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秀峰

1、第 1 章

　　暴雨把城市浇成了一锅稠粥。

　　陈烬蹲在便利店的雨棚下，湿透的裤腿紧贴着精瘦的小腿。他数了数口袋里最后几张纸币，七块五，刚够买包最便宜的烟，或者一碗泡面。

　　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进眼睛，他眨了眨眼，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街对面那辆刚停下的黑色轿车上。

　　车门打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锃亮的皮鞋，接着是一截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裤管。男人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雨水在伞面炸开细碎的水花。

　　陈烬看得清楚，那男人腕上的表在昏黄的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光。他不认得牌子，但知道那光不是普通东西发得出来的。

　　男人侧过脸，跟司机说了什么，那半张脸像用刀削出来的，干净，锐利，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便利店老板娘探出头：“还蹲着呢？不买东西就别挡着门。”

　　陈烬站起来，雨水顺着裤脚淌成一条细线。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姐，借个火？”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扔过来一只廉价打火机。

　　陈烬点着最后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混着雨水，糊了他一脸。他想，那个男人，他要认识他。

　　—

　　裴先生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八点，会去城南那家叫“静斋”的茶室，待两个小时。

　　陈烬打听清楚了。附近小混混里有几个给那家茶室送货的，都说裴先生讲究得很，喝的茶是专人从南方带来的，用的杯子是手作的紫砂，连坐的垫子都是专门定制的。

　　没人知道裴先生全名叫什么，做什么的，只知道很有钱，而且独来独往。

　　“看上人家钱了？”黄毛搂着陈烬的肩，笑得猥琐，“那可是个男的。”

　　陈烬推开他：“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喜欢钱了？”

　　“你他妈真打算掰弯人家？”

　　陈烬没说话。他坐在脏兮兮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把城市染成橘红色。

　　老家那条河，夏天的时候也这个颜色。他十六岁出来混，七年了，混得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帮人看看场子，拿点保护费。他累了，他想过点好日子。

　　“总得试试。”他说。

　　黄毛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陈烬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神就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