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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技能投影仪 终章 ...

  •   然而,霍辛夷却消失了。

      当那淬火利刃一般的身影冲到他面前,霍辛夷竟化作一股黑烟,消散在风中,然后在数丈之外化形,重塑人身。

      长安:“我靠……这又是什么玩意儿!你们人类都这么打架吗?!”

      场面陡然陷入一种波云诡谲的僵持。

      哪怕墨让尘的剑气足以劈山开道,一旦刺入霍辛夷的身躯,却入泥牛入海,那如虹剑光没入翻腾的煞气中,竟掀不起半分波澜。

      而钟离渊的灵火即便将暖阁宫殿烧为灰烬,却也伤不到那缥缈的,虚虚实实的人形黑烟。

      霍辛夷轻蔑的笑声在空气中若隐若现:“你们这样可笑的攻击,只能为我的不灭煞体补充养料。还妄想杀我吗?”

      辞盈忽然想起,钟离渊曾说过一个双星阵。他为此特意远赴泑泽,冒着化成一摊白骨的风险下了碧池,怎么就没后续了?

      “师兄!”她急着转向江羡之,“那个双星阵,究竟为何没成?”

      “双星天衍阵,尚缺一枚阵眼。”江羡之脸色沉了沉,“大道同归之阵,对煞气有天然的克制作用,一旦成型,何止事半功倍。”

      “阵眼究竟为何物?”

      江羡之面露难色,似乎十分纠结伤怀。

      辞盈琢磨着,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江羡之看她。

      “……是我,对不对?”

      辞盈苦涩地笑了一下,她就知道,一说到这种关键牺牲品,就肯定是那个倒霉的圣女。

      好好好,我死。

      辞盈含泪:“替我向师尊道别。”

      江羡之像看傻子似的看她:“有你什么事儿?”

      辞盈:“……”

      不是我吗?

      江羡之把挡路的辞盈扒拉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辞盈看着他悲痛又郑重地,把那枚上古邪物玉扳指托在掌心:“师尊和钟离渊都不知道,此物才是真正的阵眼。可一旦失去它,我的复仇大计……哎呦我——!”

      江羡之愕然。他还没沉痛叙述完,一个纤细的身影鬼魅般闪过,扳指已经到了白芷手里。

      “墨宗主!接着!此为阵眼!”白芷一回身,扳指“嗖”地扔出去。

      江羡之:“……”

      辞盈:“……”

      白芷瞪他一眼:“此等邪物你还不贡献出来,留着作甚?!”

      江羡之无奈地抿抿嘴,眉间黑气消散。

      辞盈:“……师兄,有位财主说的好,听老婆的话会发达。”

      任平生:“无忧,我们再往后退一点。我有预感,这半片天都得让这几位爷捅个窟窿。”

      钟离渊与墨让尘对视一眼,迅速起阵,火漩与剑芒同时徐徐升起,在阵中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之间交融,纠缠,旋转,终于形成了一幅缓缓展开的巨大的太极道图。

      法阵中央的玉扳指更爆发出比直视太阳更刺目的灼灼耀光。

      大道威压之下,霍辛夷眼看着自己已经渗入骨髓的煞气正在缓缓流失,如同从魂魄中一丝丝剥离,连同法力和修为,也正在被一点点卸掉。

      辞盈抬头遥望着阵中之人,不由得攥紧衣袖。

      钟离渊的脸色为什么越来越差?

      墨让尘眼神也逐渐涣散。

      这不对!!!

      双星天衍阵运转到极致,太极道图璀璨夺目,就在即将彻底锁定霍辛夷,剥离真灵的刹那——

      异变陡生!

      阵中气机剧烈震颤,不受控制地紊乱冲突。灵力如同煮沸的滚水,滚烫着四溢散去。

      “嘭!”

      伴随一声巨响,邪玉扳指竟炸裂成齑粉!

      “噗——!”

      墨让尘率先喷出一口鲜血,素衣染红,狠狠地坠落。

      “师尊!”

      另一侧钟离渊堪堪落下,却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渗出血来。

      辞盈扑过去扶住他,钟离渊撑地的手臂颤抖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安慰她一句,却直接呕出一大口血来。

      “怎会如此?!”江羡之大惊失色。

      四下里一片死寂。

      半晌,爆发出霍辛夷劫后重生的笑声。此刻他虽然被剥离了大半煞气,头发也被迫散开,形容狼狈,但比起遭受致命反噬,气息奄奄的那两位,显然要好太多了。

      “天不亡我!”

      他发了狠,朝墨让尘走过去。

      白芷不顾一切拦在他面前:“辛夷师兄!求求你不要再滥杀无辜了!你想想从前在药王谷的日子,到底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霍辛夷好像没听见,一把推开她,才掏出一把锋利的随身短刀,斜刺里突然射来一根软藤,死死缠住他的手臂,扼住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霍辛夷抬头向房檐上问:“花妖,你难道不恨墨让尘?”

      “当然恨,”兰卿冷声道,“但他只能死在我手上!”

      刹那间,无数花瓣扑向对方,如同下了一场细碎的铁刃雨,每一片都足以割断喉咙。

      “雕虫小技!”

      霍辛夷与兰卿和江羡之战作一团的时候,长安正把曹不义骑着打。

      到底差距悬殊,饶是被抽干了大半体力的霍辛夷,同时对付此二人也游刃有余,甚至尚有余力嘲讽:“江羡之,你爹的头被我用猪血淹透了喂狗,此事你可知晓?”

      江羡之目眦欲裂,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招招下了死手,却次次落空,不由得乱了方寸。霍辛夷见缝插针地捉住空隙,一人一掌将二人重伤,然后毫不犹豫地回手掷出短刀,刺向墨让尘!

      辞盈来不及救。

      只听“噗嗤”一声,是刀尖豁开血肉的声音。

      墨让尘惊愕地望着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挡在自己身前的女蛇妖。

      那利刃深深插进她的喉管,血从颈间不断流出,她几乎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众人皆惊。

      她颤抖的手放在墨让尘震惊的脸上,眼里满是慈爱和不舍,那一刻,似乎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这就是双星天衍阵失败的原因——他们根本站反了位置!

      而那一年,天罡塔内问心剑夜夜悲鸣也并不是因为恐惧报警,而是它要认主了!

      墨让尘不可置信地低声自语:“你为什么要救我?”

      蛇妖的手从他脸上滑到胸口,按在那里不动,然后,终于无力地垂落。

      墨让尘知道,她按的那处有一块蛇鳞般的胎记,从他记事起就有。江鹤川说是由于他幼年被蛇咬过,中了蛇毒留下的痕迹。

      江鹤川说,钟离桀死前,将半生修为传给了自己儿子钟离渊。

      江鹤川说,他是墨翊之子。

      墨让尘看着倒在自己怀里断了气的蛇妖,正如他三百年内斩杀过的那些异类一样,渐渐失去温度,散发出最后的妖气。

      辞盈却激动地抓住了钟离渊的手。

      “她不是你娘!”她眼里闪着欣喜的光,“所以你父母从来都没有抛弃过你,一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们始终都是爱你的。”

      “一定是当年江鹤川对调了你和师尊,这也能解释为何钟离桀会把一身阴邪之功传给你……他想报复!想害你堕落,走与他一样的老路!钟离渊,你父母……应该是为苍生而殉的墨翊和幼青!你不是魔头,你是英烈侠义之后!”

      钟离渊却反握住她,不甚在意地摇摇头,眼里尽是温柔:“晚晚,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于将死之人来说,这的确不重要。”霍辛夷走过来,并不急于再次动手,只觉得有趣,“半生斩妖厌妖的宗师竟然本身就是半妖之体?哈哈,实在是讽刺。”

      “而你,钟离渊,被人冤枉了三百年,像狗一样被拴在塔底,连姓氏都是认贼作父跟了旁人,你竟然不觉得愤怒?”

      “我这辈子最恨没骨头的人。”霍辛夷一脚踏在江羡之胸口,“所以我卧薪尝胆十余年,只为报仇雪恨。钟离渊,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钟离渊扫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霍辛夷阴鸷地笑:“只要你亲手杀了墨让尘,我就放过你。他害你成了孤儿,顶替你的位置三百年,这本就是他欠你的。你杀他,合情合理吧?辞盈——”

      他打断她想插话的意思:“这是人家的世仇,不是我要强迫谁,你不要干涉。”

      “钟离渊,加入我吧,这世间既负了你我,我们又何必对苍生手软?”

      说完,他抱臂等着看热闹。

      只要钟离渊杀了墨让尘,他就和自己没什么分别,辞盈也不会再原谅他。

      不杀么?呵,怎么会有人为了饶仇人的命,而放弃生存的希望?

      霍辛夷饶有兴趣地等着钟离渊表态。

      钟离渊半仰着坐在地上,胳膊搭在支起的一条腿上,尽管嘴角不停地往外渗血,连呼吸也带着丝丝拉拉的血气,神情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伸出一根手指向前:

      “管好你自己。”

      霍辛夷一愣,随即脸色阴沉,强压着怒火:“这么说,你是不打算采纳我的建议了?”

      “很好,”他狠戾的目光扫过众人,“那我只好送你们一起上路!”

      钟离渊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辞盈。

      错金博山炉在掌心飞速旋转,很快,从炉身放射出两道朦胧的紫色光束,宛如攫取生命的细丝,牵引在钟离渊和墨让尘胸口。

      空气中仿佛飘散着无数诡异的颗粒,宣示着这世上两种最深厚的修为正以瀑布之势流入霍辛夷体内。

      “霍辛夷!你这混账东西!强盗!”江羡之怒骂。

      白芷想要冲上去阻止,刚碰到光圈外围就被弹飞出老远。

      霍辛夷脸上浮现胜券在握的笑容,只消片刻,他就可以除掉最后的障碍,从此这世间再无人敢与他抗衡。

      然后他看见辞盈走过来。

      墨让尘被控得发白的脸色一沉:“不准过来!”

      她却压根不听,顺手抄起墨让尘掉在一边的醉花剑,眉毛坚毅又不知天高地厚地横着。

      霍辛夷笑:“辞盈,我有时候真挺喜欢你这样,像小孩子一样天真。”

      她越走越快,紧跑几步,一剑劈进光圈,加入了usb充电三人组。

      霍辛夷一怔:“你竟能进来?辞盈,你真叫我惊喜。”

      她冷笑:“惊喜还多着呢。”说完,反手一剑,那剑气竟如巨浪滔天,直接将身后两人掀飞出圈。

      至此,炉内便只剩他二人,成了他单独吸她的血。霍辛夷心中不悦,准备收势:“你想死,我偏不允。”

      他手上想撤,惊觉不对。

      这炉竟像是粘在他手上一般,无论如何撕扯也拿不下来。而修为也开始倒反天罡,逆流向她。

      霍辛夷惊怒:“这是什么?!”

      辞盈想了想:“这是知识的力量。”

      “你在剑宗多年,都没去藏经阁多读几本书吗?”

      所有人都没想过她还有这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诡异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除了钟离渊。

      这一幕,早就在他被困幻境的梦中出现过,他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

      那一次,他眼看着她为了救自己,几乎丧命。

      他绝不能接受这该死的经历再重复一次!

      钟离渊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半点力气,连想站直也做不到。

      “晚晚!”

      他浑身都在颤抖,从没有如此恐惧过,“不要!如果要你这样救我,我绝不会活下去!”

      辞盈很想要回头看他一眼,看他漂亮的眼睛变得通红又恐慌,然后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霸道地不准她离开,就像从前一样。

      可她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离开了。

      源源不断的修为倒灌进她体内,带着阴邪煞气,将她眉间得森然发暗,如鬼煞般可怖。霍辛夷感受到自己所剩无多的修为还在流失,怒火中烧,另一只手狠狠一掌拍在她胸口。

      醉花剑被震飞出老远,辞盈喷了一口血,踉跄着后退两步倒在地上,又被他拎起来掐住脖子,却依旧嘲讽地对他笑。

      “疯了么你,”霍辛夷咬牙勒令,“立刻停手!否则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些修为,在你吸干我之前,你会先爆体而亡!”

      辞盈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身后的呼喊越来越杂乱,墨让尘,江羡之,白芷,兰卿,长安,任平生,所有人都在鬼叫,她快听不清钟离渊的声音了。

      就这样吧。

      就到这里吧。

      她盯着霍辛夷的脸,收起了戏谑的笑容。下一秒,粗长糙旧的银钗就从侧面深深戳进霍辛夷颈间,鲜血迸溅入眼,她眼中的世界红得触目惊心。

      自从老妪赠予,这银钗她始终贴身放着。

      霍辛夷深陷的眼窝陡然发青,死不瞑目似的盯着她,声音低沉嘶哑:

      “这一生凉薄,唯一颗真心,尽付予你……辞盈……你有亏于我……”

      辞盈喉头一阵干哑酸涩:“没错……所以这黄泉路,我陪你走。”

      银钗狠狠拔出,霍辛夷僵硬倒地,大睁着眼。

      辞盈弯腰替他抚上了眼皮。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撑得半透明了,那些姹紫嫣红的修为在她体内滚烫沸腾,世界在眼前变得模糊,一切嘈杂都在悄然远去。

      唯有眼前那一行小字依旧醒目,那功德后面数不清的零。

      钟离渊,我要变成烟花了。

      钟离渊,我要回家了。

      ……

      京市,写字楼顶层。

      偌大的会议室坐满了人,目光聚焦在ppt前正在侃侃而谈的女人。

      很漂亮,属于在职场里会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工作状态也很投入,只是黑眼圈明显,像是为了准备会议熬了大夜。

      姜晚笑容得体,脑子却不太灵光。

      昨晚又失眠了。

      掐指一算,已经回来三个多月,却还是不能适应。

      看见楼梯就想飞,看见黄符纸就想买,胡萝卜切得薄如蝉翼,随手拿起水果刀也要挽个剑花。她几乎快要戒掉这些神经兮兮的习惯,做回正常人了。

      可还是在喝下第一口冰镇多肉葡萄之后破了防。

      路人都绕着走,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这个在奶茶店门口哭肿了眼睛的女人。

      思念是一种病,夜深人静就会发作,不过白天她可以隐藏得很好,就像现在这样,扮演一个积极向上的职场牛马。

      投影仪突然闪了一下。

      姜晚以为自己眼花了,那画面突然扭曲,呈现出奇异的五彩斑斓的漩涡图案,竟有种令人目不转睛的魔力,像要被吸进去一样。

      “What's this?”坐在前排的老外问。

      “啊抱歉……”姜晚摆弄鼠标也无济于事,只好讪笑:“这是我们公司的新设备,技能投影仪。”

      “技能投影仪?”

      姜晚点头:

      “传统的投影仪只是把许多字投成一张图,好无趣,好无聊。而技能投影仪就是在传统的投影仪,加入技能好好玩……”

      脑子已经追不上嘴了。

      脚下也开始扭曲,浮现巨大的传送阵一样的图案,手上的激光笔在投影仪上投射的红点连成线,在空中凝结成一行燃烧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她教的:

      “玩够了吗?该回家了。”

      姜晚:“……”

      最后的时刻,她夹在时空裂隙里,死死抓着讲台边缘:

      “艾米!一定要帮我把手机内存清空啊——!!!”

      庭前芍药开得正盛,朱红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而比这满地落红更艳的,是面前一身赤色,白皙俊俏的小郎君。

      她走过去,轻轻抚上他含着笑意的脸,嗔怪:

      “人家都说为伊消得人憔悴,我不在的日子,你怎么反而更好看了?”

      钟离渊眯起眼睛看她,拉长语调:“可是你就有点奇怪——”

      姜晚低头瞅瞅自己的职场套装高跟鞋:“我那里牛马都穿这样。”她又向前半步,指尖戳他的下巴,“怎么,我现在这张脸,你不喜欢吗?”

      “很奇怪。”钟离渊稍微低头,在她耳畔喷着热气轻语,“我一见到你,就很想立刻把你……”

      姜晚眼睛蓦地瞪大,脸红到耳根:“这位侠义之后,你已经不是魔头人设了,大白天的,你注意点儿!”

      钟离渊低笑:“晚晚可是忘了,你我已经成婚了?”

      视线天旋地转,她被他横抱在怀里,攀着他的脖颈,笑意甜如蜜糖:“与你成亲的是辞盈,又不是我。”

      “不是你?”

      “不是我呀。”

      钟离渊勾唇一笑,大步入门:“那我必要仔细检查一番了。”

      遍地芍药花瓣妖艳无格,相互纠缠着,随风飘荡远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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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