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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周贺然与姜向禹的定情 周贺然和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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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生日过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工作,休养,接受门口每日准时的“病号餐”,以及每晚睡前翻阅那本越来越常驻在床头的素描本。
只是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宋鹤偶尔会对着素描本某一页出神,会下意识地摩挲手腕上那个从不离身的智能手环,会在接到工作电话、听到那头传来厉景川低沉平静的公事公办声音时,心跳漏上半拍。
但他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也没有主动打破那层“界限”。厉景川也严格遵守着约定,除了工作必要的接触和每日无声的“关怀”,再无任何逾越。
而在这条缓慢推进、充满试探的主线之外,另一条感情线,却在共同经历了宋鹤失踪、病重等一系列事件后,以一种更直接、更迅猛的速度,明朗起来。
周贺然和姜向禹。
最初,他们因为宋鹤和厉景川的事情频繁接触,从最初的互相看不顺眼、言语机锋,到后来不得不并肩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寻找失踪的宋鹤,应对梁逸轩的阴谋,照顾生病的宋鹤,处理工作室和厉氏项目对接的诸多琐事……
在这个过程中,姜向禹身上那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沉稳可靠的矛盾特质,一次次让周贺然刮目相看。他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公子哥,而是真正能扛事、有手腕、且心思细腻的人。他会默默安排好寻找宋鹤的每一条线索,会不动声色地替周贺然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商业麻烦,会在周贺然因为宋鹤病情焦虑烦躁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咖啡,说几句看似调侃实则宽慰的话。
而周贺然那层尖锐带刺的外壳之下,包裹着的重情重义、护短心切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细腻温柔,也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姜向禹。他见过周贺然为了宋鹤跟人红着眼睛据理力争的样子,见过他彻夜不眠守在病床前的疲惫,也见过他私下里笨拙却认真地研究营养食谱,只为给病中的宋鹤多补充点营养。
两颗心,在一次次共同经历的风波和日常细碎的相处中,不知不觉越靠越近。
姜向禹在江城的分公司业务逐渐走上正轨,他回京市的频率越来越低,待在江城的时间越来越长。理由冠冕堂皇——督战厉氏重点项目,开拓南方市场。但周贺然知道,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
只是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谁也没有主动去捅破。周贺然是习惯性嘴硬和不确定,姜向禹则是出于尊重和一份更深思熟虑的耐心——他知道周贺然目睹过厉景川和宋鹤之间的惨烈,对感情难免心存疑虑和戒备,他不想逼他。
直到这个冬天的夜晚。
那天,“鹤然设计”工作室因为赶一个重要的竞标方案,集体加班到很晚。姜向禹处理完自己公司的事情,顺路过来,带了夜宵慰劳大家。等众人吃完散去,他又自然地留下,帮周贺然整理凌乱的会议室,核对最后的数据。
等一切忙完,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江城冬夜的街道清冷,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行道树的叶子早已落尽,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墨蓝的夜空。姜向禹开车送周贺然回他的公寓。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周贺然靠在副驾驶座上,因为连续加班显得有些疲惫,话也比平时少。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姜向禹开着车,目光偶尔掠过他安静的侧脸。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气氛静谧而微妙。
车子平稳地驶入周贺然所住的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稳。
“到了。”姜向禹熄了火,转过脸看向周贺然。
周贺然解开安全带,道了声“谢了”,伸手去推车门。
“贺然。”姜向禹忽然叫住他。
周贺然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嗯?”
姜向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车内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和窗外停车场的照明映照着他英俊的侧脸。他脸上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而深邃的神情。
“我可能……”姜向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要赖在江城不走了。”
周贺然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跳了一下。他手指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指尖微微收紧。他别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关我什么事?腿长在你自己身上,爱待哪儿待哪儿。”
这话说得又快又冲,典型的周贺然式防御。
姜向禹却轻轻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调侃或玩味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温柔,仿佛冰雪初融般的笑意。他没有被周贺然的刺吓退,反而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
“当然关你的事。”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目光牢牢锁住周贺然有些闪躲的眼睛,“因为这里,有我想赖着的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贺然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瞪着姜向禹,声音因为窘迫和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而有些变调:
“谁、谁要你赖着!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可他的眼神却泄露了心底的慌乱,那双总是带着锐气或慵懒的丹凤眼,此刻睁得圆了些,里面映着姜向禹认真专注的脸,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看穿心事的羞恼。
姜向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越发温柔坚定。他没有再给周贺然逃避的机会,伸出手,在周贺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轻轻握住了他搭在腿上的那只手。
周贺然的手比他小一些,手指修长,掌心因为紧张而有些微湿。被握住的一刹那,周贺然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姜向禹不轻不重地、却不容挣脱地握住。
“周贺然,”姜向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周贺然的心上,“我喜欢你。”
周贺然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一滞。
“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兴起。”姜向禹继续说着,目光坦诚而灼热,“我喜欢你的真实,喜欢你的仗义,喜欢你明明心软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喜欢你炸毛时亮晶晶的眼睛,也喜欢你藏在毒舌和满不在乎外表下的、那份比谁都重的温柔和责任感。”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周贺然彻底呆住、连脖子都红透了的模样,语气放缓,却更加郑重: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见过景川和鹤眠之间发生的事情,你害怕感情不可靠,害怕承诺会变,害怕真心会被辜负。你担心,我是不是另一个‘厉景川’,是不是也只会嘴上说说,或者只是一时新鲜。”
他握紧了周贺然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也愿意用以后所有的时间向你证明,我和他不一样。我姜向禹或许以前看起来玩世不恭,没个正形,但我认定了的人,认定了的事,就是一辈子,绝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轻易放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同最沉静的湖水,清晰地倒映着周贺然无措的脸:
“贺然,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们试一试,抛开所有顾虑和猜疑,就像最普通的两个人那样,认认真真地……在一起。”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以及周贺然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着姜向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真诚、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快放般在脑海里闪过——姜向禹默默的陪伴,无声的支持,恰到好处的关怀,还有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戳中他心窝的调侃和了解……他不是木头,早就感受到了。只是习惯了竖起尖刺保护自己,习惯了用满不在乎来掩饰心动,更因为目睹过好友的惨烈情伤,而对“爱情”这两个字,本能地心存畏惧和迟疑。
可是……当这个人如此清晰、如此郑重地说出“喜欢”,说出“一辈子”,说出“想赖着”的时候,他心里筑起的那道防线,轰然倒塌。
原来,他也在等这一刻。
原来,他早就……动心了。
周贺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发干,发不出声音。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莫名的水汽和那股席卷全身的、让他无所适从的热意。他低下头,避开姜向禹过于灼人的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带着别扭的鼻音:
“……那你以后,不许骗我。”
姜向禹眼睛一亮。
周贺然继续嘟囔,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不许像厉景川那样欺负人,不许……说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
这几乎等于答应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般在姜向禹胸腔里炸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他没有再犹豫,松开握着的手——在周贺然以为他要放开、心里莫名一空的瞬间——张开双臂,将那个还在别别扭扭、脸红得像煮熟虾子的人,紧紧地、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
“我保证。”姜向禹将脸埋在周贺然散发着清爽洗发水香气的颈窝,声音因为激动和喜悦而微微发颤,手臂却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保证,贺然。我只想疼你,宠你,护着你,让你一直这么鲜活,这么明亮,想笑就笑,想骂就骂。一辈子。”
周贺然被这个充满力量和温度的拥抱彻底击溃了所有伪装。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姜向禹的腰。
脸颊贴在姜向禹温暖的胸膛上,能听到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声。周贺然闭上眼睛,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安宁,悄悄包裹住了他。
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似乎在这个怀抱里,被暂时熨帖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贺然才瓮声瓮气地在姜向禹怀里开口,带着点找回场子的凶狠:“……抱够了没?热死了。赶紧松开,我要上楼了。”
姜向禹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他稍微松开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低头,在周贺然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好,送你上去。”他声音里满是笑意和满足。
周贺然耳朵更红了,一把推开他,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口走,脚步却有些虚浮。姜向禹锁好车,快步跟上去,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周贺然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牵着了。只是从耳朵到脖子,红晕久久未退。
第二天,周贺然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去了工作室。宋鹤比他到得早,正在办公桌前查看邮件。看到周贺然进来,宋鹤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挑眉:“没睡好?”
周贺然抓了抓头发,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眼神有些飘忽,清了清嗓子:“那个……鹤眠,跟你说个事儿。”
宋鹤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周贺然难得的有些扭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视线飘向窗外,声音不大:“就……我跟姜向禹……那什么……在一起了。”
他说完,迅速瞥了宋鹤一眼,像在观察他的反应。
宋鹤愣了两秒,随即,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漾开真切而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温暖而明亮。
“真的?”宋鹤的声音里带着为他高兴的喜悦,“恭喜啊,周哥。”
周贺然被他这么坦然地祝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嘟囔道:“恭喜什么……就试试看呗。”
宋鹤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姜向禹是个很好的人,可靠,重情义。你能和他在一起,我为你高兴。”
他是真的为周贺然感到开心。这三年,周贺然为他付出了太多,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照顾他和工作室上,自己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现在能看到他找到归宿,找到一个同样优秀且珍视他的人,宋鹤心里那块关于“拖累”的石头,也仿佛轻了一些。
“他对你好吗?”宋鹤轻声问。
周贺然脸又有点红,别开脸,含糊道:“还……还行吧。就那样。”
但宋鹤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藏不住的、属于恋爱中人的光彩。那是周贺然脸上很少出现的、柔软而明亮的神情。
宋鹤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好好在一起。周哥,你值得最好的。”
同一天晚上,姜向禹在处理完工作后,去了厉景川在江城的临时住处。
厉景川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看到姜向禹进来,他指了指沙发:“坐。有事?”
姜向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厉景川,语气平静地宣布:“我跟周贺然在一起了。”
厉景川正在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他抬起头,看向姜向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了然,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姜向禹对面的沙发坐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认真地落在姜向禹脸上。
“恭喜。”厉景川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但语气真诚。
姜向禹笑了笑:“谢谢。”
厉景川顿了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兄长的郑重:“好好对他。周贺然……是很好的人。他这三年,为鹤眠付出了很多,看起来咋咋呼呼,其实心思很重,也很讲义气。”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更轻了些:“他也是鹤眠……很重要的朋友。几乎算是家人。”
这句话里,包含着太多未尽之意。有对周贺然照顾宋鹤眠的感激,有对他们之间深厚情谊的认可,也有对自己曾经伤害了宋鹤眠、间接也让周贺然承受了许多的复杂愧意。
姜向禹听懂了。他点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我知道。你放心,景川。我既然选择了他,就会尽全力对他好,不让他受委屈。”他顿了顿,看着厉景川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孤寂,补充道,“你和鹤眠……也会好的。只是需要时间。”
厉景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却也带着一丝释然和祝福。他伸手,拍了拍姜向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确定关系后,周贺然和姜向禹的恋爱日常,并没有太多惊天动地的浪漫,却充满了细水长流的甜蜜和契合。
周贺然依旧是那个嘴毒心软的周贺然,会因为方案被姜向禹提了修改意见而炸毛,会吐槽姜向禹某些“资本家”做派,会在姜向禹应酬晚归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煮醒酒汤。
但不同的是,他炸毛时眼里带着笑,吐槽时嘴角会上扬,煮汤时会不自觉地哼着不成调的歌。他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鲜活明亮的光彩,那种长期紧绷的、带着防御的姿态,在姜向禹面前渐渐放松下来。
姜向禹也依旧是那个表面看起来有点玩世不恭的姜向禹,但在周贺然面前,他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面具。他的温柔变得具体而专注,会记得周贺然所有的小习惯和喜好,会在他加班时默默陪在一旁处理自己的工作,会在他因为工作室压力大而烦躁时,带他去江边吹风,或者干脆“绑架”他去短途旅行散心。
他们也会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看电影,打卡美食店,甚至幼稚地为抢游戏机手柄而“大打出手”。周贺然依旧直率,姜向禹依旧包容,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总是充满生动的烟火气和满满的暖意。
他们的幸福,像冬日里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这缕阳光,也悄然照进了宋鹤和厉景川之间那片尚未明朗的、带着伤痕和试探的领域。
宋鹤看着周贺然一天比一天鲜活快乐,看着他提起姜向禹时眼底藏不住的光亮,看着他被妥帖照顾、被真心爱着的模样,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也被这温暖的阳光晒化了一角。
原来,真的可以有人,在经过伤害和错过之后,依然能获得幸福。
原来,破镜重圆虽难,但崭新的、健康的爱情,可以如此温暖动人。
周贺然的幸福,像一面镜子,也像一剂缓释的药,让宋鹤在审视自己内心和厉景川那份沉重而笨拙的“赎罪”时,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和厉景川的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此刻,看着身边好友圆满的爱情,他心底那份对“感情”本身的畏惧和冰冷,被这缕温暖的阳光,悄悄地驱散了一些。
冬天依旧寒冷。
但有些种子,已经在看不见的土壤深处,被温暖悄然催动,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