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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个六十六岁的爹 ...

  •   我叫陆小北,今年十六岁,有个六十六岁的爹。
      不是爷爷,是亲爹。陆霆山,这名字够霸道吧?在财经新闻上经常出现,什么"霆山集团董事局主席"、"商界传奇"、"一代枭雄"。每次我填家长信息表,同学看见我写的"父亲:陆霆山,1958年生",眼神都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陆小北,你爸真能当你爷爷了。"
      "你家是不是特有钱?给我也介绍个富婆呗,我不介意少奋斗五十年。"
      "你爸还健在不?需不需要我们众筹个轮椅?"
      这些话我听了十六年,耳朵都听出茧了。今年生日,我满十六,身份证一拿到手,我就走。去北京找我妈,然后永远不回来。我恨死这个家了,恨死这个老得走不动路还要管我穿几条秋裤的男人,恨他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恨他把我生得这么晚,让我像个怪物。更恨他把我妈逼走了,三年没回家。
      生日那天早上,他敲我房门,声音有点抖,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小北,我能进来吗?"
      "不能。"我正往背包里塞衣服,一共三套,够撑到找到我妈。
      他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你写了封信,放你书桌上了。"
      "哦。"
      "你...能看看吗?"
      "不能。"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流进我耳朵里,像根生锈的针,扎得我浑身不舒服。我听见他慢慢走回自己房间,门轴吱呀一声,像老人咳嗽。我瞥见书桌上那沓纸,整整七页,手写的老式信纸,竖排的,用毛笔写的。老东西的字还挺好看,据说专门练过小楷,说是什么"静气凝神"。我冷笑,把信胡乱塞进背包夹层——不是想看,是怕不带走他会发疯。我可不想临走还跟他吵一架,浪费我时间。
      结果就在塞信的那瞬间,我手一抖,指尖碰到纸面。
      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把信扔在地上,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炭。

      可那声音还在脑子里响,挥之不去,像钻进脑髓的蚂蚁。我盯着信纸,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把那几页纸照得透亮,能看见纸的纤维,像老人皮肤上的纹路。

      鬼使神差地,我又蹲下去。

      指尖在离纸面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犹豫,再犹豫。最后我还是闭着眼,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就一下。

      世界安静了。

      然后,我闻到了墨水的味道。不是现在文具店里那种臭得刺鼻的香味墨,是老墨,带着松烟和冰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潮气。我小时候在外公家闻过,他书房里就摆着这么一方墨。

      脑子里,我爸的声音年轻了些,带着五十岁的疲惫:"你小学第一次家长会......"

      画面来了。

      不是一闪而过,是扎扎实实砸在我眼前。

      那是五年级(3)班的教室,我认得那个吊灯,像只倒挂的铁皮蝙蝠。班主任姓王,戴着个黑框眼镜,嘴唇很薄,说话像刀削。我爸站在门口,不是现在满头白发的样子,是灰发,两鬓刚染上霜。他穿着那套死贵的阿玛尼,三件套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白边,腕表是江诗丹顿,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您是小北爷爷吧?真年轻。"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是客气的,但眼神是打量古董的眼神。

      我爸愣了愣。

      就那一愣,我看见了。他眼里的光,啪地灭了。像有人吹熄了一根蜡烛。

      他低头看我,我那时才到他妈的腰那么高,仰着脸,眼睛里全是泪。前一天晚上我求他了,求他今天别穿西装,别戴表,别像个老头。他答应了,可他还是这副模样。他只会这副模样。

      "是,我是他爷爷。"他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像面具,挂在他脸上,随时会掉下来。

      他牵着我的手,掌心有汗,很烫,烫得吓人。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手越攥越紧,像怕我跑了。我那时觉得他是在示威,是在惩罚我的叛逆。现在,通过这信纸,我听见了他的心里在说什么。

      他说:"小北,对不起,爸爸给你丢人了。"

      他说:"我五十岁了,我他妈的连你家长会都开不好。"

      他说:"你别恨我,你别恨我......"

      那天晚上,他书房的灯亮了通宵。我半夜起来尿尿,偷偷去看。他拿着我妈的照片,扇自己耳光。

      一下,又一下。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我。但每一下都抽在我现在的心上,抽得我心口疼。

      我猛地缩回手,喘着粗气。信纸上的墨迹在我眼前晕开,像血。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我爸,还是骂我自己。

      怀表又烫了。

      这次更烫,烫得我脖子上的皮肤都红了。我抓住它,像抓住一块烧红的烙铁。妈的声音响起,但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老电台:"孩子,别怪你爸,他不是不爱你......"

      我咬着牙,再次碰信纸。

      第二次。

      这次的气味变了,是茅台,是书房里的皮革味,是深夜的孤寂。

      "你初二那年,被同学欺负,说你爸是老头......"

      画面是学校的走廊。

      我被人推在墙上,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着我。为首的叫张超,他爸是教育局局长,他遗传了他爸的横肉。

      "沈小北,你爸怎么又没来给你开运动会?"张超笑嘻嘻的,"哦对,他太老了,跑不动了吧?"

      "你爷爷今天怎么没来接你?"另一个男生说,"是不是坐轮椅,不方便?"

      我血冲上头,扑上去,被按在地上打。拳头落在身上,不疼,但屈辱。他们扒了我的校服,扔在地上踩。

      "老头爹,老头爹!"

      那天回家,我摔了他书房里所有的相框。最大的一张,是他五十岁抱着刚出生的我照的。他坐在真皮沙发上,穿着唐装,笑得像个傻子。我妈在旁边,年轻得像他女儿。

      "为什么你不是别人的爸!"我吼,"为什么我得有个老头爹!为什么!"

      他没说话,弯腰去捡相框。玻璃划破了他的手,血滴在地板上,他也没知觉。

      那晚他没回家。管家说他喝多了,在公司休息室。

      我信了。

      但现在,信纸告诉我真相。

      他没去公司,他去了我妈的墓地。那是她走后的第三年,他第一次去看她,他不敢去,怕她骂他,怕她问他:"你把小北照顾得怎么样?"

      他在墓地坐了一宿,喝了半瓶茅台,醉倒在墓碑前。

      他对着墓碑说:"静姝,我没用,我连儿子的家长会都开不好。"

      他说:"他恨我,他该恨我。"

      他说:"你等等我,我快了,我快能去见你了。"

      我摸到信纸的手指在抖。

      原来,他那时候就不想活了。

      原来,他撑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我十六岁,等我能理解这一切。

      我第三次碰信纸。

      这次,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来吧,还有什么更劲爆的,都来吧。

      但这次的画面很安静。

      是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白得刺眼的墙壁,我妈躺在病床上,已经瘦得脱了形。我爸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掉,像他的人生,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国栋,"我妈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死神,"我走后,你别告诉小北真相。"

      我爸的手停了,苹果皮断了。

      "别让他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妈说,"就让他恨你吧。恨你,总比恨我好。恨你,他还有个爸。恨我,他什么都没了。"

      我爸没说话,只是把断掉的苹果皮接上,继续削,像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妈说,"那药,最后一针,给小北打。别告诉他,让他以为是疫苗。"

      "静姝......"我爸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听我的。"我妈说,"这是我们欠他的。我们没给他个好家庭,总得给他个好身体。"

      我爸点头,眼泪砸在苹果上,他把那滴泪也削掉了。

      我收回手,已经泪流满面。

      这哪是信。

      这是一颗心,被剖开了,摊在我眼前。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血。

      怀表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妈的声音这次很清晰,像就在耳边:"孩子,别怪你爸,他不是不爱你,他是......"

      "他是什么?"我对着空房间喊,"他是什么!"

      没人回答我。

      只有信纸,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等着我下一次触碰。

      而我,已经不敢碰了。

      我怕了。

      怕那些被我恨了十六年的爱,怕那些藏在岁月裂缝里的真相,怕那个老得走不动路的男人,原来早把一颗心都掏给了我。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四个小时。
      那封信我不敢碰,可又不得不碰。每次触碰,都是一段新的记忆轰炸,都是一把把软刀子,割得我心口疼。
      我听到他五十岁那年,我妈在产房外哭着给外婆打电话:"妈,国栋不想要这孩子,他说太晚了他说怕,他说他掌控了一辈子商海,掌控不来一个孩子的未来。我该怎么办?"
      我听到他五十二岁,抱着两岁的我,在管家面前强颜欢笑:"我儿子叫小北,北方的北,希望他像北风一样自由。"可等管家走了,他抱着我枯坐到天亮,嘴里念叨着:"小北啊,爸能陪你多久呢?十年?十五年?我能不能看到你上大学?"
      我听到他五十七岁,开完我的家长会,被其他家长当成我爷爷,还问他高寿。他笑着点头,跟人家解释"我是他爸爸",对方那尴尬又同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回家喝了整瓶茅台,醉倒在书房里,嘴里喊我小名:"北北...爸爸给你丢人了。爸爸不该这么晚生你,爸爸错了。"
      我快疯了。这些记忆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开我这些年对他筑起的厚厚的恨意城墙。墙后面藏着的,全是我没见过的、没听过的、没感受过的,一个老父亲的笨拙和恐惧,一个商界枭雄在亲情面前的脆弱无能。
      我给我妈打电话,她一直是我逃离这个家的精神支柱。从小到大,每次我爸惹我生气,我都会躲进房间跟她视频,她总在屏幕那头温柔地说:"小北乖,爸爸是爱你的,只是他不会表达。等妈妈忙完这个项目,就接你来北京。"
      可这次,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忙音,嘟嘟嘟,像催命符。我发微信,红色感叹号,刺目得像血。
      她失联了。彻彻底底地,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想起吊坠里那个声音:"别怪你爸,他不是不爱你,他是...不能爱你。他有他的苦衷。"
      这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什么叫"苦衷"?
      我冲到父亲房门口,砰砰砸门,声音大得像要把这扇红木门拆下来:"老陆!你给我出来!这信到底怎么回事?我妈去哪儿了?你把她藏哪儿了?你是不是又逼她了?"
      门开了。
      他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肩膀垮着,像一座塌了的桥,曾经叱咤风云的霸总,现在只是个普通的老头。书桌上摆着一堆药瓶,维生素、降压药、护心脏的,花花绿绿像彩虹糖。还有份没处理完的文件,旁边放着老花镜和一本翻得卷边的《资治通鉴》。
      "小北,"他没回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看完信了?"
      "没!"
      "那你看最后一页就行。"
      "我不看!我要听你说!你亲口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自己扛着!"
      "不看也行。"他咳嗽两声,像要把肺咳出来,"那你走吧。抽屉里有张卡,密码是你生日。够你在外面活一阵子,三千万,不多,但够你起步。"
      我愣住了。
      他怎么这么痛快?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按照他以往的德行,应该抱着我大腿哭求我别走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盒子里一定有鬼。
      我拉开抽屉,果然有张黑金卡。但旁边还有个小木盒,沉香木的,雕着龙凤呈祥,上面贴着张纸条,字迹娟秀:"小北,如果真要走,把这个也带上。里面的东西,能让你明白一切。但记住,看了...就回不去了。你会恨我们,也会更爱我们。"
      我盯着那盒子,手指刚碰到盒盖,就听见里面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像老式录音机在倒带。
      "别打开!"父亲突然转身,脸色煞白,像见了鬼,"等等,小北,你先听我说,那不是..."
      可我手比脑子快,已经掀开了。

      我盯着那支录音笔,像盯着一枚拉了环的手榴弹。

      它很旧,98年的索尼,塑料壳都黄了,但保养得很好,缝隙里一点灰都没有。我爸这人就这样,什么东西到他手里,哪怕是个破烂,也擦得锃亮。

      我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画面。

      只有声音。

      沙沙的电流声,像风吹过坟头的草,像老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音。然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有点失真,但还是能听出是我妈。

      "国栋,这孩子不是你的。"

      就这七个字。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录音继续,背景里有空调嗡嗡的声音,还有远处汽车喇叭的鸣笛。应该是在医院,1998年的医院,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和希望破灭的味道。

      我妈的声音在抖:"是我和他的。我怀孕三个月,他跑了。我没办法...我只能找你。你说过你爱我,你说过的..."

      我爸的声音没出现。

      只有他的呼吸声。

      很重,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颤音。我想象着那个画面——五十岁的我爸,穿着他最爱的高定西装,领带可能系得有点紧,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站在病房里,我妈躺着,怀里抱着个婴儿,就是我。

      那婴儿在哭,声音很小,像猫叫。

      我想象我爸的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他不敢接,不敢碰。他这辈子签过几百亿的合同,眼睛都不眨,可现在他怕了。

      怕什么?

      怕我?

      还是怕他自己?

      录音里终于传来他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就三个字:"我知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知道?

      他他妈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攥着录音笔,塑料壳硌得我掌心疼。我想象那个画面——我妈愣了,她以为他会暴怒,会摔门而去,会叫律师来谈离婚。可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看着婴儿,像在看一个已经砸碎的玻璃杯。

      "你...知道?"我妈的声音在抖,比刚才更抖。

      "嗯。"我爸说,"你怀孕那会,我总出差。你胃口变那么大,还专爱吃酸。我算了算日子,对不上。"

      他顿了顿,背景里传来他拉椅子的声音,金属腿在地上划,刺耳。

      "但我想,算了。"他说,"你既然愿意嫁给我,愿意把孩子生下来,愿意跟我过,那这孩子就是我的。"

      我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应该是面无表情。面瘫。像他在董事会上宣布一个亏损项目时的样子,冷静得可怕。

      但我知道,他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他都五十了,没老婆,没孩子,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死了都得捐出去。现在有个女人,年轻,漂亮,愿意跟他,还愿意给他个孩子——亲不亲生,重要吗?

      不重要。

      他这辈子,最会算这笔账。

      录音笔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我妈在哭,小声地哭。我爸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像在对着麦克风说:"静姝,别哭了。你把证明给我,我撕了。从今往后,这孩子的出生证上,父亲那一栏,写陆霆山。"

      "为什么?"我妈问,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爸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录音结束了。

      然后他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因为我今年五十岁了。我怕我死了,没人给我送终。"

      我想象那个画面——他伸出手,接过那个婴儿。婴儿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很用力。他看着那只手,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像个小鸡爪。

      但他笑了。

      我听见了那声笑,在录音里,很轻,很闷,但确实是笑。

      "行了,"他说,"别哭了。坐月子哭,对眼睛不好。"

      录音到此结束。

      我没哭。

      我攥着那支录音笔,坐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窗外天黑了,我没开灯。书房门虚掩着,我能看见我爸坐在书桌前的剪影,勾着背,像座塌了的桥。

      我忽然明白了。

      十六年的冷漠,十六年的控制,十六年的"霸道总裁爹",全他妈的是装的。

      他不敢爱我,是因为他怕死了之后,我难过。

      他不敢对我好,是因为他怕我知道真相后,恨他。

      他五十岁那年,用一笔最亏本的买卖,买下了我,买下了我妈,买下了这个注定破碎的家。

      而现在,他六十六岁了,还在撑着,撑着等我成年,等我能理解这一切。

      录音笔里还有一段录音。

      我抖着手,按下下一段。

      是我妈的声音,很虚弱,带着氧气罩的呼哧声。这应该是她最后那段日子录的。

      "小北,"她说,"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说明你已经十六岁了。是个小大人了。"

      她咳嗽,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妈妈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别怪你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比我爱得还多。他五十岁那年,明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还是把你抱回家了。他这辈子,没对谁这么好过。"

      我想象那个画面——我妈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白得像纸。我爸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掉,像他的人生,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还有件事,"我妈说,"你脖子上的表,记得吗?里面有张芯片,你拿出来。里面有妈妈给你最后的话。但你要答应我,听完录音笔的,再听芯片的。好不好?"

      我想象她说这话时的眼神。

      应该是哀求的,带着泪,带着一个母亲最后的不放心。

      录音结束。

      我摸着脖子上的怀表,它已经凉了,不再发烫。

      但我知道,最痛的那部分,还在后面。

      我站起来,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我走到我爸书房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他坐在书桌前,没回头,只说:"听完了?"

      "嗯。"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让你恨我。恨我,总比爱一个快死的人好。"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份文件。

      "这是你的基因检测报告。你妈的肾癌,是遗传性的,你携带了致病基因。但..."他顿了顿,"但能治。你妈用她的命,换来了你的治疗方案。每年一针,连打五年,生存率99.7%。"

      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来,第一页就是我妈的签名,秀气,但笔迹很抖,应该是她临终前签的。

      最后一页,是她的手写留言:

      "小北,这是妈妈给你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好好活着,替妈妈看看这个世界。还有,照顾好你爸,他其实...比你还害怕。"

      我没哭。

      我只是走过去,跪在他膝盖前,像十六年前那个婴儿一样,把头埋进他怀里。

      "爸。"我说,"咱们回家吧。"

      "好。"他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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