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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这世间,唯 ...

  •   “这什么东西?”陆清禾哭着问。
      “可能是帝王的邪念。”
      说时迟那时快,一眨眼影子已经凑到并肩王身前,猛地穿透他的身体。
      奇怪的是,这位并肩王,也是帝王叫一声“师尊”的人,任由影子攻击他。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位帝王。
      “沈淮安!”帝王高喊出声,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慌乱。
      和众人猜想的一样,这是他的邪念,以前他们一直和平共处,放任它生长。
      渐渐的,最后一点善念,也给被它吞噬殆尽。
      灭门威慑、强制服从、肆意掠夺都是他的邪念在作祟。
      可他没有理睬,觉得这样理所当然。
      他彻彻底底沦为了“暴君”。
      可是现在,他想压制自己的邪念。
      为了他的师尊,为了让唯一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一丁点美好的人。
      ——他想压制自己的邪念。
      邪念其实从来不是怪物,只是他从未敢面对的暴戾。
      他纵容自己的邪念,并不代表他敢于面对。
      他一直压抑、否认、逃避这邪念,它终于越养越凶,活了过来。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邪念要杀的,是他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沈淮安面色苍白,帝王的邪念还围绕在他身旁,挥之不去。
      接着,帝王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提剑,也没有防御,而是把手臂主动垂下,放弃了一切的反抗。
      影子见到他放弃挣扎,凶性更盛,又想再次穿透沈淮安。
      影子距离沈淮安只有不到一毫之时,帝王情急之下伸手去挡,指尖猛然碰到影子。
      第一感觉是冷、滑、像墨、像烟、像活的野兽。
      他抓不住却死死攥着,指尖发白,心口感到一阵灼烧的刺痛。
      那团漆黑的影子在他掌心疯狂挣扎,如活物般往他四肢百骸里钻,
      齿状的黑暗狠狠啃噬着脏腑,每一寸都疼得近乎碎裂。
      帝王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膝骨几欲弯折,却始终死死攥着那团邪念。
      半步不退,一指不松。
      屋外的婢女公公只见到这位“暴君”和疯了一样,死死攥着一团空气。
      ——他们看不见帝王的邪念。
      帝王身子颤了颤,钻心的疼痛正一点点吞噬着他。
      沈聿白看的汗流浃背,想挣脱束缚去帮助帝王。
      可随着他动作的加大,影子对帝王的吞噬似乎也加剧了。
      杞白彻死死按住沈聿白。“别乱动,你一动影子攻击的就更猛烈,在这看着就行。”他顿了顿,又对帝王说:“你的邪念要杀的,是你唯一在乎的人。”
      沈聿白不敢再动,眼睁睁的看着帝王挣扎。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带着释然,“这是我的恶,我自己收着,不碰你。”
      ——这是对他沈淮安说的。
      烛火被穿堂风卷得狂乱摇曳,殿内光影扭曲,帝王的身影在明暗间晃荡,像一株被狂风撕扯的枯松。
      帝王喉间的闷哼碎成断断续续的低喘,指节泛白到几乎要崩裂,他死死攥着那团无形的邪念,指腹仿佛能触到那冰凉滑腻的触感,正一点点往他喉间、心口钻。钻心的疼痛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淬了冰的针,扎进肺腑。
      影子在他脚边翻涌,如墨汁般顺着地砖的纹路爬缠,那些扭曲的黑影化作无数细碎的爪牙,狠狠剐着他的脚踝。他的膝骨早已酸软得撑不住力气,却硬生生凭着一股执念,将身子撑得笔直。
      “嘶——”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他齿间溢出,额角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砸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湿痕。那团邪念被他按入心口的瞬间,影子的攻击骤然变得疯狂!
      无数黑影从地面窜起,如毒蛇般缠上帝王的手臂、脖颈,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皮肉。他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却依旧没有松开那团邪念,反而攥得更紧,像是要将这满身的恶,尽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光出现些许重影,可掌心那团邪念的轮廓却愈发清晰。他能感觉到,那团邪念在他的掌心挣扎、嘶吼,想要挣脱,可他的力道重如千钧,死死将其锁在掌心。
      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从心口蔓延至全身,他的腿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弯折,却没有倒下,而是单膝跪地,依旧保持着攥着邪念的姿势。
      影子的攻击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被耗尽了力气,缓缓缩回帝王的脚边,化作一滩沉寂的黑影。
      帝王垂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脸,众人只能看到他肩膀不断的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断绝。
      帝王缓缓抬起手,那团邪念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却再也无法挣脱。
      邪念被彻底吞入喉间的瞬间,帝王的身子猛地一震,随即彻底软倒下去。
      沈淮安眼疾手快地将他接住,触到的却是一片滚烫的温度,以及心口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的跳动。
      屋外的风还在吹,烛火终于稳住了光芒,映照着殿内的一切。
      沈淮安抱着帝王,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以及掌心那团彻底消散的邪念,泪水终于决堤。
      而那团被吞噬的邪念,终究是融进了帝王的血脉,成了他此生,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最隐秘的温柔。
      众人忽然感觉束缚消失了。
      他们冲上前,外面却突然出现异动——更多的“影子”朝帝王扑过去,却和刚刚的“邪念”有些不同。
      更像是……冤魂。
      它们并非生于帝王心底的恶,而是由他亲手造就的累累白骨所化,是被灭门的忠良、被屠戮的百姓、被枉死的臣工,聚成的无边怨气。
      比邪念更冷,更沉,更带着蚀骨的恨。
      方才被帝王强行吞入血脉的邪念,此刻竟在他体内躁动起来,像是被这些冤魂勾动了最原始的暴戾,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疯窜。本就昏死过去的帝王猛地在沈淮安怀中抽搐了一下,唇间溢出一声破碎的痛吟,原本苍白的脸颊涌上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被青黑覆盖。
      “萧然!”
      沈淮安抱紧他怀中单薄的身躯,指尖死死扣住帝王后背的衣料,只觉怀中人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却又冷得像万年寒冰,两种极致的温度在他身上疯狂撕扯。
      陆清禾早已止住了哭声,望着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黑影,浑身止不住地发颤。那些冤魂没有实体,却能清晰看见一张张模糊而怨毒的脸,在黑暗中张合着嘴,发出无声的哭嚎,声声都在索命。
      “是……是被他杀了的人。”陆清禾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它们是来讨债的。”
      沈聿白猛地挣开杞白彻的手,拿了旁边的一根棍子便要上前,却被那股无形的怨气弹开,吐出一口鲜血。
      “别过去!”杞白彻厉声喝止,脸色凝重如霜,“这是业障,是他造的杀孽,旁人碰不得,一碰便会被怨气缠上,永世不得脱身!”
      沈聿白捂着胸口,看着被冤魂层层包裹的两人,眼底通红:“可他刚压制住自己的邪念,根本没有力气再对抗这些!”
      他们只是来自现代的普通人,副本也没有赋予任何对抗怨气的能力,他们只能在这干看着。
      有心无力才是最绝望的。
      成败不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真是熬人。
      话音刚落,裹在冤魂之中的帝王忽然动了。
      他没有睁开眼,意识依旧混沌,可身体却像是生出了本能。在沈淮安怀中艰难地抬起手,那只刚刚攥碎邪念、指尖还泛着白的手,缓缓挡在了沈淮安身前。
      这一个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明明已经虚弱到连呼吸都要断裂,明明被体内的邪念与体外的怨气同时啃噬,痛得浑身痉挛,却依旧记得,要护着他身后的人。
      “师尊……这世间,唯一值得我留恋的,怕是只有师尊了。”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血沫,带着疼,却异常清晰。
      “别碰……我的人。”
      下一秒,他体内的邪念骤然爆发。
      不是失控,而是臣服。
      那团本该是他枷锁的恶,在他护住沈淮安的那一刻,竟顺着他的血脉涌至掌心,化作一层漆黑的屏障,将扑上来的冤魂狠狠挡在外面。邪念与冤魂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黑烟滚滚,殿内的烛火瞬间被吹得熄灭,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沈淮安怀中人的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每一次颤抖,都像是在把自己的命一点点碾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帝王正在用自己的神魂,强行牵引邪念,去抵挡那些无边的怨气。
      这是在以命抵命。
      沈淮安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帝王滚烫的额头上,一字一句,温柔却有力地落在他耳边:“我在,萧然,我一直都在。”
      ——你不用一个人扛。
      ——你的恶,我陪着你收。你的债,我陪着你还。
      ——这也是我自己种下的因,便也由我来还。
      萧然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剧烈颤抖的身子,竟缓缓平复了几分。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邪念,也渐渐温顺下来,不再是噬主的凶兽,而是化作了最锋利的盾,牢牢护着他与拥他入怀的人。
      黑暗中,冤魂的嘶吼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它们终究是怕了。
      怕这个连自己的恶都敢生吞入腹、连自己的孽都敢一肩扛起的帝王。
      怕他眼底那点,为了一人,甘愿与全世界为敌、与所有业障为敌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晨光从殿门外斜斜照入,驱散了最后一丝黑烟。
      冤魂散尽,殿内重归寂静。
      帝王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沈淮安怀中,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要断绝,可那只护在沈淮安身前的手,却依旧没有放下。
      沈淮安紧紧抱着他,指尖拂过他满是冷汗的额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以及唇角未干的血痕,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帝王的脸颊上。
      杞白彻走上前,指尖搭在帝王腕间,片刻后,缓缓松了口气:“命……保住了。”
      “邪念已融于骨血,冤魂也已退去,只是……”
      沈淮安低头,看着怀中安稳昏睡的帝王,轻轻将他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无妨。”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陪着他。”
      “他为我,收了自己的恶。”
      “我便为他,守一世的安稳。”
      殿外晨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所有黑暗与阴冷。
      那个曾经嗜血暴戾、沦为暴君的帝王,从此身上多了一道永生永世的枷锁。
      可也从此,拥有了这世间,最独一份的温柔。
      从今往后,恶由他藏,痛由他扛,而他的师尊,会一直站在他身旁,陪他看遍万里江山,也陪他承受所有罪孽与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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