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些深渊喜欢伪装成废弃的化学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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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市一中像一台准时启动的机器。早读铃声刺破空气，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混杂着书包拉链的声响。梵时晃进办公室时，离第一节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梵老师早。”齐路冉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从镜子里看到他，“哇，你今天气色真好。”
梵时把那个看起来普通但其实是某个北欧小众品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还好。”
“连黑眼圈都淡了啊。”齐路冉转过身，仔细打量他，“用了什么新产品？推荐一下。”
“睡好了。”梵时拉开椅子坐下，左手习惯性地转着笔，指根那枚黑环戒指在日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难得啊。”齐路冉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我昨天晚上改作文到凌晨哎。”她的视线在戒指上停了一瞬。
“新戒指？”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是。”梵时打开电脑，“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会送戒指啊……”陈逾白从教案堆里抬头，饶有兴趣地嘀咕，被齐路冉瞪了一眼。
梵时抬眼看他，死鱼眼里毫无情绪：“陈老师，你上周托我改的竞赛班模拟卷，我好像还没开始看。”
陈逾白瞬间坐直，齐路冉轻笑。
梵时脑子里响起光筮的声音，像贴着耳廓的低语：“她在观察你。心率微升，瞳孔有0.3毫米扩张——是好奇，还是别的？”
梵时在心里回了一句：“闭嘴。”
光筮低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梵时往教室走，他抬眼看向走廊窗外。初秋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过操场。仔细看，那些光的边缘有些发虚，像褪了色的照片。
“你看到了？”光筮问。
“只是觉得没以前亮了。”梵时收回目光，继续往三楼走，“可能是雾霾。”
“不是雾霾。”光筮说，“是情感附着量在下降。”
梵时没接话。他推开高三（7）班的门，四十三个学生齐刷刷抬头。
“早。”梵时站上讲台，死鱼眼扫过全场，“十秒，不该出现在课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十、九……”
一阵兵荒马乱。
粉笔划过黑板，画出精准的椭圆。梵时的讲解一如既往的简洁，但今天似乎多了种奇怪的流畅感。
“所以，离心率e，它决定了圆锥曲线的扁度或开口大小，”梵时点了点黑板上的公式，“它是固有属性，就像……”
他卡顿了一瞬，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以往他可能会说就像人的身高，但今天，某个更贴切，更有光的念头冒了出来。
“就像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同样的光源，穿过不同形状的孔隙，投射出的光斑形状就不同。但光本身的速度和波长，那些本质的东西，是不变的。”
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后排一个常年与周公约会的男生突然出声：“……有点酷啊这个比喻。”
几个学生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梵时自己也愣了——这比喻哪来的？
“不客气。”光筮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周围的理解之光短暂增强了，虽然很微弱。”
梵时垂下眼继续写板书。
所以他现在是个靠光驱动的数学老师？这职业发展路线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别嫌弃。”光筮像是读到了他的想法，“等你能稳定产生并收集这种光，我们可以讨论给你升级点实用技能。比如让粉笔永远不断，或者让下课铃准时响。”
“后者更有用。”梵时在心里回，“现在这铃延迟得像网卡加载。”
“成交。”光筮轻笑，“接下来，建议你关注第二排靠窗那个男生——”
“他影子在晃，我知道。”梵时翻过一页教案，“他昨天告白被拒了。”
“哦？”光筮声音上扬，“你怎么知道？”
“他练习册上用铅笔写了二十三遍那个女生的名字，擦得太用力，纸都磨薄了。”梵时拿起粉笔，“现在，安静。我要讲比青春期心痛更永恒的痛苦了。”
梵时开始讲导数。
光筮在他意识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像夜色里的涟漪。
下课铃准时响了。梵时收拾教案时，指尖在戒指上轻轻一叩。
“铃是你调的？”
“举手之劳。”光筮的声音带着一丝矜持的愉悦，“不过只能维持今天，能量消耗要精打细算。”
梵时走出教室，走廊里立刻被课间喧闹填满。他瞥见程初奈抱着作业本匆匆跑过，影子边缘平稳。
“所以，”他走向办公室，意念问道，“像程初奈那样的临时修复治标不治本。根源怎么办？”
“找到恐惧的源头，疏导情绪，或者……直接解决那个让她恐惧的问题。”光筮说，“比如，如果你能让她数学考及格，影子可能瞬间痊愈。”
“那难度系数大概相当于让你放弃穿西装。”梵时推开办公室门，“还是先找你说的节点吧。”
午休时间，梵时拿着三明治晃悠到了操场看台最高处。他咬了一口，目光扫过整个校园。
阳光下的操场，奔跑的学生，角落里偷偷分享耳机的小情侣，树荫下捧着书眉头紧锁的眼镜男生……在他的视野里每片区域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这就是有意义的光？”他问。
“可视化的初级形态。”光筮解释，“颜色代表情绪基调，浓度与情感强度相关，稳定性嘛……你看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梵时看过去。男生周围的光晕呈现出一种焦虑的灰蓝色，而且边缘不断闪烁。
“他在反复演算一道题，思路卡住了，还担心下午的测验。”光筮精准解读，“这种持续的焦虑，就是低强度但持续的光蚀源之一。他个人的光在缓慢流失，也在微弱地影响周围环境。”
“顺便一提，他正在算的那道题，第二步就错了。”
梵时：“……你连这都能看见？”
光筮：“他的草稿纸反光。”
梵时：“……”
梵时三两口吃完三明治，拍拍手上的碎屑：“那我们接下来是去哪儿？”
光筮沉默了两秒。“目前来看，能量异常最显著的区域是实验楼五楼那个废弃的旧化学实验室。”
梵时挑眉。旧化学实验室？那地方据说关了快十年，除了偶尔有胆大的学生去试胆，平时根本没人去。
“光蚀读数异常活跃，非常不规律。”光筮的声音里透出疑惑，“不像持续的情绪消耗，倒像有什么东西在间歇性地抽取周围的光。过去四小时，发生了三次峰值波动。”
“听起来像有个偷光贼在那儿安了家。”梵时站起身，拍拍裤子，“去看看吧，总比批改作业有意思。”
“批改作业产生的怨念之光也很可观，其实可以收集起来做……”
“闭嘴。”
实验楼远离主教学楼，平时人迹罕至。午后的阳光穿过斑驳的窗户，在积灰的走廊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廉价香水味？
梵时皱了皱眉，走到五楼东侧。
“就在里面。”光筮确认，“波动刚刚平息，但残留很强。还有，门口有两个人类的生物信号，心跳很快。”
梵时早就看见了。门边墙根底下，缩着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三学生，一男一女，正拿着手机对着门缝拍。女生手里还捏着一小瓶气味可疑的驱鬼喷雾。
就在男生踮起脚努力想从蒙尘的窗户上找个缝隙往里窥探时——
“咳。”
一声平淡无波的清嗓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身体瞬间僵住，然后以极其缓慢绝望速度转过头。
梵时手插兜靠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走廊墙壁上，死鱼眼平静地看着他们。
“梵，梵梵……梵老师？！”
梵时没说话，目光在他们微微发颤的影子边缘扫过，然后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
“午休时间，实验楼五楼，”他开口，“很好。高三（9）班的秦书瑞，还有（7）班的陈笙，对吧？”
被精准点名的两人瞳孔地震。
“我要是你们，”梵时慢悠悠地继续说，“就不会对一扇锁了十年、里面除了老鼠屎和过期化学试剂什么都没有的门这么感兴趣。”他顿了顿，“毕竟，上学期有人试图撬开隔壁生物标本室，结果在教务处写了三千字检讨，还附带一次全校通报。”
秦书瑞和陈笙的脸色从白转绿。
“现在，”梵时直起身，用下巴指了指楼梯方向，“回主楼。如果让我下午再看到你们精力过剩无处发泄……”
他没说完，但死鱼眼里传达的“我不介意用数学卷子帮你们消耗一下”的意味已经足够清晰。
两个学生如蒙大赦。
待两人走远，梵时重新看向那扇铁门。
“记忆模糊处理可以省了。”光筮在他脑中轻笑，“梵老师的物理威慑看来更有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些深渊喜欢伪装成废弃的化学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