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一口柚子吃》追忆之未

5、第五章 你是我邹忌

　　第五章

　　等到她们俩离去，吴霁彬还站在原地缓了一会。他现在脑子很乱，努力平复情绪，然而不争气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他叹了一口气，拿起手中的纸巾拭去眼泪，醒了醒鼻子，便失魂落魄地走回班级……

　　他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
　　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头凶神恶煞的怪兽。

　　经此一事，他感觉自己把她吓到了，心里很愧疚，把个人情绪波及他人。
　　有时候与陈希柚时候碰头，他也不敢再搭什么话了，假装没看见她，匆匆一闪而过。

　　两人像是冷战似的持续了一周……

　　周四早饭间，吴霁彬帮请假的同学扫室外。室内外温差极大，扫了一会地，他鼻子就冻得通红，留着清鼻涕。
　　一阵冷嗖嗖的妖风吹过，刚扫好的一小堆枯枝落叶瞬间跑远。吴霁彬无奈继续清扫干净，倒入大垃圾桶里。

　　不远不近的女生随手把纸巾投进去，结果没投准掉落在地，吴霁彬弯腰捡起来，他一抬头便于陈希柚对视了。

　　吴霁彬主动打破了这份尴尬：“你不是轮到周五才打扫卫生吗？”
　　“我们班规定早读迟到罚扫一个星期。为了抢水位洗头，我定的四点半闹钟竟然没响，不过再晚也不能耽误我洗头。”陈希柚也纳了闷，“你不是轮到周日吗？”

　　“替我同学扫的，下次他替我。”吴霁彬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渐渐放轻，“前几天的事，怪对不起你们俩的！”

　　“啊？什么事？”陈希柚有些听不太清他说的什么。
　　“我、我是说……”吴霁彬话在嘴边，就是蹦不出来几个字。

　　“哦！”回忆乍现陈希柚脑海中，她善解人意的微微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谁还记得，你调整好情绪就好啦！”

　　她一字一句正中他心坎，他就知道她会如此说。

　　心中的石头安心落下，吴霁彬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傻笑着愣在原地。

　　“你，你扫完了吧！”陈希柚手持扫把指向他身后的部队，“你们班的人都准备走了！”
　　吴霁彬望了眼身后，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想必我堂妹那个大碎嘴子，肯定对你说了我家庭的事，当然我不是怪她，她是有分寸的，不是重要的人她妄不敢多言。”

　　说完他便转身小跑起来追向其他人，没一会儿，原本他都走出操场好几米，却突然折返回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带着期盼的眼神注视着她：“希柚，元旦晚会你打算参加吗？”
　　“啊？我毫无才艺可言。”

　　“不是非要参加唱歌，跳舞什么的。”吴霁彬噗嗤一笑，看出了她的窘迫，“不是还有话剧演出吗?我报了名，希望你也能参加！”

　　“期待你的好消息！”他歪头一笑，毫无征兆地闪现了一个“wink”，还打了一个响指。

　　她刚刚是看错了嘛？

　　陈希柚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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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中午饭间长，吴霁彬手提两杯热奶茶和两盒提拉米苏，把张乔伊从班里叫出来。
　　张乔伊两眼发光：“不是，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这是你给我买的？”
　　没等吴霁彬开口，一把抢过奶茶仔细端详几眼：“我靠，这可是均价二十几块钱的奶茶啊！你抠搜的连学校一杯两块五的甜粥都不舍得买的人，你竟然大手一挥买了两杯！”

　　“我当然没那个钱了，其中有一份是我姐给你买的，还有一份你应该懂得！”吴霁彬心花怒放，“今天中午我姐来看我了，她大学放寒假早。”
　　“啊？珍珍堂姐！我以为她跟你妈一样这辈子都不想跟你有联系了！”张乔伊迫不及待喝一口奶茶，“果然长姐如母，你妈不行，你姐行！”
　　“今年国庆我姐特意回家找我和爸爸了，她现在过得很好，今年考上了不错的大学我也正朝着她的方向努力！”吴霁彬话锋一转，“哎呀呀，说跑偏了，想求你个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纯粹的高中时代能有什么是奶茶和小零食求人还办不了的事呢？
　　张乔伊软磨硬泡怂恿陈希柚参加话剧，抠搜的吴霁彬只舍得买五毛一包的辣条给杨晨乐。

　　学校安排的话剧表演是改编自战国策的《邹忌讽齐王纳谏》，由于没人愿意参与到空教室排练的只有六个人——三男三女，连指导老师都是杨晨乐求他妈妈王静来的。
　　“就你们几个人啊？”王静都傻眼了，“都不存在角色竞争力了，你们想演谁直接说吧！”

　　“我想演邹忌。”吴霁彬首先举手。
　　“那我就演齐王。”杨晨乐歪嘴邪笑，“我让你给我行跪拜大礼，像电视剧里的那种！”
　　吴霁彬罕见地翻了一个白眼。

　　“正好，我想演徐公！”李新兵十分感激他们俩把角色让给他。
　　刘萌萌大笑起来，上下打量黑瘦的李新兵：“就你，还演徐公？原文邹忌夫人那句话‘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用在你身上可真合适！”

　　王静立刻岔开话题：“你们几个女生呢？要是有才艺的话就自信表现出来！”
　　刘萌萌弹古琴，张乔伊跳长袖舞。
　　“我想演丫……”
　　吴霁彬对杨晨乐使了一个眼色，杨晨乐秒懂：“妈，陈希柚想演邹忌夫人！你看她这形象、气质妥妥电视剧里的大家闺秀呀！”

　　陈希柚瞪大眼睛看着杨晨乐胡言乱语恨自己嘴慢，张乔伊会心一笑看破不说破，忍不住瞟了一眼隐藏狐狸尾巴的吴霁彬。
　　“你怎么抢我话啊！”陈希柚狠狠掐了下杨晨乐的胳膊。
　　“嘶——”杨晨乐揉揉胳膊，胡诌了一句，“女生中谁第一个到集合点的谁是女主角，这是天注定！”

　　“演邹忌夫人有什么不好的呢？”吴霁彬眉头微蹙，目光多了几丝幽怨。
　　陈希柚没有回应，因为她只想演背景板，那种一点台词都没有的最好了！总害怕出丑，引起大家嘲笑。

　　王静随和一笑：“好，先到先得，你们六个人的角色都定了！不能只有主角还要有配角，你们再鼓励一下其他同学。”

　　话剧紧锣密鼓地排练了七天，元旦晚会悄然拉开了序幕。这是近五年以来第一次举办元旦晚会，大家都瞩目以待。

　　－－

　　校图书馆三楼热闹非凡，学校工作人员拿着话筒有条不紊地指挥者每班学生位置，待领导们全部到齐，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等轮到话剧表演时，幕后所有演员陷入了安静，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接下来有请高一新生为大家带来话剧表演《邹忌讽齐王纳谏》！”
　　主持人语毕，舞台瞬间黑成一片，吴霁彬、陈希柚他们三人搬着全身镜去舞台表演第一幕——朝服衣冠

　　随着编钟声乐响起，舞台灯光先聚焦在吴霁彬一人身上，再慢慢向两侧散开。
　　女同学观众激动地拍手，发出连连的“哇塞”声。只见他束发戴通天冠，身穿宝蓝色战国袍，足踩翘头履，腰佩一长串组佩，一副翩翩战国君子的模样。

　　吴霁彬左照右照，不自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夫人，我孰与城北徐公美？”

　　陈希柚整顿下他的衣服，害羞地看向他：“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此刻，她觉得这句台词说得简直太对了！平常她可没机会正大光明地夸他“好看”。

　　吴霁彬回以微微一笑，注意到自己加戏了，咳嗽一声，瞥向一旁的小妾，眼神略带威严，道：“吾孰与徐公美？”

　　小妾低头惶恐道：“徐公何能及君也？”
　　语毕，她偷偷瞄了吴霁彬一眼，默默犯起了花痴，差点忘记了下台。

　　舞台再次黑成一团，陈希柚慌忙拉住这位女同学奔向幕后。

　　随后，念旁白的男生迎着一束光，出现在大众视野：“齐国第一美男子的称号，邹忌是否能保住？诸位客观请看第二幕——徐公来，一见分晓！”

　　吴霁彬邹忌的扮相深得女同学观众的心，也因此大家更期待徐公的扮演者，期待值达到了顶峰。

　　舞台灯光再度聚焦吴霁彬身上，此时他坐在宴席主位，拿起古代的酒杯掩面而饮。

　　侍从看时机已到，绷嘴憋笑喊道：“徐公到！”

　　李新兵在众人期待中缓缓走来，他皮肤黝黑，个子较矮，穿上战国袍像是小孩穿大人衣服，显得有些滑稽。

　　女同学观众先是一阵唏嘘声，而后台上台下都笑了。

　　吴霁彬一想到还要表演见到徐公而自愧不如的动作时，他就把所有的伤心事想了一遍。
　　他站起身来仔细端详李新兵，坐下后拿起铜镜照了照自己，正准备念台词时，实在是憋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憋笑。

　　旁边的陈希柚随机应变，安抚吴霁彬道：“夫君，莫要伤心。”

　　一位客人拱手，假装拍马屁道：“在下以为徐公不若君之美也。”
　　他说完，其余的客人也都努力挑战憋笑。

　　吴霁彬拿起酒杯敬李新兵：“徐公，不愧是我齐国第一美男子！今日邀你前来，目睹您今日之绝色，我自愧不如。”
　　李新兵慌忙端起酒杯，谦虚道：“哪里，哪里。”

　　琴妓的抚琴声响起，一位舞妓缓缓徐来，跳起长袖舞。可她没把握好甩袖力度，不小心把旁边李新兵的酒杯甩飞了，观众哄堂而笑。

　　张乔伊不知所措，连忙跪地求饶：“奴婢失错，还请相国、夫人责罚！”
　　她很是尴尬，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看的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

　　眼看吴霁彬掩面笑得快倒下了，陈希柚连忙扶起他，又为张乔伊找补道：“舞妓亦是目睹徐公之绝色，不禁失了神，还请徐公包含。”

　　李新兵挥挥手：“无碍，姑娘所跳之舞，长袖交横，罗衣从风。着实令我赞叹不已。”

　　所有人回到幕后时，都笑得前仰马翻，杨晨乐听闻恨不得自己也在现场。

　　念旁白的男生再次登场：“邹忌晚上睡觉时，得出一个道理，想必诸位都已知道。此事，他如何进谏齐威王呢？敬请期待最后一幕——进谏齐威王”

　　朝堂之上，两束灯光打在吴霁彬和杨晨乐王身上。

　　吴霁彬勉为其难地拱手作揖，道：“大王，臣有事要奏。”
　　杨晨乐抬手一挥：“邹爱卿有何事要奏？”

　　吴霁彬铿锵有力道：“臣诚知不如徐公美……”
　　杨晨乐手捋胡须，刚念几句就忘词了，他声音发抖，手心冒汗。

　　听到杨晨乐结结巴巴的，观众觉得他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哈哈大笑起来。

　　吴霁彬救场：“臣以为群臣吏民能面刺大王之过者，应受上赏……”
　　杨晨乐拍案叫绝：“说得好！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我大齐必会有一番作为！”

　　至此，剧情戛然而止。旁白的男生上场讲解邹忌进谏的语言艺术：“……此所谓战胜于朝廷。”

　　表演结束，幕后所有演员齐聚舞台中央，携手躬身谢幕，观众的鼓掌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