面部表情肉眼可见变得狰狞，正欲破口大骂，被路星言将连麦断开了。

　　弹幕沸腾了。
　　【小星星威武！】
　　【飒！飒！飒！】
　　【主播人狠话不多，帅得更是没话说。】
　　【女娲造人时，是不是给你多加了两勺天赋。】
　　【小嘴巴巴地说什么，我怎么这么爱听。】

　　甚至还飘起了各种礼物特效，还有金色飘屏。
　　【情到深处自然刷。】

　　当然也不全是夸夸，评论区也有几个黑子浑水摸鱼，趁乱挑事，但冒了个泡就被房管拉黑了。

　　风波算是平息了，路星言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一脸温和地看着屏幕，莞尔一笑。

　　“好啦，宝宝们千万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情不开心哦。”
　　“说点开心事情，50万粉丝福利？直播洗澡……嗯？这边不建议的哦亲。”
　　“主播我明天考试能给个亲亲吗？准备好不要眨眼，3，2，1 muma～不对，明天考试你还不赶快去睡觉，看什么直播！”

　　【猪包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骗？（≧∇≦）】
　　【猪包我明天结婚能看看腹肌吗？ (*^o^*)】

　　弹幕走向越来越离谱，全是调戏主播的，路星言简直哭笑不得，正色道：“好了啦，都过零点了，我答应了我的医生要多休息，今天就到这里了，最后唱一首歌就下了哦，各位宝宝们晚安，好梦。”

　　随后，一段温柔的歌声从屏幕里流淌出来。
　　“晚安，愿长夜无梦，在所有夜晚安眠，晚安，望路途遥远，都有人陪伴身边……”

　　在一堆晚安的弹幕里混了这样一条。

　　【下水道修理工：晚安。】

　　说了晚安就一定要睡觉吗？

　　孟狄呈再次摸进方才那人的直播间，观察了一会儿。

　　他直播间里似乎还有两个人，在外面吃烧烤喝啤酒。

　　本来个位数的直播间莫名其妙飙升到30多，可能是突然有了观众，他更来劲了。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更是对路人样貌及穿着打扮指指点点的。

　　孟狄呈最讨厌没有礼貌的人了……

　　—

　　第二天中午路星言醒来后打开手机，刷到好几个昨晚直播时他和那个寸头大哥连麦的切片。

　　路人一边倒地支持路星言，并表示十分解气，路过的狗都恨不得过来踢对面一脚。

　　路星言笑了笑继续刷视频。

　　手指向上一滑，下一条准确来说不是视频，而是一个图谱，题目叫作【男性和女性生理性别差异知识科普】。

　　这篇科普非常之详细，绝不是网上随便复制粘贴出来的简单内容。

　　它从生殖系统、染色体、基因、青春期发育、性功能等多个方面详细列举了两性生理之间的差别。

　　最后一张图片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该科普仅从生理性别出发，社会性别不在该讨论范畴内。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该由外人随意定义。
　　我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性别。

　　路星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这种专业类型的图文他是没耐心看的，他晕字，但今天居然从头看到了尾。

　　是真的长知识了。

　　路星言看完后才发现，这篇图文的博主叫【下水道修理工】。

　　这篇图文发布的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半。

　　他心说，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点进去，这人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青山绿水的，和他外公是同一种风格的。

　　IP地址和他是一样的，性别写的男。

　　点开他的关注列表，一共就二十来个人，【路边摘星星】赫然在首。

　　虽然不确定这篇图文和昨天的事情有没有直接关系，但是路星言看了之后还是觉得挺暖的。

　　点开评论区，很多他的粉丝都在艾特昨晚那个随机的寸头大哥，但再点进去，对方已经销号跑路了。

　　恶人被反噬得如此之快，真爽啊。

　　于是他也跟着评论了一条：感谢马里奥的科普[鼓掌]。

　　—

　　孟狄呈气鼓鼓地忙了老半天，天快亮时才睡下，一觉醒来都是下午了。

　　他本想在评论区置顶艾特一下那位大哥，但最后还是忍了。

　　他决定做一个有素质有礼貌的网民，不要主动挑起战争，但如果对方被动受到了波及，那就不是他可控的了。

　　回过神后摸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忽然发现糖豆APP右上角的数字大得有点离谱 。

　　他吓得瞬间坐起来，太阳穴直突突。

　　点开后，消息栏里遍地都是数字，连私信都有一大堆。

　　他第一反应就是被某个病人家属给网暴了，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敢点进去。

　　……！
　　他夜里上传的那条图谱，浏览量竟然达到了惊人的30万+。

　　现在糖豆人对医学科普类信息这么感兴趣了吗？

　　孟狄呈研究了一番才明白，这条之所以会爆，是被一位名叫【路边摘星星】的网红一键三连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
　　被这泼天的流量砸得有点晕，心想：崽崽，瞧你干的好事。

　　点开私信就更是五花八门了。

　　马里奥大叔长马里奥大叔短的，这些应该都是路星言的粉丝，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个称呼了，内容也都很和善，各种花式夸夸，并且表达了对医学知识的渴求。

　　但有些则比较离奇。

　　【你是小星星的爱情大哥吗？】
　　……有病。

　　【哥哥，约吗？】
　　……滚。

　　他气得把手机丢到一边，几秒钟后想起来他最开始只是想点个外卖，于是乎又把手机捡了回来。

　　孟狄呈觉得自己近来有点莫名其妙。

　　跑到自己病人的直播间蹲点这个行为已经很匪夷所思了，还因为一个神经病熬夜做了一份医学知识图谱。

　　问题是他竟然还觉得挺解气。
　　……有毒。

　　像孟狄呈这种没有透露任何个人信息的账号，后台私信都这么千奇百怪，那路星言那样的主播，后台私信不知道会有多么不堪入目。

　　“除非是我的互关好友，其他人发不了私信的。”

　　路星言今晚有个公司的饭局，他邻座是一个刚入行的弟弟叫阿劲，才十九岁，是个健身博主，最近被骂得有点惨，心态崩了。

　　他一脸淡定地说：“人的心都是肉长的，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但又免不了好奇心作祟，所以尽可能地做一些物理隔断，眼不见为净。”

　　阿劲一脸羡慕地看着路星言，“路哥，你心态真好。”

　　路星言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非也，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不过，谁的好心态不是被千锤万凿磨出来的呢？

　　路星言第一次拍擦边视频，就是置顶的那条，嘴巴叼着衣服下摆，对着镜头抛媚眼扭腰。

　　当时家里刚出事不久，父亲终日消沉，母亲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被迫成为家里的主心骨，真的是硬着头皮拍的。

　　大概他真的还是有那么点天赋在身上吧。

　　那条视频真的爆了，大爆! 特爆！巨爆！

　　但后台私信给他吓哭了，原来骂人，调戏人，侮辱人的词汇可以这么纷繁复杂、丰富多彩，中国语言艺术可以博大精深到这种程度。

　　网红公司的聚会，自然少不了直播环节。

　　身边都是流量，你蹭蹭我，我蹭蹭你，蹭蹭高升。

　　路星言当然也不例外，打开糖豆app，点开直播。

　　因为不是平时固定的直播时间，粉丝一时半会儿还没涌进来。

　　路星言就把手机立在一旁的杯子上，悠哉游哉地挑鱼刺。

　　他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鱼，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的过程，会让他觉得非常解压和治愈。

　　这是在外面不好操作，如果是在家里，他甚至会拿个医用小镊子一点点慢慢挑。

　　所以餐桌上无人问津的藿香鲫鱼，成了它的专宠。

　　孟狄呈进入直播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路星言一脸虔诚地看着面前的鲫鱼，那表情和他当年在实验室解剖青蛙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