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围炉煮茶   “干嘛 ...

  •   “干嘛总偷看我?”辞盈挑眉问。

      “看你是不是妖怪幻化的替身。”钟离渊掐她脸上的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为什么突然离开水云剑宗?是因为我吗?”

      她一直把水云剑宗当成第二个家,更发誓要与墨让尘生死与共,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她却选择了退出。

      辞盈想了想:“算是,也不算。”

      “那你不必离开。”钟离渊语气笃定,“我可以不与你们同行,不露面,你白天忙你的正经事,晚上偷偷来密会我就好。”

      “想得倒美。”辞盈怼了他一拳,“怎么说得我好像个风流浪子,难道你的梦想是被我金屋藏娇?”

      钟离渊顺势接住她的拳头,温柔地握在掌心里:“是啊,晚晚果然垂涎我的美色。坦白说,是不是第一次在天罡塔里就对我动了邪念,故意用相思咒强迫了我?”

      辞盈听见相思咒三个字,眼角的光黯了一瞬,很快又笑道:“没错,好东西都得归我,包括你。”

      “我自然是你的人。”钟离渊将她拥进怀里,“晚晚,离开水云剑宗,你真的舍得吗?”

      辞盈笑道:“水云剑宗虽好,可是江湖路远,我累了,从此只想做个围炉煮茶的闲人,和你一起。”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山岚流转,茶烟袅袅。

      夕阳的余晖轻轻笼着逍遥山庄,青瓦上凝着晶莹的露珠,檐角风铃偶尔叮咚作响,回廊边的野菊沾着水汽,在风里微微颤动。

      新来的丫鬟拘谨地低着头,听管家训话:

      “新人进门第一条——记着,在咱们山庄,名义上听少奶奶的,实际上——也是听少奶奶的。”

      丫鬟:“啊?”

      管家:“小事听少奶奶的,大事听郎君的——但郎君最后还是听少奶奶的。”

      丫鬟的脸颊红扑扑的,憨实又喜庆:“咱们郎君脾气真好。”

      “郎君的坏脾气一辈子只能看一次。”管家斜她一眼,估计小丫头没明白,也懒得多说。

      轰——!

      院墙猛地一颤,墙皮啪嗒落地。丫鬟吓得一哆嗦:“地震了?”

      “少奶奶练功呢。”管家习以为常地摆摆手,吩咐人赶紧修墙。

      “第二条,少奶奶练功千万别往前凑。天大的事,你也得在回廊那头远远招呼两声,等她传你过去再去,明白了吗?”

      “为啥?”

      “为啥?”管家冷哼,“少奶奶的剑,是郎君亲自去铸剑山庄求来的,天下独此一把。知道什么意思吗?那剑带起的风,你只要挨上一点,唰——脑袋就没了。”

      丫鬟张大嘴,连连点头。

      山庄后院。

      大地震颤,辞盈周身萦绕着幽蓝灵焰,映得脸色像要升天的蓝精灵。

      狂风骤起,衣袂翻飞间,一道雷霆自九天劈落,精准击碎十丈外的玄铁巨石。

      碎石四溅,唯独凉亭旁的石桌被无形护罩笼罩,热气腾腾的饭菜安然无恙。钟离渊背靠石柱斜坐在凉亭长凳上,悠然自得地欣赏美人舞剑。

      半年夙兴夜寐,辞盈终于将墨让尘渡来的五十年修为彻底化为己用,加上钟离渊每日从旁指点,各种法诀已得心应手,剑术更是行云流水。

      随手一挥,剑光破空,惊落枝头薄霜,数丈外的桃树险些被拦腰斩断,花瓣如雪飘落。

      钟离渊忽然兴起,隔空推出一掌,半空中的桃花混着叶片突然被注入劲力,变成数枚暗器嗖嗖飞出。场中人不慌不忙,手腕翻飞,剑光流转,每一片花瓣都被精准地贯穿叶脉,劈成两半。

      “厉害,能接我一招的人可不多。”钟离渊抚掌而笑,“菜再不吃就凉了,女侠不如先用晚膳?”

      中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地难受,辞盈先去换了身衣服,回来发现桌上又多了两杯甜品。

      “上次你说想喝杨枝甘露,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她用自制的竹吸管滋儿滋儿喝完,舔舔嘴唇:“真不错,再接再厉,下次我想喝多肉葡萄,要冰的。”

      “好。”钟离渊眼里噙着笑,温柔浓得化不开,多看一眼也要溺死在里头。

      辞盈警觉地往旁边挪:“你想干嘛?”

      “我要抱抱睡觉。”他眨眨眼,一脸相思咒上头的痴迷,“你到底何时才愿意嫁给我?”

      “嫁不嫁有什么区别?”辞盈漫不经心地说,“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又糊弄我。”他无奈地支着下巴看她,“晚晚,你心里有事。”

      回到山庄这半年,辞盈可以说把两辈子偷的懒都弥补了。天不亮起练,直到月上中天,胳膊再也抬不起来,随便洗洗就拖着铅块似的腿爬上床,倒头秒睡。别说亲热,连闲聊几句的力气也没有。

      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辞盈忍不住笑,揉了揉他的银发:“好,等我再练两个时辰就睡。”

      “我们出去转转吧。”他拉住她,“我们去始安筏竹,去犁水看海,去徽州爬山,尝尝你说过的小吃,好不好?我在这山庄里闷得快发芽了。”

      他仰头望着她,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直到渐渐从她脸上读出答案,那闪烁的星星才失望地熄灭了。

      盘桓在两人中间的问题又一次冒出来。

      这半年里,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与世隔绝,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每个月都有错金博山炉杀人的消息传开,有时是门派中的内功高手被一夜吸成干尸,有时是灭门惨案。

      霍辛夷杀人东一下西一下,没有规律可循,许多小门小派的当家人吓破了胆,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连夜卷着铺盖投奔水云剑宗寻求庇佑。一时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死,暮苍山倒是迎来了空前的火爆人气。

      辞盈逛市集的时候尽力装聋,也躲不过那些骇人听闻的最新杀人实况转播,就像眼睛里揉进片鱼鳞,再怎么幻想它是美瞳,每天也还是磨得难受。

      “说好的围炉煮茶呢?”钟离渊学她的语气抱怨,“何必这么拼命?”

      “以前我总想着,挣到三千功德就回家,所以整日瞎混,没心思练功。”辞盈摆弄着手里的剑,“现在既然决定留下,自然不能再躺平了,毕竟这个世界,谁拳头硬谁说话。”

      “不是有我么。”钟离渊用勺子将绿豆沙搅了又搅,快搅起沫了,才欲言又止地放下勺子,“你是在怕霍辛夷,还是在担心墨让尘?”

      辞盈坦诚道:“都是。”

      钟离渊眉尖一动,抬起眼皮:“那我陪你回去,现在就走。”

      走什么,往哪走。辞盈心想。

      别说暮苍山现在已经人满为患像下饺子了,就算他们现在回去也找不到霍辛夷,只能再多两只躁动不安的饺子。

      “你心中不安,我替你杀了他便是。”钟离渊道。

      辞盈放下剑,又坐回他身边,安抚地摸摸他的脸:“也罢,今日不练了。让他们弄一些酒菜吧,我陪你喝一点。”

      她笑容甜美动作亲昵,美人计使了半天,钟离渊却不肯叫她轻易糊弄过去,只盯着她不放。

      无奈,她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是放不下水云剑宗。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我却不能回报万一。如今这天下人都指望着他,总有一天霍辛夷要杀上暮苍山,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连想都不敢想……”

      钟离渊脸色渐沉:“所以你饭也不好好吃,觉也不好好睡,整日练功,就为了去帮墨让尘。”

      “是。”

      她这样坦白,倒叫钟离渊噎了一下,他不可理喻地看着她:“当初在暮苍山我便说过,你要留下我陪你,你要杀谁我也陪你,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可我不想你参与进来。”

      辞盈毫不犹豫道,“我不想喊完口号就像个弱智一样躲在你身后。要匡扶正义的是我,冲锋陷阵的却是你,沽名钓誉的是我,以命相搏的又是你,凭什么?”

      “是我要报恩,是我要陪师尊救苍生。钟离渊,我凭什么让你把自己搭进去,这天下人何曾善待过你?他们是死是活又与你何干!”

      她讲得激动,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凉亭嗡嗡作响,石桌表面咔吧裂开,果盘里的梨子滚了一地。

      钟离渊眉间一挑,递过来个七分欣赏三分调侃的眼神。辞盈自己也吓了一跳,惊讶地瞅瞅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故做镇定在手帕上蹭了蹭灰。

      “你同他生死与共,跟我分得倒是清楚。远近亲疏,一目了然了。”钟离渊冷哼。

      辞盈舔舔牙床,感觉这货像个明明缺爱却又不好意思明说,只会满地打滚闹脾气的熊孩子,莫名有些好笑。

      谁料她一笑,钟离渊的脸又黑了两分:“我早晚杀了他。”

      辞盈咧着的嘴角吧嗒掉下来:“别胡闹。”

      说完她又忍不住扭头摸摸断裂的石桌,欣赏自己的杰作,兴奋得啧啧嘴,“这石板得有一尺多厚吧?以后再有什么熊精虎精耗子精的找上门,我就一巴掌拍扁了做成标本。”

      瞧着钟离渊一张俊脸冤屈得跟祥林嫂似的,非得用点儿手段才能哄好了,她踮起脚尖想亲,却够不着,于是猴子爬树一般,吊在他胳膊上蹦起来。

      与其说亲,倒不如说是撞了一下,她揉揉撞扁的鼻子,余光瞟见丫鬟立在长廊那头,红着脸等着。

      辞盈大方招手:“阿古朵,干嘛呢,过来呀!”

      阿古朵这才跑过来,满头卷发被汗浸得湿漉漉的:“球球又不见啦。”

      卖进山庄的丫鬟都没有本名,主人赏什么就叫什么。这小丫头可能有点儿营养不良,卷发黄澄澄的,眼睛又大,专门负责照顾山庄里的小白狗。

      辞盈想起自己在荣耀打野那些叱咤风云的日子,一拍脑门——以后你就叫阿古朵啦!

      “它肯定又瞎溜达去了。没关系,我跟鸣蛇强调过了,不许吃狗。”辞盈指了指那裂成两半的石桌,“明天叫管家换个结实点的。”

      阿古朵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方才听见响声,管家已经差人去办了。少奶奶,明日是上巳节,大伙都想去小赤河边逛逛,应个节气……”

      “都去都去,”辞盈摆手打断,“难得过节,传话下去,明天全体给我踏青,哪个敢加班内卷的,罚一个月月钱。”

      “谢少奶奶!”阿古朵一溜烟跑了。

      “哎,不对呀,怎么她连个招呼也没跟你打?”辞盈后知后觉,瞅瞅旁边打哈欠的钟离渊。

      “不打最好,省得麻烦。”钟离渊懒洋洋道,“他们只要记住听少奶奶的话便是。”

      “郎君便做个甩手掌柜了?就你会偷懒。”辞盈笑着伸手摸剑,却被他拦腰抄起来,抱着就走。

      “我观你今日练功遇到瓶颈了。”

      “哪有?”

      “真的。”

      “那怎么办?”

      “事已至此,唯有双修。”

      纱幔低垂,如雾如烟,素绡无风自动,似春水泛波,拂过汗湿的肌肤便黏腻地贴着,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钟离渊轻吻她的手指,掌心轻覆其上,一枚银白指环悄然浮现。

      “这是何物?”

      钟离渊不答,只在她唇上轻啄,总也不够似的,声音更是温柔:“你当真不回你从前的家了?”

      “嗯。”

      他眼底笑意深了几分:“是为我吗?”

      辞盈认真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没有现代的一切便利,甚至没有法律,也没有道理可讲。

      但这世界对她却有温度,哪怕只有几个人,已是万分珍贵。它像一团烈火,照亮她的生活。

      人一旦见过光明,触摸过温暖,怎么还会愿意重回黑暗。

      而钟离渊,就是为她点亮火把的人。

      “但我知道,最重要的是你。”她笑得眉眼弯弯。

      握着她腰的手紧了紧,钟离渊喉结滚动,低头吻在她睫毛上,嗓音低哑:

      “晚晚,我要你心里只有我。”

      帐中暗香浮荡,风混着喘息将纱角掀起,又落下,渗进几缕月光将纠缠的指节映得雪白。罗帷荡得急了,金钩撞击床柱,一声声清响都碎在滚烫的呼吸里。那轻纱终被揉皱,缠住雪腕青丝,缠作今生解不开的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